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上升
羅蘭將這段詩行反覆默讀了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才緩緩合上書，輕輕吁出一口氣。
他沒有急著去製作【瓶中小人】。
【文字解讀】雖然能幫他看懂那些陌生的文字，但翻譯本身就有信息損耗，更何況是這種跨越了數百年的、充滿隱喻與象徵的詩體。
他需要找到這本書的註解，對照後來研究者們留下的、對原典進行闡釋和辨析的譯本或註解書，才能更準確地把握作者的本意。
「《物性錄》……」他低聲念了一遍書名，將書放回原處，乘著閉館前最後一點時間，快步走出醫學資料室，穿過走廊，推開了「哲學閱覽室」的門。
這裡的格局與醫學資料室不同，書架按照某種特殊的位置排列，面積也遠比醫學資料室大。
羅蘭走到借閱台前，向那位正低頭整理索引冊的館藏書記員報出書名，遞上學生證。
書記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朝閱覽室深處一指：「C區，第三到第七排。」
羅蘭道了謝，快步走到C區，停在一排深褐色書架前。
數十本譯本或註解書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起，從古到今應有盡有，若是全部讀完，便能徹底地了解一個學派的哲學與自然觀隨著時代演變的過程。
但他沒有時間逐本精讀，只從中間抽了幾本磨損最嚴重的、顯然被前人翻閱得最多的，抱到靠窗的閱覽桌上，借著殘餘的天光和一盞煤氣燈，找到了那行詩「因為血液本身正是那靈魂的居所」的翻譯。
然而，在其中一本書中，這行詩被翻譯成了：
「血液本身就像是靈魂的住所。」
一詞之差，含義卻天差地別。
這在古籍研究中並不少見，古代文字往往一個字就有多重含義，一旦放到具體句子裡時常衍生出截然不同的多種解讀。
後來的研究者在理解、重新闡述的過程中，又會添上各自時代的烙印，或「先畫靶後射箭」的研究行為，使得古老的文字在一次又一次解讀中，最終意思與原作者的本意漸行漸遠，甚至發生本質上的扭曲。
就如同「電話遊戲」一般，第一個人接受到的信息，和最後一個人聽到的，早已不是同一回事。
這就是羅蘭要找尋註解書的原因。
他將書放平，又抽出另一本註解書，翻到同一段。
這本的措辭更謹慎，還引用了作者在其他章節的論述作為旁證：
「但是心靈和精神與全身是這樣緊密相連……並且不能脫離血液和肌肉。」
他反覆讀了幾遍，又去翻其他註解，將那些散落在不同書中的闡釋片段一一拼接起來，漸漸地，一個完整的作者含義在腦海中顯現出來。
作者認為，靈魂是物質的，而非超自然的，靈魂由極其精微、細小的原子構成，散布於全身，尤其與血液、肌肉、神經共存。
而血液正是承載了靈魂的運作。
這也正是當初那些血液研究學者們達成的共識。
羅蘭一邊思考，一邊合上手中的書，剛要抽出下一本，館藏書記員的身影已出現在他旁邊。
「先生，到閉館時間了。」平靜的聲音在這安靜的閱覽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才發覺竟不知何時閱覽室內只剩自己一個讀者。
「抱歉。」
羅蘭微微致歉，起身將幾本註解書小心地放回書架，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才拎起手杖，走出了圖書館。
下午四點，距離六點晚宴還有兩個小時。
他沒有去坐公共馬車，選擇漫步走回去，腦海中忍不住繼續思索。
「人血之奧秘」涉及靈魂，這一點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那血液中到底蘊不蘊含靈魂？
從他的認知來看，血液是不含靈魂的。
可讀了這麼多書之後，他的認知反倒有了些鬆動。
說到底，靈魂究竟是什麼？
如果套用前世的科學觀點——靈魂生存於神經細胞中，是神經細胞及其相關分子的群體行為。
這樣一看，那《物性錄》的觀點在一定程度上是契合的。
況且，在這個世界，血液很有可能是蘊含著靈魂的，自己的【血之迴響】能力不正是從血液中沾染超凡生物的靈性。
伯爵的日記本里也記載著「靈魂依附於血肉」，海莉說得更直白「靈魂的形態決定肉體的形態，肉體的形態影響靈魂的形態」。
靈魂與肉體之間，存在著某種雙向的、複雜的關係。
靈魂又是如何決定肉體，肉體又是如何影響靈魂……
這些思考對【瓶中小人】的製作沒有多少意義，但這對於如何讓靈魂變為普通人是不得不去思考的。
而且，這有助於他更為了解這個世界，特別是他總是習慣用地球的認知來理解這個世界。
雖說目前還沒有出過大的紕漏，但他隱隱擔心，在某個關鍵的節點上，錯誤的認知會引領他踏入深淵。
或許，新的認知也是錯誤的，但在不斷的推倒再認知的過程中，總能獲取到更高層次的認知。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羅蘭的影子從身後轉到身前，又從前身轉到身後。
走到貝克街21B號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窗戶。
維拉絲和米莉婭已經回來了。
羅蘭正要伸手推門，門卻從裡面被打開了。
瑪利亞站在門後，臉上帶著幾分忙碌過後的紅潤，朝他微微欠身：「晚上好，先生。」
羅蘭微微一怔，緊接著下意識回了一句：「晚上好，瑪利亞」，才試探性地邁步走進門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爽味道，說不上是錯覺還是真實，他總覺得屋子比早晨出門時更乾淨了些，腦中不由得浮起瑪利亞上午跪在地板上擦拭地板的樣子。
瑪利亞接過羅蘭脫下的外套和手杖，動作比初來時利落了許多，卻依然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拘謹。
「先生，米莉婭小姐在書房等您。」
羅蘭又是一怔，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抱歉，先生，我不知道。」瑪利亞搖了搖頭，抱著外套退到衣帽架旁。
羅蘭帶著疑惑上了二樓。
他推門進去，看見米莉婭正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家常裙，淡藍色的長髮鬆鬆地披在肩上，膝上放著一隻白、黑、褐三色相間的小貓。
他沒有急著去製作【瓶中小人】。
【文字解讀】雖然能幫他看懂那些陌生的文字，但翻譯本身就有信息損耗，更何況是這種跨越了數百年的、充滿隱喻與象徵的詩體。
他需要找到這本書的註解，對照後來研究者們留下的、對原典進行闡釋和辨析的譯本或註解書，才能更準確地把握作者的本意。
「《物性錄》……」他低聲念了一遍書名，將書放回原處，乘著閉館前最後一點時間，快步走出醫學資料室，穿過走廊，推開了「哲學閱覽室」的門。
這裡的格局與醫學資料室不同，書架按照某種特殊的位置排列，面積也遠比醫學資料室大。
羅蘭走到借閱台前，向那位正低頭整理索引冊的館藏書記員報出書名，遞上學生證。
書記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朝閱覽室深處一指：「C區，第三到第七排。」
羅蘭道了謝，快步走到C區，停在一排深褐色書架前。
數十本譯本或註解書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起，從古到今應有盡有，若是全部讀完，便能徹底地了解一個學派的哲學與自然觀隨著時代演變的過程。
但他沒有時間逐本精讀，只從中間抽了幾本磨損最嚴重的、顯然被前人翻閱得最多的，抱到靠窗的閱覽桌上，借著殘餘的天光和一盞煤氣燈，找到了那行詩「因為血液本身正是那靈魂的居所」的翻譯。
然而，在其中一本書中，這行詩被翻譯成了：
「血液本身就像是靈魂的住所。」
一詞之差，含義卻天差地別。
這在古籍研究中並不少見，古代文字往往一個字就有多重含義，一旦放到具體句子裡時常衍生出截然不同的多種解讀。
後來的研究者在理解、重新闡述的過程中，又會添上各自時代的烙印，或「先畫靶後射箭」的研究行為，使得古老的文字在一次又一次解讀中，最終意思與原作者的本意漸行漸遠，甚至發生本質上的扭曲。
就如同「電話遊戲」一般，第一個人接受到的信息，和最後一個人聽到的，早已不是同一回事。
這就是羅蘭要找尋註解書的原因。
他將書放平，又抽出另一本註解書，翻到同一段。
這本的措辭更謹慎，還引用了作者在其他章節的論述作為旁證：
「但是心靈和精神與全身是這樣緊密相連……並且不能脫離血液和肌肉。」
他反覆讀了幾遍，又去翻其他註解，將那些散落在不同書中的闡釋片段一一拼接起來，漸漸地，一個完整的作者含義在腦海中顯現出來。
作者認為，靈魂是物質的，而非超自然的，靈魂由極其精微、細小的原子構成，散布於全身，尤其與血液、肌肉、神經共存。
而血液正是承載了靈魂的運作。
這也正是當初那些血液研究學者們達成的共識。
羅蘭一邊思考，一邊合上手中的書，剛要抽出下一本，館藏書記員的身影已出現在他旁邊。
「先生，到閉館時間了。」平靜的聲音在這安靜的閱覽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才發覺竟不知何時閱覽室內只剩自己一個讀者。
「抱歉。」
羅蘭微微致歉，起身將幾本註解書小心地放回書架，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才拎起手杖，走出了圖書館。
下午四點，距離六點晚宴還有兩個小時。
他沒有去坐公共馬車，選擇漫步走回去，腦海中忍不住繼續思索。
「人血之奧秘」涉及靈魂，這一點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那血液中到底蘊不蘊含靈魂？
從他的認知來看，血液是不含靈魂的。
可讀了這麼多書之後，他的認知反倒有了些鬆動。
說到底，靈魂究竟是什麼？
如果套用前世的科學觀點——靈魂生存於神經細胞中，是神經細胞及其相關分子的群體行為。
這樣一看，那《物性錄》的觀點在一定程度上是契合的。
況且，在這個世界，血液很有可能是蘊含著靈魂的，自己的【血之迴響】能力不正是從血液中沾染超凡生物的靈性。
伯爵的日記本里也記載著「靈魂依附於血肉」，海莉說得更直白「靈魂的形態決定肉體的形態，肉體的形態影響靈魂的形態」。
靈魂與肉體之間，存在著某種雙向的、複雜的關係。
靈魂又是如何決定肉體，肉體又是如何影響靈魂……
這些思考對【瓶中小人】的製作沒有多少意義，但這對於如何讓靈魂變為普通人是不得不去思考的。
而且，這有助於他更為了解這個世界，特別是他總是習慣用地球的認知來理解這個世界。
雖說目前還沒有出過大的紕漏，但他隱隱擔心，在某個關鍵的節點上，錯誤的認知會引領他踏入深淵。
或許，新的認知也是錯誤的，但在不斷的推倒再認知的過程中，總能獲取到更高層次的認知。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羅蘭的影子從身後轉到身前，又從前身轉到身後。
走到貝克街21B號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窗戶。
維拉絲和米莉婭已經回來了。
羅蘭正要伸手推門，門卻從裡面被打開了。
瑪利亞站在門後，臉上帶著幾分忙碌過後的紅潤，朝他微微欠身：「晚上好，先生。」
羅蘭微微一怔，緊接著下意識回了一句：「晚上好，瑪利亞」，才試探性地邁步走進門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爽味道，說不上是錯覺還是真實，他總覺得屋子比早晨出門時更乾淨了些，腦中不由得浮起瑪利亞上午跪在地板上擦拭地板的樣子。
瑪利亞接過羅蘭脫下的外套和手杖，動作比初來時利落了許多，卻依然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拘謹。
「先生，米莉婭小姐在書房等您。」
羅蘭又是一怔，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抱歉，先生，我不知道。」瑪利亞搖了搖頭，抱著外套退到衣帽架旁。
羅蘭帶著疑惑上了二樓。
他推門進去，看見米莉婭正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家常裙，淡藍色的長髮鬆鬆地披在肩上，膝上放著一隻白、黑、褐三色相間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