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古樂理論詳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酒館在城中心偏北的位置,隔著兩條街就能看到門口掛的燈籠,暖黃色的光從木框窗里溢出來,連帶著一股子熱鬧的人聲。

  博爾帶路,一行人拐過街角,酒館的全貌露了出來,可要比青銅城的大得多。

  整棟建築是木質結構,共計三層高,樑柱粗壯,刷了一層深褐色的漆,門楣上掛著一塊刻字的木匾,字跡被懸掛著的燈光照得發亮。

  門口兩側各擺了一隻半人高的陶罐,裡頭插著幾枝不知名的藤蔓,葉片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推門進去,迎面撲來一股清香,是草木的氣息,而且沒有半點酒味。

  陸淵掃了一眼,靠牆角和柱子旁邊,擺著好幾盆綠植,葉片寬大厚實,散著一股沁涼的甘香,把酒館裡的濁氣壓得乾乾淨淨。

  青銅城的酒館裡永遠瀰漫著一股酸澀的味道,酒漬、汗味攪在一起,坐久了讓人感覺不舒服。這兒完全沒有那種東西,空氣乾淨得讓人以為走錯了地方。

  一樓大廳敞亮,擺了二十多張桌子,坐了大半,酒客們三五成群地圍著喝酒聊天,嗓門不低,可不鬧人,笑聲和碰杯的聲響混在一起,帶著一種踏實的熱鬧勁。

  博爾眼尖,一進門就朝角落一片空桌招了招手。

  」那邊,夠坐。」

  一行人呼啦啦涌過去,二十多號人,守夜人的兄弟們占了三張桌,海蒙那三個人緊跟在後頭,扛小鼓的把鼓往桌腿邊一靠,拎管狀樂器的把東西擱在腳底下,動作熟練,一看就是常年在各地酒館混的。

  落座的時候,陸淵把海蒙往博爾那邊引了引。

  」博爾,這位是海蒙,吟遊詩人,也是一位踏上超凡的強者,擅長樂理,他的途徑很少見。」他朝海蒙偏了偏頭,」海蒙,這位是博爾,守夜人,我的兄弟和搭檔。」

  博爾上下打量了海蒙一眼,目光在他肩上那把弦琴上多停了兩息,伸出手來。」幸會。」

  海蒙笑著握了一下。」幸會幸會,陸隊長的兄弟,那也是我的朋友。」

  博爾嘴角一咧,沒接這話,轉身招呼酒保過來點酒。

  酒上得很快,一壺一壺地擺到桌面上,杯子是粗陶的,比青銅城那種銅皮杯子大上一圈。

  陸淵倒了一杯,湊近聞了聞,酒液清澈,泛著一點琥珀色,入口不烈,帶著一股微甜,順著嗓子滑下去,尾韻有一絲草木的回甘。

  度數不高,喝著順口。

  眾人圍坐著喝酒,你一句我一句地聊櫟林城的見聞,鄧恩幾個新人沒出過遠門,對這邊的東西樣樣覺得新鮮,博爾不時插一嘴,說得熱鬧。

  陸淵端著杯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大廳另一頭。

  那邊騰出了一方空地,比尋常酒桌圍出來的區域大上不少,地面鋪了一層厚實的木板,打磨得發亮。

  四五個女子正在那方空地上跳舞。

  穿著並不暴露,是一種類似短襖配長褲的利落打扮,腰間扎著寬帶,臉上戴著薄紗的面具。

  舞步不像是尋常的舞蹈。

  動作幅度大,腳步快而紮實,每一個轉身都帶著一股子沉穩的力道,手臂舒展開來的時候,指尖劃出的弧線乾淨利落,幾分英姿颯爽。

  陸淵看了幾息,總覺得那動作里藏著一套規律,說不上來。

  海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這是櫟林城獨有的櫟舞。」海蒙靠在椅背上,弦琴擱在腿邊,端著杯子朝那邊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見多識廣的隨意,」相傳是用來提振士氣的戰舞。櫟林城安生太久了,這舞經年累月地演化,才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陸淵又看了兩眼。

  果如海蒙所說,那幾個女子跳動之間確有一股鼓舞人心的勁,腳步落地的節拍沉穩有力,手臂收放之間都繃著一股勁,沒有半分討好旁人的柔軟,全是向內使力的剛硬。

  海蒙又補了一句。」能跳櫟舞的人極少。這舞看著像表演,其實是帶著目的的演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朝那幾個女子微微揚了揚下巴,」別看她現在像個舞女,實際上是在藉此錘鍊自己。」

  陸淵點了下頭,瞭然。

  博爾在一旁湊過來看了兩眼,評價簡短:」挺帶勁。」

  說完又去灌酒了。

  喝到第二杯的時候,海蒙這才開口說到關於古樂理的線索。


  他從身旁的布袋裡把那本磨舊的書重新掏出來,擱在桌面上,手掌輕輕按著書脊。

  」這本書,是講古樂理的,從入門到往上走的一套路數,寫得挺系統。」海蒙飲了一口微甜的酒,目光落到那本書上,」寫這書的是遠方城的一位師傅,在那邊的博學塔里教古樂理,等級不低,算比較精通的。」

  陸淵的目光從酒杯上移到了那本書上。

  」遠方城?」

  」離櫟林城挺遠的一座城。」海蒙解釋,」那邊也有一座博學塔,帝國各地都設有,跟青銅城那座不是同一處。塔里那位師傅,據說教了不少年了,在古樂理上面算有些造詣。這是我最近四處跑的時候無意聽來的。」

  他把書朝陸淵推了推。

  」看完你對古樂理能有更深的了解,也好定奪到底要不要去找那位師傅。」

  海蒙說完,目光轉向空地上正跳櫟舞的那幾個身影,語氣里多了幾分遺憾。

  」只可惜我師傅不知又跑哪去了,不然真能把他引薦給你。他老人家也會些古樂理,奈何天天玩失蹤,在帝國到處跑,我自己也沒學成,教不了你什麼。」

  陸淵把那本書拿過來,翻了翻前幾頁,紙張發黃,邊角捲起,字跡工整但墨色深淺不一,是手抄本。

  」足夠了。」陸淵合上書,看著海蒙,語氣很客氣,」沒想到當初我隨口一提,你這麼上心。這份情,我記下了。」

  海蒙笑了。」那你可要記緊了。」

  陸淵把書收進懷裡。

  古樂理卡了這麼久,在青銅城一直找不到往前推的門路,這一趟櫟林城,藥材學漲了、藥物學漲了,現在又多了這麼一條線。

  櫟林城這趟確實沒白來。

  後面的時間,眾人各自喝各自的,博爾帶著幾個兄弟跟隔壁桌的櫟林城酒客搭上了話,鄧恩坐在旁邊聽著,偶爾笑一聲。

  海蒙的兩個夥伴不聲不響地要了一壺酒,靠著牆角自斟自飲,一副見慣了的悠哉。

  陸淵只喝了兩杯,沒再續。

  酒不算甜,度數也低,喝著順口,可他不打算在外頭放太松。

  散場的時候,博爾掏了幾枚銀盾結了帳。

  花費很低,櫟林城的物價比青銅城便宜得多,這一大桌人的酒錢加在一起,也就幾枚銀盾的事。

  陸淵的錢記在守夜人內部那張票據上,隨身不帶現錢,這頓又是博爾墊的,回去報銷就是,也不是頭一回了。

  海蒙在門口跟陸淵道了別。

  」明天還在集市那邊。」海蒙把弦琴往肩上一掛,朝陸淵擺了擺手,」陸隊長,你要是還沒走,來聽個曲。」

  」明天就走了。」陸淵應了一句。

  海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就祝你一路順風。」

  他招呼上扛小鼓的和拎管狀樂器的,三個人扛著家當朝街另一頭走了,身影很快沒入了暖黃色的燈光里。

  陸淵站在酒館門口看了一眼那三個人的背影,轉過身。

  博爾湊過來,嘴角還掛著酒意。」我帶他們幾個再轉轉,你先回去?」

  」你們去。」陸淵點了下頭。

  博爾應了一聲,領著鄧恩和幾個兄弟朝街的另一頭晃去了,一幫人的笑聲順著夜風飄過來,越走越遠。

  酒量都不差,喝了不少卻沒醉,踏上超凡的人,這點酒算不了什麼。

  最關鍵的是,這可能是最後的清閒了,回到青銅城之後,跟著自己出來的這幫兄弟,又要拿起武器和地下深淵出來的大食屍鬼戰鬥了。

  到時候是否還活著還是兩回事。

  陸淵獨自往住處走。

  櫟林城的夜安靜得不像話,石板路上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腳步聲慢悠悠的,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此外就是風穿過屋脊的聲音。

  那一直跟著的騎士,現在也沒再繼續跟著,似乎確認了陸淵今天不會離開。

  他懷裡揣著那本古樂理的書,走著走著,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回到住處,二樓的房間裡燈還亮著,一位新的騎士在院門口值夜,看他回來點了點頭,沒多問。

  陸淵關上門,落了門栓。

  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從懷裡掏出那本古樂理的書,在桌前坐下來。

  燈芯上的火焰閃爍著,暖黃色的光鋪在泛黃的書頁上。

  陸淵翻開第一頁。

  書的開篇沒有廢話,直接從古樂理的由來寫起。

  古樂理源自古時,那個年代,人類還沒有成體系的超凡力量,面對詭異、污染源、山野間的巨獸,幾乎沒有正面對抗的手段。

  古人在與這些東西長年打交道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件事:那些詭異也好、自然里的巨大野獸也好,各有一套自己的語言,它們發出的聲響、身體的震顫,都在傳遞信息。

  而音樂,能表明自己無害的同時,靠近那些存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