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大飛升者的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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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上回不一樣了。

  「寄生中」後面多了一個「生長」。「某種未知的變化」變成了「找到了繼續前進的道路」。

  它吞了什麼東西進去。旅館裡那些屍體上的怨氣、不甘,或者別的什麼,被它吃下去了,然後找到了一條路。

  什麼路,灰白文字沒說。

  陸淵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調動左眼深處的鑰匙。

  權柄的氣息從眼底湧出來的瞬間,那張蒼白的臉猛地一顫。

  它感覺到了。

  空洞的黑色眼眶裡,那一絲剛剛凝起的「神」散得乾乾淨淨。它搖了搖頭,外溢的黑色氣息唰地往回收縮,從漫開的邊緣一下縮回了原來的範圍,整張臉貼著左腿的皮膚往下一伏,動也不動了。

  顯然它怕了。

  權柄能鎮住它,這一點跟他先前的料想一樣。鑰匙一動,它就老實。

  可問題也在這裡。

  它不會說話。陸淵戳了它、嚇了它,一個字都問不出來。它是好是壞、那條「路」通往哪裡、它打算長到什麼程度,統統不知道。

  硬拔?陸淵想了想,打消了這個念頭。懸溺者貼在左腿上,挨著皮膚和血管,硬來萬一牽動左眼裡的鑰匙和知識之蟲,出了岔子比放著它更麻煩。況且灰白文字始終沒給過危險標識。

  他收回了權柄的氣息。

  那張蒼白的臉伏了幾息,確認頭頂那股壓力真的散了,才慢慢恢復了原樣。黑色氣息重新往外舒開了一點點,但比方才收斂了許多,不再往膝蓋以下蔓。

  陸淵盯著它看了很久。

  放它一馬,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權柄鎮得住一時,可它在生長,在找「路」,走一步看一步。

  他收回那縷力氣,知識之蟲的光淡了下去,色塊消退,左腿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陸淵把褲管放下來。

  那行灰白文字還在視野角落掛著。

  【它似乎找到了繼續前進的道路。】

  入夜,他走到窗邊。

  櫟林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街巷深處透出來,帶著一股子安穩的煙火氣。和青銅城那種燈下仍舊壓著的夜色不同,這兒的夜,是真的靜。

  他的目光越過屋脊,望向西邊。

  兩天。

  他只能等兩天。

  陸淵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床邊。

  陸淵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了。

  櫟林城的第二個清晨,窗台上那兩盆綠植沾著露水,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清甜。遠處田壟上有人吆喝著什麼,聲音隔著半座城傳過來,聽不真切。

  他躺了一會兒,沒急著起身。腦子清亮,身上什麼都不缺,可就是這種什麼都不缺的踏實,反倒讓他不自在。

  前陣子理智見底、神經日夜繃著的時候沒覺得,這兩天一閒下來,那種使不上勁的焦躁就從骨頭縫裡滲出來了。

  同一片天底下,青銅城正燒著另一種火。

  青銅城,守夜人分部。

  克勞斯把手裡第三份急報合上,擱到桌角那摞越堆越高的冊子頂上。

  辦公室沒點燈,就靠窗外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天光,他靠在椅背上,掌根壓著太陽穴往兩側碾了兩圈,酸脹從眉骨深處滲出來,眼前的字都在發花。這幾天幾乎沒合過眼。

  桌上三份急報,條條都不好聽。

  地下的局面在變,被森種污染的大食屍鬼不再往上沖了,頭兩天它們還一波接一波地從塌陷口湧出來,守夜人和聖甲軍用銅殼燃燒彈配秘銀反覆燒,把蔓出來的食腐菌一併清掉,屍體就地處理,送後勤處換積分。

  打到第三天,那些東西乾脆縮了回去。

  縮回去之後改了路數,在管網層里來回衝撞,反覆錘擊已有的塌陷處,同時朝薄弱的地方挖,那些塌陷口,本就是它們一個個啃出來的。

  守夜人和聖甲軍在塌陷口上方布了人手,往下丟武器,它們就躲、就散。

  不丟,它們就賴在底下,幽綠色的眼睛一簇一簇地盯著上頭,惡意濃得隔著十幾米都壓得人喘不動,現在局面僵持住了,一時拿它們沒有辦法。


  貴族私兵這兩天陸續編入守夜人的分隊,一起巡邏、偵察、抵禦溢出,人手確實多了些,可壞消息也跟著來了。

  昨天又多了一處塌陷缺口。

  附近守夜人人手還夠,加上新入的私兵,勉強堵住了口子。

  但守夜人的四階戰力已經完全不夠用,每一處塌陷至少得一個四階坐鎮,眼下幾個口子把四階隊長全鋪上去,有幾處還得拿三階硬頂。

  夜裡更難熬,被污染的大食屍鬼偏愛夜襲,三五隻一小撮地從塌陷口邊緣摸上來,打一下就縮回去,下次換個口子再來。

  每次折個把人,傷亡算不上大,可這種消耗日夜不停,把守夜人的狀態一點一點往下磨,再這麼拖,遲早繃不住。

  克勞斯翻開最後一份損失清單,逐條掃過去,守夜人最近又折了七八個兄弟,都是能打的。貴族私兵那頭損失十多個,素質跟守夜人差了一截,填人頭容易,真正能頂上去的沒幾個。

  光靠這些,守不住,教會的人這兩天也會陸續上管網層幫忙,可教會在青銅城本來人手就不多,能勻出來的有限。

  至於飛升會,他們的降生者是主力,體內含大量銅質零件,森種吞銅,這是第一次下潛的親歷者們商討出的共識。

  讓降生者跟那群東西打,等於給它們送養料,飛升會的人來不了。

  好在自己提前準備做得夠足,物資壓在分部庫房裡,銅殼燃燒彈、秘銀、理智藥劑,撐一陣不成問題,外援也在趕來的路上,近期應有新的人手到位。

  鍛造那邊也已經在改了,原本的銅質武器大部分削減,改鑄銀質。

  銀對食屍鬼有天然克制,殺傷比銅狠得多,唯一的問題就是貴。

  可眼下顧不了這些了,被森種污染的大食屍鬼能吞銅,銅劍砍上去它張嘴就啃,損耗太快,更換成銀,至少不給它送東西吃。

  克勞斯把損失清單合上,擱到桌角,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大院裡幾個守夜人正扛著箱子朝庫房搬,腳步急而沉,分部的燈火從清晨亮到這會兒,一盞都沒滅過。

  飛升會,研究室。

  一台占了半間屋子的機械儀器低沉地運轉著,齒輪咬合的聲音從管線深處傳出來,又悶又密。操作台正中央,一截蛇形嵌合體的殘段被夾在銀質固定架上。

  殘段不長,約莫兩臂,表面覆著一層灰綠色的鱗狀皮殼,斷口處可以看到裡頭糾纏在一起的木質纖維和肉筋。

  這東西是第一次下潛時從蛇形嵌合體身上截下來的,過了這麼多天,按理早該死透了,可皮殼上偶爾還有細微的顫動,斷口滲出的黏液仍帶著微弱的溫度。

  大飛升者站在操作台旁,機械眼球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截殘段,反覆切割、取樣、拿各種手段試過了,結論一條條成形,沒一條讓人安心的。

  這東西專為針對銅而生,以銅為食、為養料,脫離銅後明顯萎縮,可萎縮到一定程度就停住了,十幾天過去仍然看不到死亡的跡象,它確實能吃銅,速度很慢,但確實能。

  由此推出的那條結論最要命:被森種污染的存在,生命力會顯著提升,若這東西真紮根在青銅城底下,以整座城的銅為養料,吞得越多長得越快,幾乎沒法對付。

  大飛升者又翻了翻手邊從灰契會那頭拿到的舊檔。

  結合手頭的研究,有一條已經可以確定:森種這東西,是灰契會搞出來的,他沒再往深里查,來源確認了就夠了,眼下更要緊的是怎麼對付它。

  大飛升者關掉儀器,從研究室走了出來。

  守夜人分部,克勞斯的辦公室。

  大飛升者推門進來的時候,克勞斯正站在窗前。

  「結果出來了。」大飛升者的聲音從機械喉管里傳出來,平平的,沒什麼起伏,「為銅而生,脫銅萎縮,但死不了,殘肢過了十幾天還在活著,生命力極頑強,如果讓它紮根在你這座城底下...」

  後半句沒說完,克勞斯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不用說完,他聽懂了。

  「飛升會打算怎麼辦?」

  「本次戰事,飛升會不直接參與。」大飛升者的機械眼球微微轉了一下,「降生者是我們的主力,體內含大量銅,讓它們跟那群東西打,銅質零件會被啃食殆盡,白白送掉。這個代價飛升會不能接受。」

  「哪怕是其他型號也是一樣。」

  他停了停,話鋒一轉。


  「但我自己可以幫你,我能免疫這些東西。同時我需要採集更多樣本,這一點需要守夜人幫忙,多捕獲一些被森種污染的食屍鬼,要活的,後勤、上方建設,飛升會可以出人手和運輸。」

  能給的東西全擺出來了。

  克勞斯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回桌前坐下來,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很慢。

  飛升會不下場,等於少了一支最能打硬仗的力量。

  守夜人、聖甲軍、鐵衛營、教會,加上那些剛編進來的貴族私兵,這點人手要往地底下沖,不好辦,但不是不能辦。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大食屍鬼遲遲不直接衝上來,它們在下面積蓄力量,不停地轉化,把更多的普通食屍鬼變成森種食屍鬼,把自己養得更肥、更強。

  越等越糟,等它們覺得夠了、真正湧上來的那一天,地面上這些人手擋不住。

  克勞斯的手指停了。

  「不能再等了。」他開了口,聲音不高,「必須主動出擊,強行打開一條路衝下去,不能讓那東西在下面舒舒服服地發育。」

  大飛升者看了他一眼。「一切由你,反正你是副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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