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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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話時,他語氣無奈,可眼底的虛榮勁兒卻藏不住,雖說只是個愛哭的女人,可好歹也算有個家了,總比他孤身一人帶著孩子,走南闖北賣藝強。

  就在這時,城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又快又輕,不帶半分拖沓,一聽就知道是練家子,轉瞬之間,腳步聲就到了三層城樓門口。

  邊有三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這腳步,又快又穩,一準是你十三刀叔叔回來了!總算有個准信兒了!」

  他等這夥人等了一天一夜,早已心焦如焚,此刻恨不得立馬迎上去問個明白,可他轉頭一瞧,城樓門口站著的,卻不是十三刀,而是一個既不算熟悉、又不能算陌生的身影,林夕。

  邊有三當場就愣了,臉上的笑僵得跟塊鐵板似的,語氣里滿是詫異,還摻著些許警惕:

  「林白給?怎麼是你?你不在錦繡春待著,跑到這鐘樓來做什麼?」

  門口的林夕,跟在錦繡春初見時比起來,模樣沒怎麼變,可臉色卻變得詭異至極,面似銀盆,白得像從麵缸里剛掏出來似的,連一絲血色都沒有,不光白,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柔之氣,眼神也變得飄忽不定。

  他臉上堆著滿臉諂媚的笑,一手提著沉甸甸的食盒,一手扛著一壇封得嚴實的好酒,腳步輕快地就要往裡闖,嘴裡還說著軟話:

  「邊三爺,瞧您說的,兄弟我今夜專門提著酒菜,來給您賠罪來了!先前在錦繡春,多有得罪,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兄弟我一般見識。」

  可邊有三卻伸手一把攔住了他,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不善,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氣:

  「林白給,你先前在錦繡春,那可是威風八面,不可一世啊!現在這鐘樓里,就咱爺倆加一個娃娃,你就不怕我趁機宰了你,報你先前裝麼作勢的仇?」

  他心裡本就對林夕憋著一股怨氣,此刻孤身相對,自然沒什麼好臉色。

  林夕卻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半點沒減,語氣謙卑得不像話,軟聲軟語地哄著:

  「欸,邊三爺,您這話可就見外了,誰不知道您是天津衛出了名的好漢,恩怨分明,眼裡不揉沙子?兄弟我今夜在錦繡春裝麼作勢,還不是為了張三鏈子身上的那把尺青?當時人多眼雜,兄弟也是顧著面子,不得不裝裝樣子,這不,等人都散了,兄弟立馬就提著酒菜來給您賠罪了,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說得情真意切,真就跟專程來賠罪的一樣,半分異樣都瞧不出來。

  邊有三聞言,把頭一仰,鼻孔都快翹到南天門去了,語氣里的傲氣更甚,嘴硬道:

  「我老邊可擔待不起你這賠罪!你還是從哪來回哪去,別在我這鐘樓里礙眼!等到子時一到,我的大幡一立,自然會讓你知道,我老邊說話為啥這麼硬氣,為啥敢在這血胡同里橫著走!」

  他這番話,半是炫耀,半是警告,骨子裡的虛榮勁兒,暴露無遺。

  可讓邊有三萬萬沒想到的是,林夕居然「噗通」一聲,當場就給他跪下了,「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嘴裡還不停陪著不是:

  「邊三爺,之前是兄弟不懂事,是兄弟冒犯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兄弟這一回!兄弟以後一定唯您馬首是瞻,您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這一下,可把邊有三給整懵了,反倒有些下不來台,他本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見林夕這般低三下四、誠心誠意地賠罪,心裡那點怨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甚至還有幾分飄飄然,連林夕這樣在鎮邪衙門當差的角色,都得給他磕頭賠罪,可見他老邊的名頭,在血胡同里是真的響!

  他當即伸手,一把把林夕拉了起來,語氣也緩和了不少,轉頭沖大鐘上喊:

  「大志,還愣著幹什麼?快給你林叔問好!」

  邊大志一看見是林夕,立馬從大鐘上蹦了下來,顛顛地跑到林夕腿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臉的親近。

  林夕也順勢伸出手,摸了摸邊大志光溜溜的小腦袋,臉上堆著溫柔得近乎虛偽的笑,語氣軟得發膩:

  「這才一會兒不見,我們大志又長高了不少!瞧這模樣,以後肯定比你爹有出息,比你爹更威風!」

  邊大志在一旁暗爽,廢話你也不看看是誰的種?

  當林夕指尖划過孩子頭皮的瞬間,那冰冷的觸感里,像毒蛇吐信似的,透著股刺骨的陰寒,只是天真的邊大志,半點沒察覺。

  可孩子終究是敏感的,被他摸腦袋的時候,邊大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小眉頭皺成了個疙瘩,天真地仰起頭,問道:

  「林叔,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啊?跟臘月里的冰溜子似的,又冷又硬,凍得我頭皮發麻。」

  林夕的手猛地一縮,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凶戾,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瞬間被諂媚的笑意徹底掩蓋,他打了個哈哈,語氣刻意放得更軟,順勢拍了拍邊有三的肩膀,趕緊把話題岔開:

  「嗨,許是夜裡天涼,跑過來的時候凍著了!不說這個,邊三爺,我聽說您耍大幡的本事,在天津衛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您給兄弟說說,當年您最威風的那回,是啥樣的?」

  他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專撿邊有三愛聽的話說,誇他威風、講義氣,又吹他耍大幡的本事天下獨一份,把邊有三哄得暈頭轉向,連北都快找不著了。

  倆人越聊越投脾氣,大有相見恨晚的意思,誰也沒察覺,林夕眼底深處,始終藏著一絲冰冷的算計,那副謙卑恭順的模樣,全是裝出來的幌子,方才被邊大志點破手涼的慌亂,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失態。

  趁著這熱乎勁兒,林夕趕緊把食盒打開,把酒肉擺了出來,一壺封了泥的老酒,幾碟小菜,全是邊有三平日裡最愛吃的,倆人一邊吃,一邊喝,天南海北地胡侃,從天津衛的江湖軼事,聊到血胡同里的兇險規矩,越聊越投機,酒酣耳熱之餘,居然當場就對著燭火磕了頭,結成了八拜之交,稱兄道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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