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大火與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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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面的守夜人看到這裡,也不客氣,對著衝出來的一具屍體就是一腳。

  這一腳勢大力沉,剛衝出來還沒站穩的屍體,被一腳踹了回去。

  而院子裡正在向外湧出的青銅城居民,帶著好奇看了一眼,然後一個個嚇了一大跳,悶著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

  這下也不用守夜人維持秩序了。

  陸淵看到這些屍體能被一腳踢飛,心中頓時也有了數,這玩意應該是還處於異化初期,強度並不高。

  但這些屍體似乎對銀質箭頭並不畏懼,因為箭頭只是將其在傷口處開了一個洞,並沒有將其貫穿。

  換銅殼燃燒彈和銅製武器試試。

  灰白文字難得沒有給出弱點提示。

  沒什麼辦法,只能先行摸索了。

  那些還在向外攀爬的屍體,猛然頓住,下一刻那趴在地面宛若蜘蛛的屍體,直接彈了起來,飛撲向最近的守夜人。

  「滾!」

  離得最近的一個守夜人反應極快,抽出腰間銅劍直接將其捅了個對穿。

  「銅能克制這玩意。」

  他當即喊了一嗓子,舉著銅劍將這具扭曲的屍體劈成了兩半。

  但它仍舊沒死的意思,人形的樣子是,從小腹到脖子被直接切開,臟器散了一地,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宛若觸手的東西,從血肉之中漲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腥臭氣息傳來。

  其他守夜人也紛紛掏出銅製武器,一時間,這些看似很難對付的詭異,擠出門口的一個個被砍翻在地,觸手斷了一茨又冒一茨,可架不住銅刃砍得快。

  終於院落內的青銅城居民要全部上車了。

  「點火。」

  陸淵把手裡的燃燒瓶直接丟了進去。

  玻璃瓶在空廄的石地板上摔碎,火油濺開,火焰騰地躥了起來。

  第二瓶緊跟著飛了進去,砸在屍堆中間,油花四濺,整間空廄里的溫度瞬間抬了上去。

  那些還在試圖往外爬的屍變體被火焰吞沒,觸手在火里瘋狂抽搐扭動,異化的肢節噼啪作響,皮肉在高溫下焦化捲縮,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惡臭。

  它們沒有嘴,可那些觸手抽搐時發出的嘶嘶聲,聽著像在叫。

  有幾隻看著比較大的屍體,好不容易掙扎出來,但又被換上銅製箭頭的弩箭給定了回去。

  火舌從門裡卷出來,把它們一併裹了進去。

  從陸淵喊出「開門」到火焰吞沒空廄里最後一具還在掙扎的屍變體,前後不過五分鐘。

  屍體早集中在了一處,門從外面封死,它們沖不出來,加上守夜人一下午盯著那間屋,第一時間就發覺了動靜。燃燒瓶和銀質早備在手邊,抬手就用上了。

  每一步都是因為先前那些安排。

  陸淵站在馬廄門口,看著裡頭最後幾根觸手在火里蜷縮焦化,直到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在動了。

  火還在燒,空廄里的木料和草料助了燃,火勢不小,已經開始往旁邊的隔牆上蔓延。

  他沒打算滅這把火。

  本就是要燒的。

  陸淵從腰包里掏出那個皮面冊子,翻到先前記錄的那一頁,在「微弱污染源」那條下面補了幾行。

  污染延時激活。屍體內殘留的微弱污染在死後約半天自行甦醒,將屍體異化為低階污染體。形態:從無傷軀體內部長出扭曲觸手與異化肢節,與元兇留下的乾枯觸手同源,行動力弱,畏懼火焰,銅製品。

  他把筆停了停,又添了一句。

  此類污染殘留在屍體外表無異常,聖光石僅泛淺紅,白天安靜無動靜。建議:今後路上遇到不明死因的屍體,一律集中焚毀,不可放置過夜。

  寫完,合上冊子。

  鄧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幾步外,右臂上的繃帶被方才的動作扯鬆了一點。他盯著那間還在燒的空廄,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了一句。

  「陸隊長,所有居民已經全部上車。」

  「嗯,我們也走。」

  他轉過身,朝外面走去。

  火焰蔓延得很快,很快就超出了馬廄。


  馬廄的隔牆是木頭框架糊泥灰的老牆,木頭一燒就裂,火焰從隔牆的縫隙里竄過去,點著了旁邊堆草料的閣樓。

  閣樓上的乾草嘩地燒了起來,濃煙裹著火星子衝上半空,噼啪聲從旅館後方傳遍了整座內院。

  陸淵沒回頭看。

  「都別看了,快點走。」

  他從拱門走出來的時候,十幾輛馬車一輛挨一輛排好,守夜人的兵車在首尾壓陣,馬匹嚼著最後幾口草料,被守夜人拽起來往車架上套。

  陸淵跳上頭車,掃了一遍車隊。博爾握著韁繩等他發話,鄧恩已經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出發。」

  博爾一揚韁繩,頭車動了,後面的車一輛接一輛跟上來,車輪碾過官道,嘎吱聲連成一片。

  旅館在身後燒著。

  火勢已經從馬廄蔓延到了主樓,二樓的窗戶里往外冒著滾滾的黑煙,拱門上方的磚石被火舌灼得發黑,再過一陣,整座旅館就會塌下來。

  不過這也沒什麼,火焰本身就是某種淨化污染的東西,況且這次將其點燃也能警示後來的人。

  車隊拐過彎,火光被林子擋住,只剩一柱黑煙升在黃昏的天上。

  陸淵靠著車廂板,沒回頭。

  一路上的東西,他現在能連起來了。迷途者、沉陷者、翻膛獸、目脊蜈蚣,都是從城那邊過來的,又都掉頭回城去。現在連這座旅館也被血洗,離城不到一天的路。

  什麼東西在把詭異往城裡吸引,他也不知道。

  但是眼下,回去都是麻煩事...

  「陸隊長。」博爾在前頭開口,韁繩松松搭著,「今晚上繼續連著趕路,馬車裡帶著了不少的沙蟲油燈,晚上可以派上用場了。」

  陸淵嗯了一聲,只是神色有些複雜的看向身後。

  鄧恩順著他的目光也往西看,看不出什麼,又把頭轉了回來。

  「這一路…淨是往城裡去的東西。」少年的聲音很低。

  陸淵沒接話。

  他比誰都清楚,那座城這會兒是什麼樣子。

  青銅城,守夜人分部。

  一間平時空著的大廳,這會兒坐滿了人,內城的貴族,幾家商會的領袖,沿著長桌兩側一個挨一個,壓著嗓子交頭接耳。

  克勞斯此刻掃過下面那一張張臉,嘴角壓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自從前兩天城底下的食屍鬼又企圖衝出來的那一刻,克勞斯就已經聯繫了伯爵,讓伯爵把其他貴族和商會的人叫過來。

  自從大食屍鬼第一次出現之後,他就在等這一天。

  因為結合先前的信息和記載,克勞斯清楚的認識到,想要讓青銅城繼續安穩下去,只有一種辦法,那就是將下面的大食屍鬼源頭掐滅,或者大食屍鬼全部消滅。

  而為了達成這一目的,這些日子裡,克勞斯一直在偷偷的將比較重要的物資運輸出去的同時,小範圍分批次的將外城的居民送走。

  如果不是這大食屍鬼忽然的爆發,或許能送出去的人更多,陸淵一行人,也不過是光明正大的護送最後一批居民。

  至於青銅城外城剩下不肯挪窩的,多半是捨不得家當的老住戶,克勞斯沒再費口舌,挨家發了點防身的傢伙,能擋一下算一下。

  該囤的東西早囤齊了,而且先前調走的資源和守夜人積分換來的銅質兵器,對食屍鬼和詭異能見血的那些物件,一箱箱壓進了分部的庫房,眼下這座分部,活脫脫一座軍火庫。

  至於長桌兩側這些貴族的死活,克勞斯沒怎麼往心裡放,上次的慘狀至今還歷歷在目,北方和南邊的塌陷區死了幾千居民,這還是守夜人投入很快的結果。

  反觀內城呢?除了核心塌陷處出現了幾隻極大的食屍鬼之外,幾乎是沒有傷亡,死的全是看護家園的騎士。

  不過這個場面,正好用來把該說的話攤開。

  帝國的城要塌了,肩上掛著帝國爵位的人,不掏點東西出來,說不過去。

  克勞斯心裡清楚得很,光靠守夜人、聖甲軍、鐵衛營這點人手,這座城守不住。

  把這些人請到分部來,圖的就是他們手裡那點家底。

  跟克勞斯的穩當不一樣,長桌兩側的貴族一個個臉色發青。


  第一回爆發那陣,青銅城為了補城牆、安撫居民,出了好大一筆血,帝國也跟著掏出不少東西。

  這些人嗅著風聲,把大批物資運進城,本想趁這波漲價大賺一筆,貨還壓在倉里沒脫手,城底下就又出了岔子。

  東西砸在手裡了。

  可真要他們眼睜睜丟下那批貨不管,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一個商會領袖忍不住開了口,聲音陪著笑,話卻往回縮,繞來繞去,無非是城裡到底還守不守得住、他那批貨能不能容他先運出去。

  底下幾個人跟著附和。

  克勞斯沒急著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呷了一口,等那點竊竊私語自己壓了下去,才放下杯子。

  「諸位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吧。」

  他抬眼掃了一圈,笑意沒到眼底。

  「前提是,這座城還在。」

  大廳里一下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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