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終於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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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煙的意識在無邊的恐慌里沉了沉,隨即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徒勞地去操控四肢。

  剛才他已經試過了,從手指到腳趾,從眼皮到喉嚨,沒有一塊肌肉聽他的話。

  他現在就是一個被關在自己軀殼裡的囚徒。

  能看,能聽,能想,能疼,卻什麼都做不了。

  雙腿還在機械地往前邁著,一步,又一步。

  步伐的頻率、抬腳的高度、落地的力度,全都一模一樣,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哪怕他的小腿肌肉已經酸脹到快要撕裂,哪怕每走一步,骨頭縫裡都傳來針扎似的疼。

  那股無形的力量也沒有半分停頓。

  顏煙索性放棄了掙扎,沉下心來,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他原本以為自己還在那條青石路上,前方不遠處就是洞穴的盡頭。

  可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不對勁。

  腳下的青石路,沒了。

  不是走到了盡頭,是憑空消失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腳還在踩著什麼堅硬的東西。

  可低頭看去,卻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緊接著,兩側的石壁也沒了。

  剛才還冰涼粗糙、被他摳出幾道血痕的石壁,此刻蕩然無存。

  他伸出手。

  當然,只是在意識里伸出手。

  觸碰到的只有虛無。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溫度,連空氣流動的感覺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仿佛被剝離了所有的色彩和質感,只剩下他這具還在不停行走的軀殼,和無邊無際、永恆不變的黑暗。

  「有意思。」

  顏煙在心裡冷笑一聲,壓下了那絲殘存的慌亂。

  不是幻術。

  幻術再逼真,也會有破綻,會有靈氣波動。可這裡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也不是陣法,他剛才已經仔細感知過了,周圍沒有任何陣法的痕跡,連一絲能量波動都不存在。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他的意識,被困在了某個地方。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在前方極遠極遠的地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白光。

  那點光很小,像黑夜裡飄著的一粒螢火蟲,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可在這一片絕對的黑暗裡,卻顯得格外刺眼。

  顏煙的精神一振。

  有光,就有出口。

  他死死盯著那點白光,心裡默默數著自己的步數。

  一百步。

  兩百步。

  五百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黑暗裡沒有日出日落,沒有沙漏滴轉,只有永無止境的行走,和那一點永遠在前方的白光。

  可讓他心沉下去的是,無論他走了多少步,那點白光的大小、亮度,都沒有絲毫變化。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在遠方,像一個永遠也夠不到的誘餌。

  「操。」

  顏煙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試過轉移視線,可無論他的意識看向哪裡,那點白光都會自動出現在他視野的正中央。

  他試過閉上眼睛。

  當然,只是在意識里閉眼。

  可那點白光依舊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就好像,整個世界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他一直朝著那點光走下去。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那點白光,忽然變了。

  一絲極淡極淡的藏藍色,從白光的邊緣暈開,像一滴墨滴進了清水裡,緩慢卻堅定地擴散開來。

  那抹藍色,清冷,凜冽,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寒意。

  顏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冷髓冥焰!


  這絕對是冷髓冥焰的顏色!

  他對這抹顏色太熟悉了。

  從得到這朵異火開始,它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幫他煉丹,幫他禦敵,幫他一次次死裡逃生。

  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朵一模一樣的冷髓冥焰,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調出這樣純粹的藏藍色。

  一個瘋狂的念頭,猛地竄進了他的腦海。

  「等等……」

  「冷髓冥焰是我的,它只會出現在我的意識里。」

  「那這裡……難道是我的潛意識?」

  顏煙的心臟猛地一跳,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剛才那股魂壓,根本不是為了壓垮他的肉身。

  而是為了將他的意識,硬生生逼進潛意識的最深處。

  那些幻覺,那些回憶,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他潛意識裡的東西。

  而他現在這具不受控制的身體,也不是被別人操控了,而是他的身體本能,在潛意識的指引下,朝著某個方向前進。

  「那那點白光是什麼?」

  顏煙盯著那抹夾雜著藏藍色的白光,腦子飛速運轉。

  「要麼,是我的靈魂印記。是我最本源的意識,只要能觸碰到它,我就能醒過來。」

  「要麼……」

  他頓了頓,想起了那個總是縮在角落、安安靜靜的小姑娘。

  「要麼,是許清簡的。」

  如果他的意識陷入了潛意識,那許清簡的靈魂印記,很可能會成為指引他回來的燈塔。

  「不管是哪一種,只要能靠近它,我就能醒過來。」

  顏煙下定了決心。

  他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死死盯著那點白光。

  他想要將自己的意識,全部灌注到那點光里,想要用自己的意念,喚醒沉睡的身體。

  可他很快就發現,他做不到。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

  他想要眯起眼睛,將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那一點白光上,可他的眼皮卻紋絲不動。

  他只能睜著眼睛,被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點白光,看著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的視線是散的,無法聚焦,無法集中。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光斑,根本無法將意識傳遞過去。

  「該死。」

  顏煙咬了咬牙,又試了幾次,結果都是一樣。

  他就像一個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世界的人,能看見,卻摸不到,也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時間一點點流逝。

  那抹藏藍色越來越濃,幾乎快要將整個白光都染成藍色。

  可顏煙依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心裡漸漸升起一股煩躁。

  難道就只能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意識徹底消散,變成一具只會走路的行屍走肉嗎?

  不。

  絕對不行。

  顏煙深吸一口氣。

  當然,只是在意識里深吸一口氣。

  既然盯著亮光沒用,那反過來呢?

  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在他的腦海里閃過。

  「既然我沒辦法只看到那一點亮光,那我能不能,只看到黑暗?」

  人在絕對的黑暗裡,會陷入極致的恐慌。求生的本能會被激發到極致,所有的感官都會變得無比敏銳。

  而這種極致的情緒波動,恰恰是喚醒潛意識最好的辦法。

  別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拼命盯著那點光,把光當成唯一的希望。

  可顏煙偏不。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試試。」

  顏煙說干就干。

  他不再去看那點白光,而是將自己的意識,緩緩地投向周圍的黑暗。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發生。

  黑暗還是那片黑暗,寂靜還是那片寂靜。他的雙腿依舊在機械地往前走。


  那點白光依舊懸在他視野的正中央,揮之不去。

  顏煙沒有著急。

  他耐心地等待著。

  他將自己的意識,一點點沉入黑暗。

  他不去想那點光,不去想自己的處境,不去想過去和未來。

  他只想著黑暗,感受著黑暗,讓自己的意識,和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融為一體。

  時間,再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絲微弱的寒意,忽然從他的脊椎骨升起。

  緊接著,周圍的黑暗,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它不再是純粹的、空無一物的黑暗。它開始有了質感,有了溫度,有了聲音。

  顏煙聽見了風聲。

  悽厲的,呼嘯的風聲,夾雜著血腥味和腐臭味,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看見了滿地的屍體。

  扭曲的,殘缺的,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鮮血匯成了河流,在腳下緩緩流淌。

  無數恐怖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它們不再是一閃而過的幻覺,而是無比真實,無比清晰,仿佛他又重新經歷了一遍那些地獄般的日子。

  恐懼。

  極致的恐懼。

  、

  就在這時。

  「嗡——」

  一聲輕響,在他的識海深處炸開。

  那股束縛著他的無形力量,瞬間破碎。

  顏煙猛地睜開了眼睛。

  「咚!」

  他的腦袋,狠狠地撞在了一塊冰冷的石頭上,疼得他眼前金星亂冒,眼淚差點飆出來。

  「嘶——」

  顏煙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溫熱的觸感從手上傳來,他摸了一手的血。

  緊接著,各種感官瞬間回歸。

  「恭喜。」

  候峰主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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