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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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踏。

  沉悶的腳步聲從兩人背後傳來,大門深處,很快走出來一個相貌忠厚的中年人,他身著勁裝,手中還持有一柄黑色的長弓。

  那人身後背著箭囊中的箭簇,是與剛才射出的箭一模一樣,此人赫然便是剛才射箭的高手。

  眼見主事之人已到,那兩名男子立刻精神一震,他們一左一右向陳末接近,小心翼翼地將其包圍了起來。

  只見左側那人謹慎地使了個眼色,另外一人立刻心領神會,他前進兩步,腰身一沉,探手伸向陳末腰間,想要卸下陳末的長劍。

  看著向前圍上來的兩人,陳末迅速伸手握住劍柄,「噌」的一聲,劍身緩緩抽出半寸。

  可面上依舊如常,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我一向劍不離身。」

  這句平淡的話好像是解釋,但在眾人看來更像是一種宣告,面前的勁裝男子已經緩緩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周圍的靈氣隱隱波動起來。

  面前這人實力不低,明顯是二境修士。只可惜自己身邊這兩人雖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修為卻只是一境中期,可是論實力也就跟當年的張遠差不多。

  同是一境中期,他們估計也就十七鈞,陳末的實力到現在已經五百多鈞,雙方本就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真要是動手,片刻功夫都不用,只需要一個眨眼,這兩人就能被他輕鬆一擊斃命。

  接近的那人見到問邪劍劍身亮起的寒光,瞳孔不由一縮,他連忙撤步後退,色厲內茬地大聲叫嚷道。

  「繳劍不殺!」

  陳末沒有再看這兩人,而是目光鎖定在面前中年男子身上,此人已是二境修為,更是帶給他強烈的威脅感。

  可更多的戒備,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他手裡那把黑色的長弓,箭簇上流轉的靈氣以及隱隱的弓勢讓他心神緊繃。

  陳末自身一成五的「劍勢」也不由自主地釋放出來,跟那人身上的弓勢針鋒相對。

  中年人見狀,抬手輕輕一擺,身後的那兩人立刻噤聲,厲喝也戛然而止。

  「貴客上門,自是不必解劍。在下江湖人稱『林中燕』,二境巔峰修為,不知道這位小兄弟如何稱呼?」

  陳末此時身穿的,還是神衛軍身上剝下來的黑色內襯,若是換上道院那身標誌性的藍白道袍,此人興許便能認出他的身份,可惜自己逃出來的時候除了臟腑丹,幾乎什麼都沒帶。

  再說,這群人是敵是友尚且不知。

  見那人客氣,陳末也是拱手回禮道。

  「在下只是廣漢郡的一個普通士兵,受命南下,前往金鉤關執行軍務。」

  這話多是託詞,但如果真要是把字一個個拆開了看,從陳末嘴裡說出的這些話也並不算虛言。

  你說陳末只是新成立的討逆軍的一個後備士兵?什麼?後備士兵難道就不是士兵?新成立的討逆軍難道就不屬於廣漢郡?

  至於受什麼命?什麼軍務?

  那自然是陳末找的一個託詞。

  老話說的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惜陳末還沒能混得上將軍,只好自己將老話降一個等級。

  那就是:兵在外,將命有所不受。

  面前的這幫人聚集在這個偏僻的村落,他們到底是什麼身份,陳末還不知道。流民?叛匪?亦或者殘留的某些江湖勢力?

  既是一無所知,自然不敢隨意吐露自己的跟腳,出來混,還是得小心一些。

  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雲下阿蒙,再也不會犯上一次那樣連累他人的錯誤。

  想起先前在靈犀縣,葛明後來差人幫自己找到那位駕車老伯的屍體,整具屍體沒有一處是完整的,不知道生前到底遭受過何種酷刑。

  若非那位老伯拖延,只怕他剛到映月山的時候就被李清爽他們包圍,別說妄想奪取什麼天象地煞之炁,真到了那時候,恐怕連活命都是奢望。

  想到這裡,陳末的心中不由得一陣絞痛。這也無怪乎當日李清爽必死了。

  因我曾與伯仁故,卻教伯仁因我死。

  強壓住思緒的翻湧,陳末回過神來,便又聽得那個主事的林強說道。

  「原來也是位軍爺,我就說,朝廷是一定不會放棄我們的。敢問軍爺,不知道大軍準備何時前來剿滅叛亂?」


  看著面前這位所謂的江湖人物,竟然滿臉期待地看向自己,陳末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窘迫,朝廷何日派遣大軍,他也想問。

  更何況此時的陳末只是一個冒牌貨,根本無言以對。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喉嚨中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肚子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咕」的叫聲。

  眼見這位「上使」露出窘態,林強也是尷尬,他連忙收起羽箭,過去打圓場。伸手將陳末向村子裡引去,一邊又轉頭吩咐其中一人去準備食物。

  「如今叛軍作亂,邪教橫行,白山周邊盡已淪陷,很難有什麼供給。在下林強,曾在郡衛中供職四十年,後來也調任府衛中一段時間,不知道小兄弟你是哪位將軍麾下。」

  哪位將軍?陳末哪裡知道。他連白山城都沒有出過,哪裡曉得郡衛之中的將領。

  可此時卻是不能露怯,他面不改色,順著林強的話繼續說道。

  「在下姓陳,供職於王將軍,至於其他更多的,就不便多說了。」

  王姓但不是陳末信口開河,昔日葛明曾與他提及,若不是身後的那位王將軍被人陷害入獄,他們葛衣幫五年前也不用逢此大難。

  既然這位王將軍這麼聲名赫赫,搬出王姓,總不至於露出太大破綻。

  可話到了林強耳中,卻有了別樣的意味。

  聽聞「王將軍」三個字,林強瞬間露出瞭然之色,顯然他也聽過這位的名號。

  郡城王家的嫡系極少,幾位將軍都是名聲不顯,大多都在郡府兩衛中供職,但凡能說出來,應當不是叛軍。

  「請!」

  林強不再多問,將陳末引到村子拐角處的茅草屋裡,這茅屋雖然簡陋,卻也算整潔,已經是整個村莊裡為數不多的完好房屋。

  一盞昏暗的燈光下,一張略有破損的八仙桌擺在中央,桌後圍坐著十二三人,皆是面色疲憊、眼神警惕的江湖漢子。

  眼見陳末一臉警惕地緩步入內,林強連忙在一旁開口解釋道。

  「這十數位都是臨近幾縣的江湖同道,李逆謀亂,邪教傾軋,不得已之下,我們逃到此地聚在一起,只求自保。」

  陳末聞言,只是向眾人微微拱手,並未說話,手依舊搭在腰間,滿臉戒備。

  桌子上準備的也只是一些簡單的大餅,靈氣淡泊,顯然摻雜了不少凡物。

  雖然遠比不上靈宴的標準,但比那些簡單的凡物強多了,多少能增益一些修行,等眾人都簡單吃過之後,陳末這才輕聲開口道。

  「我從白山城一路走來,看到沿途的村落、鄉鎮,都遭到了屠戮,真沒想到這裡還有人存活。」

  聽到白山城三個字,幾人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恐懼,對視一眼,氣氛驟然壓抑。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男子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

  「陳小兄弟,沒想到你能從白山城那裡過來,也算幸運。當日我們在荒陵遠遠觀望,只見那白山城在一場劇烈的爆炸之後,便很快被李賊占據。

  前後不過半日時間,從那以後,白山城方圓數百里,都被那個所謂的神教害得不成樣子。」

  旁邊立即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聲音里滿是恐懼。

  「不止如此,那些邪教從縣城到鄉鎮最後再到村子裡,將百姓成批抓捕,最後都扭送到縣城裡祭祀,等我們事後過去查探過,一個個都成了死人!」

  林強一邊給陳末倒了一碗略顯渾濁的水,一邊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悲憤。

  「這又能算得上什麼?據我所知,早在前幾年的時候,咱們這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口被拐賣到白山城,就在城南的那座靈礦里,聽說是為培養什麼『神兵』。

  也不知道當時的葛衣幫到底需要什麼神兵,每年都得抓將近一萬人。直到後面我們才知道,神兵是人,就是那種用普通人能直接培育成二境修士的傀儡。

  就在七八天前,神教的人來了,他們不僅搶走了所有的糧草,還抓了所有村裡的青壯年,聽說都是要用來培育『神兵』。」

  「神兵?」

  陳末眉頭一蹙,也不知道神兵跟當日那位神子有什麼關係,低聲問道。

  「那些神衛軍里的『神兵』,都是此地的青壯年?」

  林強點了點頭,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哽咽。

  「是啊,其中還有我老家的親人。那些神教的人在,給他們餵下邪異的丹藥之後,就能操縱讓他們變成沒有理智、只知殺戮的怪物。


  我還冒險去找過他們,可他們像是換了個人,不但一個個都不認識我,還要置我於死地。

  那些『神兵』實力倒是不強,但數量極多,也多虧我還有些實力,才能從他們的駐地裡面逃出來。」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滿臉悲痛。

  「我的兒子,才十六歲,就被神教的人抓走了,後來我在縣城看到他,他已經變成了『神兵』,眼神麻木。

  連他母親都不認識了,不僅殺了他母親,還想動手殺了我……」

  幾人悽慘的遭遇,瞬間感染了屋內的其他人,若非跟神教有這般血海深仇,他們也不可能聚集在一起。放初神教來時,好多江湖中人全都加入了他們。

  只因為這群神教中人,可以幫他們提升境界,啟國的物資多走朝廷把控,售價極高,想要自己晉升,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林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神教的人,不僅培育『神兵』,還到處掠奪百姓用來祭祀,這可以提升自己的修為。

  沿途的村落、鄉鎮,凡是反抗的,都被屠戮殆盡,祭祀生魂。不反抗的,就被抓去當祭品,要麼被餵給那些『神兵』。」

  陳末靜靜聽著,一言不發,心中的悲憤越來越強烈。他緊緊攥著問邪劍,劍身微微震顫,像是在呼應他心中的怒火。

  他終於明白,自己在面對一個什麼樣的敵人,這是一個毫無下限的對手。神教的惡行,也遠比他在白山城看到的還要殘暴,那些「神兵」的背後,是無數百姓的冤魂。

  「我們也想反抗,可我們都只有二境修為,沒有高階修士,根本不是神教他們的對手。」

  林強的聲音中滿是無力與絕望。

  「我們只能躲在這裡,苟延殘喘,想著等朝廷大軍前來就好。

  就是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我們還能活多久。」

  陳末看著屋內的眾人眼中的迷茫與絕望,語氣略帶沉重。

  「大軍何日前來,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在從白山城經過的時候,看到道院還在反抗,李逆並未完全占據白山城,那一切就還有希望。」

  掃過眾人眼裡的黯淡,陳末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在這種時候,任何空洞的安慰都顯得太過輕薄。

  「妖族入侵,巫蠻叩關,我偌大的啟國是犯了什麼過錯嗎?竟要遭受這樣的劫難。」

  林強失神地望著搖曳的燭火,喃喃自語,他的臉上此時滿是無助,他想要報仇,可自己的實力碰上神教大軍無異於螳臂當車。

  「金鉤關還未失,諸位與其在這裡自怨自艾,不如帶上這有用之身,隨我南下定邊。

  邊疆若定,則這群人不過如過街蛇鼠,人人喊打。可如果邊疆也丟了,恐怕到時候不止神教為禍,還有巫蠻一族入侵。

  到時候,就算諸位有心,恐怕也無力面對這麼多敵人。」

  話音落下,陳末抽出問邪劍,立在眾人中心,環視一圈,語氣緩慢卻又堅定地開口道。

  「某雖不才,也絕不做這苟且偷生之事。」

  借兵!

  此刻他的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無論憑藉自己能不能借到,他都想要試一試,金鉤關還在守,可守的是什麼,是這方圓數百里的大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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