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請原諒我的直率
第108章 請原諒我的直率
牛大力，本名牛軍，山內村人，離十九歲還差三個月。
她不是沒給李路回信，信早就寄了，只是還在路上。
李路就算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牛大力會用最便宜的平信郵票往部隊寄信。
不過幾毛錢的差價，就能升級成掛號信，偏偏她選了最慢的這一種。
李路搭著二十四師的運－8順風機回東海場站的當天，牛大力的回信才剛落到一飛廠的收發室里。
許海亮帶著洪林和一名駕駛員，開著一輛V33早在外場等著了，見李路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先回團里看看？」許海亮拉開車門問。
李路搖搖頭坐進車裡，道，「二十四師的人吃完晚飯就得往回趕，時間來不及了，真接去山內村，先辦正事。」
「好，出發。」許海亮也不囉嗦，示意駕駛員開車。
V33駛離東海場站，拐進鄉鎮公路，朝著山內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路掃了眼副駕駛上的洪林，笑著問，「老洪，你小子可以啊，什麼時候調參謀處了？」
洪林尷尬地撓了撓頭，嘿嘿笑了笑，說，「方政委調走了，團長讓我到參謀處先幫著忙。」
許海亮斜了李路一眼，打趣道，「怎麼，你這個戰術研究室主任，還想給我們團里的人事安排提提意見？」
「不敢不敢，」李路笑著擺手，「我就是隨口問問。
「9
來之前，李路已經把林燕娜的情況，還有自己的打算，全盤跟許海亮交了底，才有了今天這趟行程。
車在路上跑著，許海亮嘆了口氣，開口道，「我都了解過了，陳海的父母身體一直不太好，團里一直盯著。林燕娜那邊————她父母希望她改嫁，她死活不同意，為這事，跟家裡吵得很厲害。」
李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車裡的氣氛沉了幾分。
許海亮拍了拍他的胳膊，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事分不出對錯，你得想開點。」
「我明白。」李路緩緩點頭，神情鬆了松。
他怎麼可能不在意？
他太在意了。
可他又能說什麼？又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又問，「海哥的爸媽那邊，常有人去看嗎？」
「方政委調任之前，專程去了一趟。團里也開過會了，政策上該給的待遇一分不少，不夠的地方，團里自籌資金補上，一定把二老的身體照顧好。」
「好，好，好。」李路連說三個好，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也許有人說，組織上肯定會把這些事情處理得妥妥噹噹，用不著你個人天天惦記著。
可別忘了，這是九十年代————
許海亮想了想，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不過，讓牛軍同志過去照顧孩子，是不是不太合適？真能解決問題嗎？」
「我反覆考慮過了。」李路語氣很篤定，「我的個人問題就認準牛大力了。我在一飛廠那邊試飛，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來，相隔千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索性借著這事，把個人的事定下來，也好一門心思撲在試飛工作上。」
許海亮微微點頭，「拖著確實不是辦法。不過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目前來看，你這是一頭熱，人家姑娘什麼態度，還不好說。」
「我有感覺。」李路笑了，眼神里滿是篤定，「她的想法，跟我一樣。」
「你小子的感覺，一向准。」許海亮笑著搖了搖頭，頓了頓，又開口，「對了，顧雅她————」
話剛說一半，見李路的目光掃了過來，許海亮立刻閉了嘴。
副駕駛上的洪林，聽到「顧雅」兩個字，身子也微微顫了顫。
自打李路當眾澄清了和顧雅的關係，團里不少未婚青年幹部，都有意無意地想跟顧雅拉近關係。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麼漂亮的高知女性，孤身一人在部隊，難免惹得異性側目。
只是部隊裡男女交往有嚴格的紀律，顧雅委婉拒絕了幾個人之後，其他人也漸漸熄了心思。
冰山一座，只敢遠觀。
一路聊著團里的近況，下午一點出頭，車子就開進了山內村小學。
因為軍地共建的關係，空七團每個月都會往山內村小學送物資，從學習用品、衣物到食材，從沒斷過。
許海亮當了團長之後，更是定了規矩。
每學期必須有一位團領導帶隊慰問，次數不能少於三次，基本都定在開學、學期中、
學期末這三個節點。
車子開進校門，李路一眼就看到新建的大門旁，掛著「空軍39823部隊共建學校」的牌子，心裡一陣欣慰，自豪感成就感滿滿。
門頭的校名，赫然是「山內藍天學校」。
這意味著，原來的六年制小學，已經升格成了九年一貫制學校。更別說，明年還要建藍天幼兒園，把學前教育也一併囊括進來。
如今的學校早已煥然一新，新建的三層門字型教學綜合樓立在眼前，中間是平整的空地，既能集合活動，也點綴了綠植。
教學綜合樓旁邊還有新建的科學樓、飯堂和學生宿舍。
科學樓是最高的，足有五層，圖書館、實驗室、電腦室、課外活動室等等都在上面。
這些建築和設施，經費大多來自空七團的捐贈，剩下的由地方政府撥付。
就這一下，山內村委下轄七八條自然村、幾萬人口，孩子們的學前教育和義務教育問題，徹底解決了，甚至還能輻射到周邊的行政村。
也只有空軍飛行團，能在軍費緊張的年代，撐得起這樣一所學校的援建。
畢竟在全軍，飛行團向來是經費最充裕的團級單位之一。
上級撥一點，單位出一點，官兵捐款湊成助學基金，三塊資金湊在一起，就打下了這項利國利民、二十年後才見成果的國家大事的根基。
許海亮既然來了，自然是以視察慰問為主，沒帶物資，直接備了慰問金。
而李路，已經和等在學校里的牛大力，去了新修的足球場那邊散步說話。
牛大力早就接到了電話，可這會兒，全然沒了第一次見面時的落落大方。
她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腳步放得極慢，臉頰從見面起就泛著紅，連耳根子都燒得發燙，全程沒敢抬眼看李路。
兩人沿著足球場的邊線慢慢走著，風裡帶著山裡的槐花香，還有新翻草皮的泥土氣。
走了百十米，李路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正正地站在牛大力面前。
他臉上沒了笑意，神情嚴肅得像在下達作戰指令，眼神銳利得像在天上瞄準靶心，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沒有半分拐彎抹角，「牛軍同志，我現在正式與你談話，向你表明我的態度。」
牛大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腳步一頓，抬頭看了眼，便迅速低下去，這一次頭埋得更低了。
李路繼續說，語氣坦蕩赤誠，把自己的底全亮出來，不藏不掖，全然是軍人式的直白與擔當。
他道，「我是個軍人，是空軍的試飛員，乾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常年在天上飛，說句不好聽的，說不定哪天就飛不回來了。這點，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絕不瞞你半個字。」
「我第一次見你，是我掛在樹上的時候，遠遠的看見你走過來，就像是看到我的妻子在向我走來。」
「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是因為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我喜歡你，是因為我看見你的時候就認準了你是我的另一半。」
「我喜歡你，想跟你處對象，等你年齡到了婚姻法的規定，我們就去登記結婚，做一輩子的革命伴侶，互相扶持，過一輩子。」
「不知道你是否同意？」
這話一出，牛大力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都是震驚，像被驚雷砸中了一樣，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怎麼也沒想到，李路會這麼直接，這麼猝不及防地，把終身大事，就這麼直愣愣地攤開在了她面前。
李路正面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眼神里全是不容置疑的認真，繼續道，「牛軍同志，我們都是毛主席的戰士，不藏著不掖著，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你是否同意，請你說話。」
牛大力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火燒一樣，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慌忙低下頭，避開了李路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她的手指把衣角絞得更緊了，嘴唇抿了又抿，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好一陣子，牛大力咬緊了銀牙，鼓起勇氣抬頭和李路對視，腮幫子也鼓了起來，道，「你上來就問我這樣的事情，我怎麼知道怎樣回答啊！」
她說話的時候，綁成馬尾巴的長髮跟著一抖一抖的。
李路瞪眼說，「很好回答啊，你也喜歡我的話，就是同意，不喜歡的話就是不同意。」
「我，我不知道。」牛大力再一次低下頭去。
李路怔了一下，看著牛大力，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為茫然，從茫然變為瞭然，瞭然之後閃過失落，繼而平靜————
他語氣平淡地說，「我明白了。請你原諒我的直率。」
說著，往後退了兩步，舉手敬禮，轉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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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力，本名牛軍，山內村人，離十九歲還差三個月。
她不是沒給李路回信，信早就寄了，只是還在路上。
李路就算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牛大力會用最便宜的平信郵票往部隊寄信。
不過幾毛錢的差價，就能升級成掛號信，偏偏她選了最慢的這一種。
李路搭著二十四師的運－8順風機回東海場站的當天，牛大力的回信才剛落到一飛廠的收發室里。
許海亮帶著洪林和一名駕駛員，開著一輛V33早在外場等著了，見李路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先回團里看看？」許海亮拉開車門問。
李路搖搖頭坐進車裡，道，「二十四師的人吃完晚飯就得往回趕，時間來不及了，真接去山內村，先辦正事。」
「好，出發。」許海亮也不囉嗦，示意駕駛員開車。
V33駛離東海場站，拐進鄉鎮公路，朝著山內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李路掃了眼副駕駛上的洪林，笑著問，「老洪，你小子可以啊，什麼時候調參謀處了？」
洪林尷尬地撓了撓頭，嘿嘿笑了笑，說，「方政委調走了，團長讓我到參謀處先幫著忙。」
許海亮斜了李路一眼，打趣道，「怎麼，你這個戰術研究室主任，還想給我們團里的人事安排提提意見？」
「不敢不敢，」李路笑著擺手，「我就是隨口問問。
「9
來之前，李路已經把林燕娜的情況，還有自己的打算，全盤跟許海亮交了底，才有了今天這趟行程。
車在路上跑著，許海亮嘆了口氣，開口道，「我都了解過了，陳海的父母身體一直不太好，團里一直盯著。林燕娜那邊————她父母希望她改嫁，她死活不同意，為這事，跟家裡吵得很厲害。」
李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車裡的氣氛沉了幾分。
許海亮拍了拍他的胳膊，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事分不出對錯，你得想開點。」
「我明白。」李路緩緩點頭，神情鬆了松。
他怎麼可能不在意？
他太在意了。
可他又能說什麼？又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又問，「海哥的爸媽那邊，常有人去看嗎？」
「方政委調任之前，專程去了一趟。團里也開過會了，政策上該給的待遇一分不少，不夠的地方，團里自籌資金補上，一定把二老的身體照顧好。」
「好，好，好。」李路連說三個好，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也許有人說，組織上肯定會把這些事情處理得妥妥噹噹，用不著你個人天天惦記著。
可別忘了，這是九十年代————
許海亮想了想，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不過，讓牛軍同志過去照顧孩子，是不是不太合適？真能解決問題嗎？」
「我反覆考慮過了。」李路語氣很篤定，「我的個人問題就認準牛大力了。我在一飛廠那邊試飛，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來，相隔千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索性借著這事，把個人的事定下來，也好一門心思撲在試飛工作上。」
許海亮微微點頭，「拖著確實不是辦法。不過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目前來看，你這是一頭熱，人家姑娘什麼態度，還不好說。」
「我有感覺。」李路笑了，眼神里滿是篤定，「她的想法，跟我一樣。」
「你小子的感覺，一向准。」許海亮笑著搖了搖頭，頓了頓，又開口，「對了，顧雅她————」
話剛說一半，見李路的目光掃了過來，許海亮立刻閉了嘴。
副駕駛上的洪林，聽到「顧雅」兩個字，身子也微微顫了顫。
自打李路當眾澄清了和顧雅的關係，團里不少未婚青年幹部，都有意無意地想跟顧雅拉近關係。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麼漂亮的高知女性，孤身一人在部隊，難免惹得異性側目。
只是部隊裡男女交往有嚴格的紀律，顧雅委婉拒絕了幾個人之後，其他人也漸漸熄了心思。
冰山一座，只敢遠觀。
一路聊著團里的近況，下午一點出頭，車子就開進了山內村小學。
因為軍地共建的關係，空七團每個月都會往山內村小學送物資，從學習用品、衣物到食材，從沒斷過。
許海亮當了團長之後，更是定了規矩。
每學期必須有一位團領導帶隊慰問，次數不能少於三次，基本都定在開學、學期中、
學期末這三個節點。
車子開進校門，李路一眼就看到新建的大門旁，掛著「空軍39823部隊共建學校」的牌子，心裡一陣欣慰，自豪感成就感滿滿。
門頭的校名，赫然是「山內藍天學校」。
這意味著，原來的六年制小學，已經升格成了九年一貫制學校。更別說，明年還要建藍天幼兒園，把學前教育也一併囊括進來。
如今的學校早已煥然一新，新建的三層門字型教學綜合樓立在眼前，中間是平整的空地，既能集合活動，也點綴了綠植。
教學綜合樓旁邊還有新建的科學樓、飯堂和學生宿舍。
科學樓是最高的，足有五層，圖書館、實驗室、電腦室、課外活動室等等都在上面。
這些建築和設施，經費大多來自空七團的捐贈，剩下的由地方政府撥付。
就這一下，山內村委下轄七八條自然村、幾萬人口，孩子們的學前教育和義務教育問題，徹底解決了，甚至還能輻射到周邊的行政村。
也只有空軍飛行團，能在軍費緊張的年代，撐得起這樣一所學校的援建。
畢竟在全軍，飛行團向來是經費最充裕的團級單位之一。
上級撥一點，單位出一點，官兵捐款湊成助學基金，三塊資金湊在一起，就打下了這項利國利民、二十年後才見成果的國家大事的根基。
許海亮既然來了，自然是以視察慰問為主，沒帶物資，直接備了慰問金。
而李路，已經和等在學校里的牛大力，去了新修的足球場那邊散步說話。
牛大力早就接到了電話，可這會兒，全然沒了第一次見面時的落落大方。
她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腳步放得極慢，臉頰從見面起就泛著紅，連耳根子都燒得發燙，全程沒敢抬眼看李路。
兩人沿著足球場的邊線慢慢走著，風裡帶著山裡的槐花香，還有新翻草皮的泥土氣。
走了百十米，李路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正正地站在牛大力面前。
他臉上沒了笑意，神情嚴肅得像在下達作戰指令，眼神銳利得像在天上瞄準靶心，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沒有半分拐彎抹角，「牛軍同志，我現在正式與你談話，向你表明我的態度。」
牛大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腳步一頓，抬頭看了眼，便迅速低下去，這一次頭埋得更低了。
李路繼續說，語氣坦蕩赤誠，把自己的底全亮出來，不藏不掖，全然是軍人式的直白與擔當。
他道，「我是個軍人，是空軍的試飛員，乾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常年在天上飛，說句不好聽的，說不定哪天就飛不回來了。這點，我必須先跟你說清楚，絕不瞞你半個字。」
「我第一次見你，是我掛在樹上的時候，遠遠的看見你走過來，就像是看到我的妻子在向我走來。」
「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是因為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救了我我喜歡你，是因為我看見你的時候就認準了你是我的另一半。」
「我喜歡你，想跟你處對象，等你年齡到了婚姻法的規定，我們就去登記結婚，做一輩子的革命伴侶，互相扶持，過一輩子。」
「不知道你是否同意？」
這話一出，牛大力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都是震驚，像被驚雷砸中了一樣，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怎麼也沒想到，李路會這麼直接，這麼猝不及防地，把終身大事，就這麼直愣愣地攤開在了她面前。
李路正面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眼神里全是不容置疑的認真，繼續道，「牛軍同志，我們都是毛主席的戰士，不藏著不掖著，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你是否同意，請你說話。」
牛大力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火燒一樣，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慌忙低下頭，避開了李路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她的手指把衣角絞得更緊了，嘴唇抿了又抿，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好一陣子，牛大力咬緊了銀牙，鼓起勇氣抬頭和李路對視，腮幫子也鼓了起來，道，「你上來就問我這樣的事情，我怎麼知道怎樣回答啊！」
她說話的時候，綁成馬尾巴的長髮跟著一抖一抖的。
李路瞪眼說，「很好回答啊，你也喜歡我的話，就是同意，不喜歡的話就是不同意。」
「我，我不知道。」牛大力再一次低下頭去。
李路怔了一下，看著牛大力，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為茫然，從茫然變為瞭然，瞭然之後閃過失落，繼而平靜————
他語氣平淡地說，「我明白了。請你原諒我的直率。」
說著，往後退了兩步，舉手敬禮，轉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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