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品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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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耳的紅色警報燈在第九小隊辦公區瘋狂閃爍,全息沙盤上,雍和宮西側胡同的點位紅光灼目,幾乎要把投影屏燒穿。

  執法儀的實時畫面投在大屏幕上,狹窄的老胡同里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血紅色的詭異符文在青磚地面上明明滅滅,正是陳智傑入隊後、龍無敵剛給他看過的四象血祭陣殘缺雛形的完整形態。

  而就在畫面亮起的瞬間,陳智傑的瞳孔驟然收縮。

  符文陣列的最角落,藏著一個微縮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紋路,流雲疊影,和白青雲塞給他的那枚護符上、店裡那幅山水畫角落的青雲宗內門專屬印記,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瞬間順著脊椎竄了上來,可耳邊是王浩然帶著粗喘的嘶吼,148的智商讓他在極致的緊繃里,硬生生把翻湧的疑雲壓了下去,死死釘在監控畫面上。

  王浩然帶著三名隊員被死死困在胡同中段,作戰服上沾了血,手裡的符文步槍不停噴吐著銀白色的破邪子彈,卻只能暫時逼退撲上來的血霧,根本沖不破陣法封鎖。

  此前他仗著七品初期的修為,貿然帶隊突進,反倒被邪修困死在陣中,此刻已然沒了往日的張揚,只剩咬牙硬撐的韌勁。

  邪修桀桀的怪笑透過電流傳過來,帶著血祭加持的癲狂:「青雲宗的丫頭破不了我的局,你們官方的狗腿子也不行!今天這最後一個陣眼,老子必成六品!」

  「隊長!陣法在吸我們的內勁和生氣!」

  王浩然的聲音已經帶了脫力的顫音,對講機里夾雜著內勁碰撞的悶響與隊員的痛呼。

  「這狗東西藏了修為!他靠前三場血祭,臨時把修為拔到了七品巔峰,還把四個死者的精血全融到陣里了!我們頂不住了!」

  黃奇奇死死攥著腰間的短刃,指節泛白,另一隻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試圖調取胡同周邊的全景監控。

  「不行!信號全被屏蔽了,浩然哥他們的執法儀隨時會斷聯!」

  她猛地回頭看向陳智傑,語氣里滿是焦灼。

  龍無敵帶著主力隊員去支援另一處疑似陣眼的點位,最快還要三分鐘才能到,再晚,王浩然四人必死無疑。

  陳智傑站在全息沙盤前,指尖死死抵著沙盤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腦子裡兩條線飛速並行:

  一條是現場步步緊逼的生死危機。

  另一條,是那個刻進他腦子裡三年的青雲宗印記。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第一眼看到這個陣法就覺得熟悉。

  它的底層框架根本不是什麼魏晉邪修禁術,而是青雲宗的基礎鎮靈陣,被人篡改了符文走向,硬生生改成了這套陰毒的血祭陣!

  他能在短短時間內拆穿陣法邏輯,從來都不是巧合。

  入隊這短短半小時裡,龍無敵在帶隊出發支援前,匆匆把四象血祭陣的殘缺雛形交給陳智傑,他一眼就覺得紋路眼熟;

  而就在入隊前幾小時,他在寵物店門口撿到奶貓、撞見黃妖作亂,白青雲出手斬退後塞給他這枚護符,說是能防禦戾氣,他趁著等待分配工位的短暫間隙,快速摩挲護符,對照腦子裡記下的店裡山水畫紋路快速拆解,竟意外吃透了青雲宗基礎鎮靈陣的邏輯;

  更重要的是,三年來他追查的所有離奇案件,現場都有這個青雲宗印記,只是此前從未與陣法關聯起來。

  「別慌。」

  陳智傑突然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他伸手按住沙盤,指尖精準點在胡同最深處的三個點位上。

  這是他結合青雲宗鎮靈陣的基礎邏輯,再對照執法儀畫面里的符文破綻,瞬間推演出來的陣腳位置。

  「黃奇奇,立刻把這三個坐標,還有我接下來的話,同步給王浩然、龍隊和現場所有隊員。邪修玩了個障眼法,陣法核心根本不在明面上的主陣眼,這套陣是青雲宗鎮靈陣的魔改版,死穴在四象生門的本命陣腳!」

  黃奇奇愣了半秒,沒有半分猶豫。

  陳智傑入隊後,龍無敵在帶隊出發前匆匆給他看了陣法殘缺雛形,他僅用十分鐘就完成拆解,這份天賦早已贏得了黃奇奇的初步信任,她立刻抓起對講機,同時把坐標同步到了所有隊員的戰術終端上。

  「這套陣以生門藏死穴,以本命精血為引,非破四足,不能潰其核心。」

  陳智傑的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透過對講機傳到現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王副隊,你現在正對著的正南院門,是朱雀位生門,牆角第三塊青磚下面,埋著邪修的第一塊本命精血牌,是朱雀陣腳。用你的內勁裹著破邪子彈打穿青磚,先破朱雀位!記住,子彈要打在符文的流雲缺口上,那是青雲宗陣法的通用破口,也是邪修篡改符文時最薄弱的地方!」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半秒,隨即傳來王浩然咬牙的嘶吼:「收到!」

  他此刻已然別無選擇,只能選擇相信這個剛入隊、沒有半點修為的「普通人」。

  下一秒,監控畫面里炸開一聲劇烈的槍響!

  銀白色的符文子彈裹著七品武者的全部內勁,精準砸在青磚上的紋路缺口處。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青磚碎裂,一枚染著黑血的木牌露了出來,瞬間被內勁震得粉碎。

  原本翻湧不息的黑氣猛地一滯,胡同里明滅的血紅色符文瞬間暗了三分,死死壓在王浩然幾人身上的吸力驟然一輕。

  陳智傑的判斷,精準無誤。

  「有用!陳哥,接下來呢!」

  王浩然的聲音裡帶著死裡逃生的驚喜,語氣里的輕視早已被敬佩取代。

  陳智傑的指尖立刻點向沙盤的白虎位,腦子裡卻閃過白青雲握著長刀、一刀斬退黃妖的畫面。

  那是入隊前幾小時,他撿到奶貓後,偶遇黃妖覬覦奶貓的天生靈體,白青雲及時出現,揮刀斬退黃妖時,曾說過「青雲宗的地界,也敢撒野」,原來不是隨口的場面話,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套陣出自青雲宗,甚至早就料到邪修會用青雲宗陣法篡改血祭陣!

  而那隻奶貓,白青雲當時就說它有靈韻,讓他先去超凡管理局報到,等忙完任務再去寵物店接。

  「妙妙,你現在應該已經到胡同西口了對不對?」

  他壓下翻湧的疑雲,語氣依舊穩得像定海神針。

  龍無敵在陳智傑入隊前就已安排黃妙妙帶著輔助隊員從西口迂迴,此刻剛好抵達指定位置。

  「西口那棵百年老槐樹,樹洞裡埋著第二塊精血牌,樹身正面第三道紋路是陣眼缺口,用你的符文短刃順著紋路劈進去,破白虎位。別碰樹里的血色根須,會被戾氣直接侵體,你的符文短刃能淨化淺層戾氣,劈砍時記得注入少量靈氣!」

  「收到!陳老師,你也太神了!」

  黃妙妙脆生生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緊接著就是利刃劈砍木頭的脆響,第二道黑氣應聲潰散,密不透風的陣法封鎖,瞬間撕開了一道缺口。

  龍無敵沉穩的聲音隨即插了進來,帶著六品巔峰武者摧枯拉朽的氣勢:「陳智傑,剩下兩個陣腳在哪?我現在到北口了。」

  他接到消息後立刻折返,比預計時間快了近一分鐘,此刻已然抵達北口,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龍隊,北口玄武位,胡同最深處的廢棄旱廁,糞池底下埋著第三塊精血牌。你的內勁能隔著土層,精準打在池底正北的紋路缺口上,直接震碎精血牌,不用下去碰髒東西。」

  陳智傑的指尖最後重重點在胡同正東的青龍位。

  「最後一個陣腳,在正東的院門裡,邪修本人就在那!他把自己當成了青龍位的活陣眼,前面三個陣腳一破,他的血祭加持至少掉一半,修為會退回七品初期,你正面沖,絕對能穩壓他!」

  「好小子!果然沒看錯你!」

  龍無敵一聲朗笑,對講機里隨即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重劍劈砍聲!

  六品巔峰的內勁瞬間爆發,哪怕隔著監控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無堅不摧的力量。

  第三塊精血牌應聲碎裂,原本濃得遮天蔽日的黑氣,瞬間散了大半,血紅色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滅,像被狂風颳滅的燭火。

  黃奇奇看著監控里飛速逆轉的局勢,眼睛瞪得圓圓的,看向陳智傑的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的崇拜。

  她和隊裡的分析組熬了整整半個月,連陣法的皮毛都沒摸透,可入隊僅半小時的陳智傑,卻能快速拆解這讓整個京城總隊都頭疼的禁術陣法,在他手裡就像拆一個簡單的積木,每一步都精準踩在最致命的死穴上。

  她終於明白,隊長為什麼會破格招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入隊。

  不到三分鐘,四個陣腳全破,四象血祭陣徹底潰散。

  對講機里傳來邪修悽厲的慘叫,緊接著就是龍無敵冷冽的聲音,帶著塵埃落定的沉穩:「目標已抓獲,被困群眾安全,我方隊員無生命危險。收隊。」


  辦公區裡的紅色警報燈瞬間熄滅,全息沙盤上灼目的紅光,變成了代表安全的平穩綠色。

  黃奇奇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對著陳智傑狠狠豎了個大拇指:「陳哥,你真是我們隊的定海神針!剛才我都快急瘋了,要不是你,浩然哥他們今天肯定要栽在那胡同里!」

  陳智傑笑了笑,扶了扶眼鏡,指尖才泛起一絲遲來的涼意。

  剛才的三分鐘,看似從容不迫,實則他的神經一直繃到了極致。

  一邊是四條人命懸於一線,容不得半分差錯;

  一邊是那個無處不在的青雲宗印記,像一張網,把他三年來的所有追查、今天的所有巧合,全都兜在了裡面。

  白青雲的出現、青雲寵物店的異常、護符上的印記,還有這套被篡改的青雲宗陣法,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他的追查,從一開始就被人看在眼裡。

  直到聽見龍無敵說「目標已抓獲」,他懸了一路的那顆心,才終於落了地。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參與超凡任務。

  不是在小說里寫虛構的劇情,不是在筆記本里推演零散的線索,而是用自己翻了三年的古籍、入隊前偶遇白青雲時,記下山水畫紋路後快速拆解的青雲宗紋路,實實在在地破了局,救了人。

  他終於明白,這個超凡世界裡,不只有刀光劍影的搏殺,他腦子裡的知識、眼裡的細節,同樣是能破局、能救人的利刃。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意識到,沒有修為,終究只能站在後方,無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也無法查清三年來的所有真相。

  一個小時後,第九小隊全員歸隊。

  距離陳智傑入隊,也不過一個半小時,他卻用短短時間,立下了拯救全隊的大功。

  王浩然胳膊上被戾氣劃了道淺傷,處理好傷口後,看見陳智傑,立刻大步走過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實打實的感激與敬佩:「陳哥,大恩不言謝!今天要不是你,我們哥幾個就交代在那胡同里了!以後你就是我們第九小隊的軍師,你指哪,我們打哪!」

  龍無敵走在後面,把沾了血的重劍放進裝備架,手裡拿著一個封靈物證袋,裡面裝著邪修的骨刃、陣法拓本和半本功法殘頁。

  他看向陳智傑,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爽朗笑容:「幹得漂亮,陳智傑。這次A級連環血祭案,你立首功。我已經給總部打了報告,給你申請個人三等功和權限破格提升,暫時先解鎖功法檔案室的基礎古籍與陣法文獻,後續積分和正式權限會同步上報審批——這是你應得的。」

  他把物證袋遞了過來:「邪修的陣法拓本在這裡,你是唯一吃透這套陣的人,幫忙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尤其是和青雲宗相關的,畢竟這套陣的底子是青雲宗的鎮靈陣。」

  龍無敵也察覺到了陣法的異常,更認可陳智傑在短短半小時內展現出的陣法天賦,特意提醒他重點關注青雲宗相關痕跡。

  陳智傑接過物證袋,指尖撫過拓本上的符文,心臟猛地一沉。

  拓本的右下角,那個青雲宗內門印記清晰可見,甚至比監控里看到的更完整。

  印記的最下方,還有一個只有青雲宗宗主親傳弟子才會有的專屬標記,和白青雲那柄長刀刀鐔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他翻到那半本功法殘頁,扉頁上,同樣有這個印記的淡痕,而且殘頁上的功法口訣,與他從護符上感受到的靈氣波動,隱隱呼應。

  黃妙妙蹦蹦跳跳地湊過來,笑嘻嘻地說:「陳老師,你也太厲害了!以後出任務我們必須把你帶上,有你在,什麼妖魔鬼怪的陣法邪術,全是紙糊的!」

  其餘隊員也紛紛圍了過來,看向陳智傑的目光里,再也沒有了陳智傑剛入隊時的輕視與懷疑,只剩下實打實的認可。

  他們終於明白,隊長為什麼會破格招一個沒有半點修為的人入隊。

  這個人的腦子,比十把重劍都要鋒利。

  深夜的辦公區漸漸安靜下來。

  隊員們要麼去醫療處處理傷口,要麼留在工位寫任務報告,只有陳智傑還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鎖好物證袋,從桌上拿起那本龍無敵借給他的《基礎淬體訣》。

  入隊後,龍無敵見他雖無修為,卻有極強的陣法天賦和心智,趁著帶隊出發支援前的短暫間隙,匆匆從功法檔案室借了這本基礎淬體功法給他,勸過他嘗試修煉,說超凡世界,修為才是立足的根本,原本只是讓他後續慢慢研習,只是他當時心思全在熟悉隊裡情況、拆解陣法雛形上,並未放在心上。


  可今天,親眼見過生死一線的搏殺,親手用自己的能力救了人,也親手觸碰到了那個藏了三年的秘密,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不能只做那個站在後方的軍師。

  他也要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能站在陽光下,看清所有真相,而不是永遠困在別人布下的局裡,被動地接受一切;

  更要能在下次出任務時,不再只能靠腦子指揮,而是能親手護住身邊的人。

  他翻開冊子,按照上面標註的吐納法門,緩緩調整呼吸,摒棄所有雜念。

  吐納之間,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那些稀薄的、溫熱的靈氣,順著他的呼吸湧入體內。

  而口袋裡,白青雲給的那枚護符突然微微發熱。

  這枚護符在入隊前幾小時、撞見黃妖時就曾護過他一次,此刻才顯露出真正的作用。

  一股溫和的清冽氣息順著口袋蔓延出來,引導著靈氣順著功法標註的經脈緩緩流淌,一點點滋養著他的皮肉筋膜,完美避開了新手最容易出現的經脈岔氣風險。

  這護符,從來都不只是防禦戾氣那麼簡單,更是青雲宗的入門引氣法器。

  一股暖流傳遍全身,之前緊繃了一夜的疲憊瞬間消散,他的指尖微微發麻,皮膚表層泛起一層淡淡的、肉眼難辨的光澤,渾身的皮肉都在靈氣的滋養下,變得愈發堅韌。

  九品煉皮境的門檻,在他第一次正式吐納的深夜,悄然破開。

  他拿出手機,給白青雲發了條消息,附上了任務圓滿結束的結果,也隱晦地提了一句「陣法拓本上有青雲宗印記」。

  那隻他入隊前撿到的奶貓,此刻還在青雲寵物店裡由白青雲照料。

  他眼下心思全在印記和真相上,只能等明天去寵物店接奶貓時,再當面問白青雲。

  沒過幾秒,白青雲的回覆就跳了出來:「我就知道你可以。奶貓很乖,已經能自己吃東西了,等你明天過來接它。印記的事,見面說。」

  陳智傑看著屏幕上溫柔的字句,指尖撫過口袋裡微微降溫的護符,又低頭看向桌上那本寫了三年的加密調查筆記。

  他翻開筆記的第一頁,三年前第一起離奇失蹤案的現場照片裡,牆角的劃痕,正是這個青雲宗印記。

  之後的每一起墜樓案、失火案,所有他追查了三年的異常事件現場,都有這個微縮到幾乎看不見的印記。

  他終於明白,這樁看似簡單的連環血祭案,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散修邪修的單打獨鬥。

  邪修能篡改青雲宗的鎮靈陣,能擁有帶有青雲宗印記的功法殘頁,背後必然有青雲宗的人撐腰,甚至可能就是青雲宗的叛逆弟子。

  他能撿到奶貓、能撞見黃妖、能走進青雲寵物店、能破格進入超凡管理局、能精準破掉這套血祭陣,從三年前他第一次翻開那本古籍、第一次撞見異常現場開始,就已經被寫進了局裡。

  而布下這個局的人,此刻正等著他明天去接一隻奶貓。

  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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