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懸溺者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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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貝拉看了他幾息。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倒像是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末了嘴角彎了彎,露出一抹不深不淺的笑。

  「我就知道。」她端起茶杯,朝陸淵舉了舉,「克勞斯說你這人犟得很,果然沒說錯。」

  伊莎貝拉話音剛落,拍了拍手。

  院門外傳來幾聲沉重的金屬碰撞,一隊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披甲騎士。

  三個人,身上裹著銀紅相間的鎧甲,甲葉之間的榫卯每走一步都發出清晰的金屬聲。腰間配的是巨劍,劍柄比陸淵的前臂還長,劍鞘底部幾乎垂到膝彎。

  領頭那個走到伊莎貝拉身側,微一欠身。

  「都備好了。」

  陸淵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他的目光在那幾名騎士和伊莎貝拉之間掃了一遍,這些騎士身上散發的氣勢很強,自己不是對手。

  伊莎貝拉看出了他的反應,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別緊張。」

  她端著茶杯,語氣松松的,可話一出口,分量就不一樣了。

  「克勞斯有令,我至少得拖住你兩天。今天你恐怕走不了嘍。」

  陸淵盯著她的臉。

  「克勞斯的令?」

  「他的原話,『陸淵到了櫟林城之後,想辦法拖他兩天再放走。』」伊莎貝拉把茶杯擱下來,兩手一攤,「我也是奉命行事。」

  陸淵沒有立刻答話。

  他低下頭,盯著桌面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腦子在飛快地轉。

  出城四天。

  被留兩天,六天。

  返程不帶居民拖累,輕裝快些,也得三天。

  抵城,第九到第十天往後。

  上一回食屍鬼災難前後,從爆發到局勢穩住,前前後後也就十來天的工夫,克勞斯掐著這個時間窗口,不讓他撞回最凶的那一段。

  他又把另外幾件事串了進來。

  瑪格麗特臨走前說的那句「功臣也是靶子」。A.M.兩次勸他離城,話里話外都在催他走遠些。克勞斯壓下他治護衛者的手段不上報,怕他二階就暴露本事、被人盯上強行拔階毀前程。

  一個治好了五階途徑暴走的二階,全帝國找得出第二個?這種本事要是傳了出去,盯上他的不止青銅城裡那些勢力。

  這幫人前前後後替他把路鋪好了,就差把他綁在櫟林城不讓他動了。

  心裡那股硬闖的勁,落了大半。

  陸淵抬起頭,看了伊莎貝拉一眼。

  「兩天。」

  「兩天。」伊莎貝拉豎起兩根手指,笑得坦然,「兩天之後你要走,我絕不攔。」

  陸淵點了下頭,沒再多說,克勞斯把前後都替他算好了,這兩天不走也是沒辦法的事。

  伊莎貝拉見他不再較勁,站起身來,朝院外擺了擺手。

  「走,既然走不了,就別干坐著。有樣東西給你看看。」

  她領著陸淵出了莊子,沿著城南的石板路走了一小段,拐到一處敞棚前面停下來。

  敞棚底下停著幾輛馬車,車板上碼滿了瓶瓶罐罐,每一隻都用厚布裹著,綁得嚴嚴實實,免得路上顛壞。

  「櫟林藥劑。」伊莎貝拉朝那幾輛車偏了偏頭,「櫟林城的特產,主打理智恢復、緩解疲勞。這幾車是給青銅城備的,你走的時候帶走。」

  陸淵掃了一眼。

  量不少,占了三輛車的板面,清一色暗綠玻璃瓶,瓶身粗糙,一看就是量產的東西。

  伊莎貝拉走到最前面那輛車旁,從一隻單獨放著的木匣里取出幾隻小瓶,瓶身比那些量產貨精細得多,瓶口用蠟封著。

  「這幾瓶不一樣。」她把小瓶遞到陸淵手裡,「高端貨,產量極小,效果比外頭那些強得多。隨身帶著,別混到大車裡去了。」

  陸淵接過來掂了掂,瓶子不重,裡頭的液體輕輕晃了一下,隔著玻璃透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他打開瓶口湊近聞了聞。藥香濃而不膩,底層透著一股清涼,和瑪格麗特那種定製藥劑的路數不同,更偏草木熬出來的味道,可配伍的路子紮實,是用了心的東西。


  「車上那些是量產的,效果一般,勝在量大。」伊莎貝拉指了指後面幾輛車,「青銅城常年缺理智藥劑,這批送過去,多少能頂一陣。」

  陸淵心裡掂量了掂量,這批藥劑平日裡算不上多珍貴,可對眼下的青銅城來說,確實是雪中送炭,克勞斯那邊的理智藥劑儲備一直吃緊,瑪格麗特能定製的又只限三階以下,高端的量更是少得可憐。

  櫟林城這幾車送過去,至少能讓分部的兄弟們寬裕一陣子,實打實的援助。

  「多謝。」陸淵把那幾隻小瓶收進貼身的工具袋裡。

  伊莎貝拉擺了擺手,沒在這事上多說。

  剩下的半天,伊莎貝拉帶著陸淵在城外圍轉了一圈。

  櫟林城外圍的田地比他昨天遠看時估的還大,成片的稻田挨著藥田,藥田挨著水渠,田壟上走著的人穿著粗布衣裳,彎著腰侍弄地里的東西,見了伊莎貝拉紛紛招手打招呼,她也笑著應。

  這兒的人和青銅城不一樣。

  青銅城裡各色行當混著,商人、工匠、學者、超凡者在同一條街上走,空氣里永遠帶著忙碌和緊繃,櫟林城的人大多圍著田地轉,日子過得慢而踏實,連說話的節奏都比城裡人緩上半拍。

  中午在莊子裡吃了頓飯,菜蔬新鮮,比連啃了好幾天肉乾的嘴巴舒服了不少。

  飯後伊莎貝拉才放他走。臨分開的時候,她朝身後的兩名披甲騎士偏了偏頭。

  「這兩位跟著你。」

  陸淵看了那兩人一眼。

  領頭那個直接開了口,語氣不客氣也不遮掩。

  「我是來盯著你的。這兩天,別想跑。」

  陸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伊莎貝拉,嘴角動了一下,轉身朝分部方向走。

  身後跟著兩個穿銀紅鎧甲的大塊頭,甲葉碰撞的金屬聲一路響著,整條街的人都聽得到。

  晌午過後回到分部的時候,博爾已經把剩下的事務理順了。

  他見陸淵身後跟著兩名披甲騎士,先是一愣,臉上露出一種心知肚明的表情。

  陸淵被他領回住所,鄧恩也在,坐在院子裡,右臂上的舊繃帶剛拆下來擱在腿邊,痂面快脫乾淨了,露出底下一片嫩紅的新肉。

  門一關上,陸淵看了博爾一眼。

  「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得待兩天?」

  博爾搓了搓鼻子,笑得有點無奈。

  「克勞斯走前明確交代了,不許你立刻回青銅城。」他攤了攤手,「你才二階,連三階都沒到,回去也幫不上太大的忙,不如歇兩天把狀態養足了再走。」

  陸淵沒接話,朝門口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那兩名伊莎貝拉留下來的騎士,銀紅鎧甲在陽光底下泛著暗光,一左一右杵在院門口。

  連自家兄弟都聽克勞斯的安排。

  博爾知道他在想什麼,又開了口。

  「兩天後你要走,兄弟全跟你一起回去。青銅城需要咱們就義不容辭,可這兩天,別想太多了。」

  他拍了拍陸淵的肩膀,朝鄧恩偏了偏頭。鄧恩站起來,也跟著拍了一下,沒說話,跟著博爾一道出了門。

  院子安靜下來。

  陸淵站在原地,聽著兩雙靴子的聲音走遠了,才轉過身。

  他回到二樓的房間裡,關了門。

  窗口灌進來的風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窗台上那兩盆綠植在午後的陽光里綠得發亮。

  滿理智,滿狀態,每一個念頭都走得利索。

  他要趁這個狀態,把左腿上那東西試探一下。

  能處理就處理,處理不了,至少摸清楚它眼下是什麼情況。

  陸淵落了門栓,又檢查了一遍窗戶,在屋裡轉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

  他坐到床沿上,捲起左腿褲管。

  用共生聯繫戳了戳知識之蟲。

  左眼深處,知識之蟲亮了起來。這幾天貼著鑰匙養傷,恢復了不少,光芒比路上那幾回明亮了一截,維持的時間也長了些。

  整個世界在瞬間化作斑駁的色塊。

  陸淵先掃了一眼窗外。

  色塊視覺下,窗外儘是大片活泛的黃綠,乾淨得很,和青銅城那層壓著的灰暗全然不同。


  這城確實適合養老。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到左腿上。

  那張慘白的人臉還在。

  貼在左腿外側的皮膚上,五官模糊,空洞的黑色眼眶朝外,和路上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樣,沒挪過地方。

  但黑色氣息又大了一圈。

  上回在路上看的時候,墨漬已經從巴掌大小擴到了膝蓋到大腿中段。這一回再看,那圈黑又往四周漫開了一截,上頭快漫過大腿,下頭蓋住了整個膝蓋。

  它在長。安安靜靜地長著。

  陸淵凝著神,讓知識之蟲靠過去。

  蟲子和這東西打過照面,同出知識之海,不拒也不怕。它從左眼深處飛了出來,順著陸淵的意念,徑直落到了那張蒼白的臉上。

  落上去的瞬間,那張貼在皮膚上的蒼白五官忽然浮起了一絲情緒。

  空洞的黑色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凝了一凝。

  它轉了過來。

  那雙空洞的眼,正對著陸淵的方向。

  陸淵的後脊樑冒上來一股涼意。他盯著那張臉,一動不動。

  視野角落,灰白文字浮了出來。

  【懸溺者(寄生中)(生長)】

  【它似乎找到了繼續前進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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