第150章 走訪
第151章 走訪
侍者戰戰兢兢地端上咖啡和簡餐，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羅蘭瞥了一眼莫里森脫下沾滿血漬的手套，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人不會為了研究人死那一刻靈魂是如何消散的，專門去殺人了吧？
羅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故作關切地問道：「那你這幾年研究下來，有什麼成果嗎？」
「有！」莫里森興奮地點點頭，「有！我發現人類死後，重量會輕二十一克。那應該就是靈魂的重量。」
羅蘭微微挑眉：「你怎麼確定那是靈魂的重量？說不定只是體內氣體散逸了呢？」
「一開始我也這麼想過。」莫里森說著，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幽深，「但我測量過肯特導師的屍體，他死後並沒有減輕那二十一克。」
殺導師是什麼傳統嗎？肯特導師是自願的嗎？應該是吧————————羅蘭的手微微一滯，腦海中浮現出肯特導師那無所畏懼的身影。
一旁沉默許久的艾琳終於放下筆，一邊往咖啡里倒牛奶，一邊淡淡地開口：「莫里森，你的那些實驗，等熱病調查結束再說。真理研究協會不是已經同意你繼續研究了嗎？」
莫里森的聲音驟然提高，帶著幾分不滿：「他們同意的是拿沙漠裡那些沒毛的黑色猩猩做實驗！我要做的是人類屍體復生實驗！至少也該換成黃皮狒狒吧！」
羅蘭垂下眼，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裡的煎蛋，沒有接話。
他發現自己沒有憤怒，或許是因為他能理解莫里森的惱怒。
在莫里森眼裡，人類和實驗白鼠沒什麼區別。他的憤怒在於，明明要做白鼠的實驗，結果只給兔子。
用兔子怎麼能做白鼠的實驗呢？
但這種理解真的對嗎？還是說，自己也僅僅把人類當作「人類」這種物種看待了？貌似也不對，至少廉價的同情心自己還殘留著一點————
正當羅蘭在評估自己含人量比例時，艾琳毫不客氣地將一摞患者資料放在他面前：「不能光我一個人負責，每人一份。」
我好像是被邀請加入的，怎麼現在調查熱病也變成我的工作了？————被打斷思緒的羅蘭看著眼前的文件，無聲地吐槽了一句，旋即伸手翻開了資料。
三人邊吃飯邊翻閱資料，彼此交換著看法，但折騰了半天，什麼發現也沒有。
患者沒有明顯的共同特徵，年齡、性別、職業、住址，全都散亂分布，仿佛熱病是隨機撒下的網。
「這樣看下去也是浪費時間。」艾琳合上文件夾，揉了揉眉心，「我們分頭行動吧。
我和羅蘭去走訪病人，莫里森，你去做鏡檢。」
「我沒問題。」莫里森回應道。
羅蘭微微頷首，同意了這個安排。
三人起身結帳，走出咖啡館，街道上的霧氣比上午淡了些，至少可以看清街道消失在盡頭。
艾琳轉頭看向羅蘭：「去醫院問，還是直接去病人家裡？」
羅蘭想了想：「去家裡。醫院裡能問到的有限，家裡或許能發現些別的東西。」
「和我想的一樣。」艾琳微微點頭。
他們選了一名執業律師患者，按地址來到西區的一排聯排別墅前。
羅蘭按下門鈴，過了好一會兒，門上的視窗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女僕的臉。
她警惕地打量著兩人，目光在羅蘭的禮帽和艾琳的純白羊毛裙上轉了一圈。
「我們是挪得市立醫院的醫生，來了解一下您家主人最近的病情。」艾琳早有準備地從衣袋裡取出名片遞過去。
女僕接過名片，立刻警惕地關上了門。
又過了一會兒，門再次打開。
女僕低垂著眼，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他們走進門廳。
兩人在地毯上蹭掉靴上的泥濘，將外套和禮帽交給女僕，走進客廳坐下。
「主人正在樓上休息，我去通報一聲。請稍等。」
羅蘭的自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客廳，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鄉間風景，看得出主人品味不俗。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下樓來，穿著深灰色的晨衣，面色蒼白，眼窩深陷，露出的皮膚上纏著紗布。
羅蘭注意到，對方除了皮膚潰爛之外，還有牙齦青黑、肢體顫抖、指甲脫落、腎臟壞死等水銀中毒症狀。
很顯然，他為了對抗潰爛，接受了水銀療法。
兩人站起身微微行了個禮。
艾琳率先開口，謙虛笑道：「皮爾斯先生，下午好。這位是羅蘭·卡特醫生，我是阿蓋爾。我們這次來，是找到了一種治療熱病的特效藥。您想試試嗎？」
「兩位醫生，下午好。」皮爾斯在對面沙發上坐下，眉頭微蹙，「我怎麼沒聽說過有新的藥？」
「這藥十分稀有，自然不能公之於眾。」艾琳微微一笑，從容道，「只有個別人才能知道，比如治安官沃爾夫先生、紡織工廠主沃克先生————」
皮爾斯聽到那幾個名字，眼裡的警惕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些人都跟他一樣，是體面的紳士，也同樣不幸地患上了熱病。
他沉吟片刻，問道：「需要多少？」
「一百二十鎊。」艾琳淺笑道。
皮爾斯明顯鬆了一口氣，他靠回沙發靠背，開始討價還價：「一百二十鎊太貴了。八十鎊。」
艾琳搖了搖頭：「皮爾斯先生，如果您拿不出一百二十鎊，那我只能很遺憾地告訴您，您將永遠失去這瓶藥。」
羅蘭在一旁默不作聲，心裡暗暗佩服。
先用醫院醫生的身份為自己背書，再拋出「稀少」的字眼，暗示藥物的珍貴，又搬出幾個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作為背書，等於在暗示「只有這個級別的人才有資格知道，你也是這個級別的」。
最後報出的價格，既昂貴又恰好卡在皮爾斯能承受的上限，讓對方覺得「果然只有我這樣的人才能消費得起，那這藥肯定有效」。
看來艾琳在「渡鴉」里的地位不低，至少普通的【醫生】是不會這一套談話藝術的————
羅蘭倒是很好奇，艾琳到底會拿出什麼藥來。
等女僕端來紅茶時，皮爾斯已經接受了這個價格。
他吩咐女僕去書房取匯票，轉頭故作平靜地問：「阿蓋爾醫生，那藥您帶來了嗎？」
「當然。」艾琳打開手提包，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輕輕打開，裡面是一瓶淡綠色的拇指大小的水晶瓶。
羅蘭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這就是艾琳口中「渡鴉」關於【逆生樹】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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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戰戰兢兢地端上咖啡和簡餐，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羅蘭瞥了一眼莫里森脫下沾滿血漬的手套，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人不會為了研究人死那一刻靈魂是如何消散的，專門去殺人了吧？
羅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故作關切地問道：「那你這幾年研究下來，有什麼成果嗎？」
「有！」莫里森興奮地點點頭，「有！我發現人類死後，重量會輕二十一克。那應該就是靈魂的重量。」
羅蘭微微挑眉：「你怎麼確定那是靈魂的重量？說不定只是體內氣體散逸了呢？」
「一開始我也這麼想過。」莫里森說著，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幽深，「但我測量過肯特導師的屍體，他死後並沒有減輕那二十一克。」
殺導師是什麼傳統嗎？肯特導師是自願的嗎？應該是吧————————羅蘭的手微微一滯，腦海中浮現出肯特導師那無所畏懼的身影。
一旁沉默許久的艾琳終於放下筆，一邊往咖啡里倒牛奶，一邊淡淡地開口：「莫里森，你的那些實驗，等熱病調查結束再說。真理研究協會不是已經同意你繼續研究了嗎？」
莫里森的聲音驟然提高，帶著幾分不滿：「他們同意的是拿沙漠裡那些沒毛的黑色猩猩做實驗！我要做的是人類屍體復生實驗！至少也該換成黃皮狒狒吧！」
羅蘭垂下眼，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裡的煎蛋，沒有接話。
他發現自己沒有憤怒，或許是因為他能理解莫里森的惱怒。
在莫里森眼裡，人類和實驗白鼠沒什麼區別。他的憤怒在於，明明要做白鼠的實驗，結果只給兔子。
用兔子怎麼能做白鼠的實驗呢？
但這種理解真的對嗎？還是說，自己也僅僅把人類當作「人類」這種物種看待了？貌似也不對，至少廉價的同情心自己還殘留著一點————
正當羅蘭在評估自己含人量比例時，艾琳毫不客氣地將一摞患者資料放在他面前：「不能光我一個人負責，每人一份。」
我好像是被邀請加入的，怎麼現在調查熱病也變成我的工作了？————被打斷思緒的羅蘭看著眼前的文件，無聲地吐槽了一句，旋即伸手翻開了資料。
三人邊吃飯邊翻閱資料，彼此交換著看法，但折騰了半天，什麼發現也沒有。
患者沒有明顯的共同特徵，年齡、性別、職業、住址，全都散亂分布，仿佛熱病是隨機撒下的網。
「這樣看下去也是浪費時間。」艾琳合上文件夾，揉了揉眉心，「我們分頭行動吧。
我和羅蘭去走訪病人，莫里森，你去做鏡檢。」
「我沒問題。」莫里森回應道。
羅蘭微微頷首，同意了這個安排。
三人起身結帳，走出咖啡館，街道上的霧氣比上午淡了些，至少可以看清街道消失在盡頭。
艾琳轉頭看向羅蘭：「去醫院問，還是直接去病人家裡？」
羅蘭想了想：「去家裡。醫院裡能問到的有限，家裡或許能發現些別的東西。」
「和我想的一樣。」艾琳微微點頭。
他們選了一名執業律師患者，按地址來到西區的一排聯排別墅前。
羅蘭按下門鈴，過了好一會兒，門上的視窗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女僕的臉。
她警惕地打量著兩人，目光在羅蘭的禮帽和艾琳的純白羊毛裙上轉了一圈。
「我們是挪得市立醫院的醫生，來了解一下您家主人最近的病情。」艾琳早有準備地從衣袋裡取出名片遞過去。
女僕接過名片，立刻警惕地關上了門。
又過了一會兒，門再次打開。
女僕低垂著眼，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他們走進門廳。
兩人在地毯上蹭掉靴上的泥濘，將外套和禮帽交給女僕，走進客廳坐下。
「主人正在樓上休息，我去通報一聲。請稍等。」
羅蘭的自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客廳，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鄉間風景，看得出主人品味不俗。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下樓來，穿著深灰色的晨衣，面色蒼白，眼窩深陷，露出的皮膚上纏著紗布。
羅蘭注意到，對方除了皮膚潰爛之外，還有牙齦青黑、肢體顫抖、指甲脫落、腎臟壞死等水銀中毒症狀。
很顯然，他為了對抗潰爛，接受了水銀療法。
兩人站起身微微行了個禮。
艾琳率先開口，謙虛笑道：「皮爾斯先生，下午好。這位是羅蘭·卡特醫生，我是阿蓋爾。我們這次來，是找到了一種治療熱病的特效藥。您想試試嗎？」
「兩位醫生，下午好。」皮爾斯在對面沙發上坐下，眉頭微蹙，「我怎麼沒聽說過有新的藥？」
「這藥十分稀有，自然不能公之於眾。」艾琳微微一笑，從容道，「只有個別人才能知道，比如治安官沃爾夫先生、紡織工廠主沃克先生————」
皮爾斯聽到那幾個名字，眼裡的警惕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些人都跟他一樣，是體面的紳士，也同樣不幸地患上了熱病。
他沉吟片刻，問道：「需要多少？」
「一百二十鎊。」艾琳淺笑道。
皮爾斯明顯鬆了一口氣，他靠回沙發靠背，開始討價還價：「一百二十鎊太貴了。八十鎊。」
艾琳搖了搖頭：「皮爾斯先生，如果您拿不出一百二十鎊，那我只能很遺憾地告訴您，您將永遠失去這瓶藥。」
羅蘭在一旁默不作聲，心裡暗暗佩服。
先用醫院醫生的身份為自己背書，再拋出「稀少」的字眼，暗示藥物的珍貴，又搬出幾個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作為背書，等於在暗示「只有這個級別的人才有資格知道，你也是這個級別的」。
最後報出的價格，既昂貴又恰好卡在皮爾斯能承受的上限，讓對方覺得「果然只有我這樣的人才能消費得起，那這藥肯定有效」。
看來艾琳在「渡鴉」里的地位不低，至少普通的【醫生】是不會這一套談話藝術的————
羅蘭倒是很好奇，艾琳到底會拿出什麼藥來。
等女僕端來紅茶時，皮爾斯已經接受了這個價格。
他吩咐女僕去書房取匯票，轉頭故作平靜地問：「阿蓋爾醫生，那藥您帶來了嗎？」
「當然。」艾琳打開手提包，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輕輕打開，裡面是一瓶淡綠色的拇指大小的水晶瓶。
羅蘭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這就是艾琳口中「渡鴉」關於【逆生樹】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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