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抑制不住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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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舌舔上城牆的那一刻,暗紅色的血肉發出一陣尖銳的滋滋聲,表層被烤得焦黑捲曲,大片大片地剝落下來,砸在地上,冒著黑煙和一股極難聞的氣味。

  青銅牆面在高溫下泛起一層暗紅的熱色,銘文的紋路在火焰里不僅沒有變形,反倒隱隱有了恢復的架勢。

  大飛升者看著那銘文重新透出的光澤,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還是火焰有效。

  那根粗壯的噴管左右緩緩掃過,火柱跟著移動,把城牆從腳到頂烤了個遍。

  大火燒過的地方,血肉確實被燒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燙得發紅的青銅。

  可大飛升者盯著那片被燒盡的牆面,銀灰色的瞳孔微微收了收。

  還沒冷卻的牆面上,新的血肉已經從底部滲了出來。

  滲出的速度並不算快,卻肉眼可見。

  細細的暗紅絲狀物從銘文的紋路縫隙里冒出來,一縷一縷地朝兩側鋪開,宛如一種瘋長的植物。

  這東西能從地底源源不斷地往上補充,照這進度,不管燒掉多少,都沒法從根上解決。

  大飛升者沒有停下噴火裝置。

  他清楚,能拖一刻是一刻,克勞斯交給他的任務本就是拖住這東西蔓延的速度。

  自己這邊能拖住,其餘四面城牆理論上也一樣。

  距離城牆幾十步遠的地方,是一處臨時據點。

  一張簡易的摺疊鐵桌上擺著幾隻密封的玻璃容器,裡頭各裝著一塊拳頭大小的血肉。

  那東西通體暗紅,表面浮著一層黏潤的光澤,貼著玻璃壁緩慢地蠕動。

  這幾塊,是大飛升者先前在地下與特殊個體交手時,從它身上砍下來的。

  兩名飛升會的研究人員蹲在桌邊,一個用細長的針通過容器壁上的小孔往裡探,另一個捏著一沓記錄紙,寫寫停停。

  大飛升者偏過頭,銀灰色的瞳孔掃了那邊一眼。」有結果了嗎。」

  拿針的那個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臉色不太好。

  」初步結果還沒出來,不過情況恐怕不太妙。這玩意連這種特製的玻璃都能攀附,也就是說,絕大多數金屬它都粘得上。」

  」先不提腐蝕,單是這移動的本事,就幾乎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我們用來浸泡的液體對它也近乎沒用,哪怕脫離了本體,它照樣活得好好的,連水都不怕。要是把它丟進海里,我都不敢想會鬧出什麼事。」

  研究人員話有點多,絮絮叨叨地說著。

  大飛升者嘖了一聲,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煩躁,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落到城牆上。

  先不管這些了,但願局勢能儘快穩下來。飛升會交給他的任務,還沒完成。

  就在這時,城牆上的血肉忽然加速了。

  大飛升者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暗紅色的絲狀物,方才還是細細的一縷一縷地往外冒,此刻忽然加粗了數倍,朝牆面四周瘋狂蔓延。

  剛被火焰烤盡的那片青銅,眨眼間就被重新覆上了一層鮮紅的薄膜。

  噴射裝置的火柱還在舔著牆面,可那無與倫比的高溫,淨化的速度竟然已經追不上蔓延的速度了。

  這不可能,這玩意居然還有適應性?

  大飛升者扭頭看向四周,遠處城牆那邊正閃爍著降生者打來的危險信號,顯然那邊也出了同樣的情況。

  他重新看向面前的南段城牆,銀灰色的瞳孔里映著一片翻湧的暗紅。

  大飛升者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銀灰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僵硬的機械面板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血肉正以他計算之外的速度瘋狂蔓延,而且似乎有著極強的環境適應性。

  這東西已經不是他能招惹的了,至少現在不行。

  原本還能撐三天的城牆,按眼下這速度,最多一天,就會化作被血肉覆蓋的地獄。

  城裡所有人,只剩一個結局。

  大飛升者沒有半分猶豫。

  」全員向外城撤離,立刻收拾所有東西,做好隨時離開的準備。」他的聲音從機械胸腔里發出,比方才重了許多.


  」學者尤其注意,現在,立刻,馬上。」

  降生者們沒有收到撤離的命令,仍舊操控著噴射裝置,火柱一遍遍掃過城牆,黑煙和焦臭味瀰漫開來。

  其餘人當即收攏器械,朝外城撤去。

  大飛升者站在濃煙里,銀灰色的瞳孔盯著那面正被血肉吞噬的城牆。

  內城城牆寬達三米,整堵牆從外到里若是被血肉吞透,拿什麼去破壞,又拿什麼去對抗?

  連這種鍊金火焰,如今都只能堪堪壓住它蔓延的速度。

  青銅城的結局,大飛升者已經看見了。

  博學塔內,主塔底層的空氣忽然凝重。

  護衛者坐在那把石椅上,渾濁的雙眼驟然睜大。

  漆黑的氣息從他腰部以下猛然暴漲,那些原本只剩稀疏幾隻的黑色眼球一齊轉向同一個方向,朝著地底。

  地下那股不斷溢出的惡意陡然增強了好幾倍,青銅城城牆正被飛快侵蝕,速度遠超先前的預估。

  原本那侵蝕只是緩慢滲透,眼下卻暴躁到了極點。

  地底被封印的東西被什麼激怒了,它快要出來了。

  他面前的空氣里,一顆頭顱緩緩浮現。

  那是壁上之人幻化出來的面孔,懸在半空,漆黑的眼窩裡透著詭異的光澤。

  它盯著護衛者,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緊迫。

  」與我聯手吧。否則你我誰都離不開此地。」

  護衛者沒有回答。

  他身上的氣息在一點一點地攀升,漆黑的力量從腰部以下蔓延到了胸口,黑色的眼球一隻接一隻地浮了出來,比先前多了一倍不止。

  老人的脊背挺直了,滿頭白髮在那股氣息的翻湧里輕輕飄動。

  他已經在做出手的準備。

  西牆最先淪陷。

  大飛升者的火力都壓在南段,西牆那頭壓制不足,反倒最先淪陷。

  大飛升者收到消息的時候,整面城牆已經完成了血肉化。

  原本由青銅和石頭砌成的牆體徹底消失,變成了一面活著的肉牆。

  大量血液和組織扭雜在一起,暗紅色的表面不斷蠕動,牆面上鼓出一隻只令人作嘔的肉球眼睛,沒有瞳孔,只是徒有那副模樣,在牆體內緩緩轉動,不斷往外滲著腥臭的粘液。

  駐守西牆的降生者和守夜人,已經全部陣亡。

  就在血肉化達成的那一瞬間,附近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化作血肉的城牆探出一根根細長的肉臂,從牆面里伸出來,把那些僵住的降生者和守夜人盡數抓了進去。

  他們被嵌進牆內的時候還活著,卻已經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異化,牆裡的血肉刺進他們的骨骼、撥開他們的皮膚、再一路滲透進去。

  那些人帶著意識,面孔扭曲,承受著非人的痛苦,隨後一點點死去,被徹底留進了血肉里。

  最後連人都不見了,只剩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殘留在牆面上。

  他們似乎還活著,正一點點被轉化成大食屍鬼。

  一個個新的個體在牆體內部成形,可它們沒有被立刻放出來,而是緩緩融進城牆更深處,成為血肉的一部分。

  其他位置的降生者仍在機械地操控儀器,灼燒面前還沒有淪陷的城牆。

  可他們的動作明顯快了,手上的節奏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

  就在這時,血肉牆上有了新的動靜。

  西牆那面已經完全血肉化的城牆裡,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朝外擠。

  牆面鼓起一個包,又一個,接連鼓出好幾處。

  那些鼓包越來越大,表面的血肉被撐得極薄,隱約能看見底下某種人形的輪廓。

  頭一個包被撐破了,一道身影從血肉里鑽出來,渾身掛著粘液,落在城牆腳下,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

  那東西站直了身子,身形和人差不多高,四肢齊全,可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道橫貫面部的細線,從左耳根延伸到右耳根。橫一字。

  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接連從血肉牆裡走了出來。

  渾身粘液,臉上都是同一道橫線,站在城牆腳下,安安靜靜的。

  它們沒有朝外城的方向走。

  幾道橫一字臉的視線同時轉向內城深處,落在那座高塔上。

  博學塔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著,塔身上殘存的銘文還泛著最後一點微光。

  它們的視線又掃過高塔前面那條街道上的府邸和宅子。

  下一刻,幾道身影同時從原地消失了。

  街道上什麼都沒留下,只有那蠕動的牆體,和幾灘滋滋作響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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