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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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正拿著一截櫟木皮往研缽里碾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奧托推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還隨便,灰撲撲的舊外套沾著幾點泥土,袖口還是卷到肘彎上頭。

  進門先朝伊貝亞揚了揚下巴,「藥備好了沒有?城南工地上有幾個工人傷了手,來拿一批櫟木皮的恢復藥劑。」

  伊貝亞應了一聲,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木匣,裡頭碼著十幾瓶暗褐色的小瓶,遞了過去。

  奧托接過來,又朝伊貝爾那邊看了一眼。「防蟲藥改得怎麼樣了?」

  「還在改良。」伊貝爾頭也沒抬,手裡的研缽節奏不變,「可能還要一兩天。」

  「不急。」奧托隨口應了,轉頭的時候目光掃過操作台,看到了站在桌旁的陸淵,咦了一聲。

  「陸隊長?你也在?」

  「我也會制點藥。」陸淵把研缽擱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在這搞一搞。」

  奧托笑了一聲,把木匣夾在腋下,沒急著走,他在操作台邊靠了下來,打量了陸淵兩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

  陸淵也沒客氣,順勢把話頭接過來。「奧托大隊長,你跟克勞斯很熟?」

  「多年老友了。」奧托的語氣鬆了下來,帶著一種只有老交情才有的隨意,「早年一起共過事,後來分派,他挑了青銅城,我來了櫟林城。前些年還能偶爾湊一塊喝兩杯,這幾年他那邊越來越忙,我倆很久沒見著了。」

  他頓了頓,看著陸淵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他捎過話,說這回派個很有潛力的小輩來,讓我多照看著點。現在看,名副其實。」

  陸淵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沒在這話頭上接,他把目光往窗外偏了一下,想起昨天就留意到的那座建築,開了口。

  「對了,內城那座環形的塔,是做什麼用的?」

  「櫟林塔。」奧托答得不避諱,語氣平常,「一座陣法塔,遮蔽效果很強,還能滋養周邊的田地。是我們櫟林城的根基之一,塔里有幾位銘文師常駐維護。」

  他又補了一句。「我們的櫟木產量越高,塔的效果就越好,算是相輔相成。」

  陸淵心裡記下了,面上沒多問,陣法塔,遮蔽加滋養,和青銅城那種鎮著東西的不一樣。

  「行了,我先走了。」奧托拎著木匣朝門口走,走到一半回頭朝陸淵擺了擺手,「你慢慢弄,藥材管夠,缺什麼跟她們說。」

  門關上,奧托的腳步聲順著石板路遠去了。

  「奧托不是守夜人嗎?平日裡就做這些事情?」

  陸淵看著奧托離開的背影,對著伊貝亞詢問道。

  「是的,櫟林塔建設之後,櫟林城就一直很安穩,守夜人平日裡的職責也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更換。」伊貝亞手中研磨著藥粉,繼續說道。

  「而且櫟林城的防衛可不止守夜人,伯爵大人的親衛,至少替代了近半的防禦人手。」

  伊貝亞說著示意門外站著的騎士。

  「伯爵能調動這麼多騎士?」陸淵一時間有點不自信了。

  要知道青銅城的那個老伯爵,除了身邊跟著的四階侍從之外,像樣的騎士,可謂是一個都拿不出來。

  這種全身披甲的騎士,青銅城陸淵一個都沒見過。

  「伯爵大人背後的家族能拿的出來。」伊貝亞說道這裡笑了笑,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陸淵也立即瞭然,原來如此,看來伯爵與伯爵之間的差距,還真是不可撼越啊。

  沒繼續多問,陸淵回到操作台前,繼續跟著伊貝亞認藥、上手製藥。

  櫟林城的藥材路數和青銅城差別很大。

  最主要的就是現制,現做,這些藥材上午估計還在炮製之中,下午就拿來做藥劑了。

  陸淵上手快,伊貝亞教了一遍流程,他第二遍就能自己做。

  伊貝爾偶爾在關鍵步驟插一句,「火候再小一些」「這個研到看不見顆粒才行」,話不多,可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隨著陸淵的上手,藥物學和藥材學的經驗值開始穩步上漲。

  時間很快過去了。

  中間簡單吃了頓飯,伊貝亞和伊貝爾跟騎士一起出去送了一趟藥,陸淵留在操作間繼續做。一個人對著滿架子的藥材,安安靜靜地碾、稱、配、熬,手上不停,腦子也沒閒著。


  日光從窗口一寸一寸地挪過去,等他再抬頭的時候,窗外已經暗下來了。

  桌上擺著兩瓶剛做好的櫟木皮恢復藥劑,顏色比伊貝亞做的那幾瓶略淺一些,但透光性好,配伍的路子他自己調了調,把火候卡得更准了。

  他正把最後一瓶封口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博爾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滿桌的瓶瓶罐罐和埋頭忙活的陸淵,臉上露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陸隊長,找你半天了,沒想到你居然在這裡待著,你難得來一趟櫟林城,也不知道放鬆放鬆?」博爾走進來,朝桌上那些藥瓶掃了一眼,「明天後天你就要走了,到時候我跟你一道回去。這兩天別搗鼓這些了,走,喝酒去。」

  「稍等。」

  陸淵也沒拒絕,這麼長時間的製藥,精力確實消耗的厲害,把手裡那瓶藥封好,擱到桌上。

  視野角落,灰白文字浮了出來。

  【藥材學:31.2 → 40】

  【藥物學:49 → 54】

  經驗值漲了不少,一天下來,從認藥到上手,從櫟木皮到另外六七種沒接觸過的藥材,全過了一遍。櫟林城這趟沒白來。

  陸淵收拾了一下桌面,這才跟著博爾出了門。

  院子外面,鄧恩和幾個守夜人兄弟已經等著,鄧恩右臂上的痂脫得差不多了,露出的新肉顏色紅潤,看著恢復得不錯,幾個兄弟穿著便裝,一看就是準備出去逛的。

  「先去集市轉一圈,採買點東西,再去酒館。」博爾朝前面擺了擺手,領著一幫人往城中心走。

  陸淵看著博爾熟門熟路地帶著鄧恩和幾個新人往前走,嘴角動了一下,心裡嘀咕一句,你也不怕把人給帶壞了。

  櫟林城的集市和青銅城全然兩樣。

  寬闊,敞亮,成排的門店沿著主街兩側鋪開,連門店之間的空隙處都有人支起小攤,賣乾貨的、賣藥草的、賣木器的,攤主和客人大著嗓子討價還價,熱鬧得帶著一股子踏實的煙火氣。

  陸淵跟在後面,目光掃過兩邊的攤位,和青銅城那種繃著一根弦的街市完全兩個氛圍,這兒的人臉上有笑模樣。

  繼續走著,陸淵發現前面圍了不少人。

  博爾還在帶著鄧恩挑東西,陸淵從人群邊上繞過去,想看看在圍著什麼。

  弦琴聲從人堆中間傳出來。

  調子不急不慢的,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韻味,琴音在人聲嘈雜的集市里居然壓得住,一弦撥下去餘韻悠長,往耳朵里鑽。

  陸淵腳步一頓。

  這個調子他聽過。

  他往人群里擠了兩步,看清了中間坐著的那個人。

  中年男人,頭髮扎在腦後,弦琴擱在膝蓋上,手指松松搭著琴弦,身邊擱著一隻小鼓和兩根管狀樂器。

  陸淵愣了一下,居然是海蒙。

  海蒙彈著琴,餘光掃到從人群里擠出來的陸淵,手指頭頓了一下,先是愣,隨即笑了。

  「陸隊長?」他把琴弦按住,笑意裡帶著意外,「沒想到你也來這了。」

  「嗯,送些人過來。」陸淵應得簡短。

  海蒙點了下頭,沒追問送的什麼人,他把弦琴往膝蓋上挪了挪,壓低了聲音,語氣從剛才的輕鬆里收了幾分。

  「我這一身本事告訴我,之前的地方很危險。」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陸隊長,你要是能不回去,儘量先別回去,那邊確實不太平。」

  陸淵看了他一眼。

  又一個勸他別回去的。

  瑪格麗特說過,A.M.說過,克勞斯用行動說了,現在連一個走南闖北的吟遊詩人也在說。

  海蒙觀察著他的表情,大概看出他沒有不回去的打算,也沒再勸,忽然笑了起來,語氣熱絡了不少。

  「跟你說,我最近可打聽到點東西,你要不要請我喝酒?」

  「什麼事?」陸淵好奇歸好奇,話說得實在,「其實你就算沒打聽到什麼,這酒我也請。在外頭碰上熟人,是樁好事。」

  海蒙笑得更開了,從身旁的布袋裡掏出一本書來,封面磨得發舊,書脊上的字跡模糊但還認得出來。

  「這可是本講古樂理的書。」他把書在手裡晃了晃,「而且我還知道個消息,聽說有個地方,有人懂古樂理。」

  陸淵心頭微動。

  古樂理卡了這麼久,在青銅城一直找不到門路往前推,這算是意外收穫。

  「那還客氣什麼。」陸淵爽快地應了,「走,我帶你們去酒館吃點喝點。」

  海蒙把弦琴往肩上一掛,朝四周還在圍觀的人擺了擺手。「今天先到這兒,明天再彈。」他招呼上自己那兩個夥伴,扛小鼓的和拎管狀樂器的,幾個人收拾了家當,跟著陸淵一行往酒館方向走。

  博爾回過頭來,看著陸淵身後多了三個扛樂器的,挑了挑眉,什麼也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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