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療養」
第十批客人是組團來「療養」的高階怨靈。
「聽說這裡溫泉能滋養魂體？」白髮老鬼拄著拐杖，敲了敲前台，「給我們開個vip套間，要帶私湯的。」
我看著它們身上逸散的、足以讓低階鬼魂魂飛魄散的怨氣，冷靜回答：「私湯需提前預約，目前只有大池。另溫馨提示，池內禁止互相吞噬、禁止使用詛咒攻擊其他賓客、禁止將肢體零件遺落在池中。」
老鬼點點頭，遞過一盒凝聚百年怨念的「特產」當小費。
【小型土元素/亡靈聚合點正在形成。】
系統提示音冰冷而清晰。
庭院溫泉池——現在或許該稱之為「地脈滋養池」——邊緣的琉璃質池壁上，那些細小的土黃色光點越來越多，如同夏夜河堤上緩慢升起的螢火，從池壁縫隙、從池底淤泥中滲出，星星點點，融入蒸騰著熱氣的渾濁池水。
池水的顏色變得更加……豐富。土黃為主基調，混雜著硫磺沉澱的暗黃，地脈能量逸散出的微光形成的淡金，以及小水注入的清水帶來的灰白。池面汩汩冒著氣泡，散發出的氣味也變得更加複雜：硫磺的刺鼻、泥土的腥氣、一絲若有若無的礦物感，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沉澱了歲月的淡淡腐朽氣息，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特的、沉靜的感覺。
溫度穩定在五十度上下，熱氣氤氳，將周圍的靈木柵欄都薰染得濕漉漉的。
阿吊、小水、保安隊長已經離開了池子。阿吊青白的臉上似乎真的多了點潤澤（或許是錯覺），小水長發滴落的水珠在地面留下更深的濕痕，保安隊長則沒什麼變化，只是那身保安服被溫泉水浸透，緊緊貼在它死灰色的皮膚上，更顯繃緊滑稽。
它們站在池邊，和薑末一起，望向庭院外圍的濃霧。
霧氣的流動變得不再均勻。某些方向的霧氣，正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朝著古宅方向匯聚。霧氣中，傳來悉悉索索、咔嚓咔嚓、以及某種沉悶的、仿佛泥土被翻動的聲響。
「來了。」 保安隊長那片黑暗的臉轉向某個方向，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無聊？好像來的不是什麼值得它提起興趣的東西。
薑末握緊了手中僅剩的2積分。驅散粉塵和硬化劑已經備好，但數量有限，對付大規模「聚合」恐怕杯水車薪。
她迅速在腦中調整策略。硬抗不是辦法，尤其是在剛建好溫泉、積分見底、員工狀態剛有起色的時候。
轉化。系統提示給了另一個選項：將其轉化為「特色生態景觀」。
怎麼轉化？如何將可能蜂擁而至的低階亡靈或元素生命，變成「景觀」而非「威脅」？
她的目光掃過溫泉池，掃過阿吊、小水，最後落在保安隊長身上。
「隊長，」薑末開口，聲音平穩，「如果來的『東西』不多，也不太強，能不能……『請』它們安靜地待在溫泉附近？可以允許它們『使用』溫泉，但必須遵守我們的規矩——不准破壞設施，不准騷擾客人，不准打架鬥毆，不准污染水源。」
她頓了頓，補充道：「表現好的，可以適當延長『使用』時間。表現不好的……」
保安隊長那片黑暗轉向她，暗紅色的裂紋明滅了一下，似乎在理解她話里的意思。
「麻煩。」它咕噥了一句，但還是點了點頭，「試試……不聽話的……扔出去。」
有這句話就夠了。
薑末轉向阿吊和小水：「你們兩個，負責維持溫泉池周邊基礎秩序，監督新來的……『訪客』。如果有違反規定的，第一時間報告隊長或者我。」
阿吊緊張地點頭，麻繩都繃緊了。小水也默默從排水口召喚出幾縷水汽，環繞在自己周圍，以示警戒。
布置妥當，薑末深吸一口氣，走到庭院入口附近，選了個相對顯眼的位置站定，臉上重新掛起那面對客人時的職業化微笑。
霧氣中的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最先從濃霧中鑽出來的，是幾個……土塊？
或者說是，由濕潤泥土、細小石子、枯草根須勉強捏合而成的、不到半米高的矮小「人形」。它們動作僵硬，行走時發出「噗嘰噗嘰」的泥濘聲，空洞的眼窩（如果那算眼窩）里，跳動著微弱的土黃色光點，和溫泉池壁滲出的光點一模一樣。它們跌跌撞撞，目標明確地朝著散發著溫暖和特殊能量波動的溫泉池挪動。
【低階土元素（遊蕩型）】：受地脈能量吸引而生的自然靈體，智力低下，性情溫和（除非被激怒），喜好靠近地脈活躍點。
緊接著，泥土被翻動的聲音加劇，幾具慘白的、沾滿泥漿的骷髏架子，也從霧中顯形。它們比薑末手下的骷髏兵更矮小，骨骼也更細碎，不少身上還掛著破爛的布片或鏽蝕的鐵器碎片。它們眼眶中的磷火是慘綠色的，行動略顯呆滯，但也徑直朝著溫泉池走去。
【低階泥骨骷髏】：埋葬於地脈附近的亡者殘骸，受地脈能量擾動而甦醒，本能追尋能量源頭。
再然後，是幾個半透明的、輪廓模糊的幽影，它們飄忽不定，發出輕微的嗚咽聲，也被溫泉池中那種混合了亡靈氣息的能量所吸引。
【低階地縛靈（弱化）】：因各種原因滯留於地脈節點附近的弱小魂體，渴求能量以維持存在。
數量不算多，土元素大概五六個，泥骨骷髏七八具，地縛靈三四個。它們從不同方向靠近，彼此間似乎也互不干擾，只是被溫泉池散發的能量牢牢吸引。
保安隊長只是朝那邊瞥了一眼，身上那股屬於終極BOSS的、收斂著的、但依舊恐怖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漣漪輕輕盪開。
所有靠近的「訪客」動作齊齊一頓。土元素身上的泥漿似乎都要凝固了，泥骨骷髏眼眶中的磷火劇烈跳動，地縛靈更是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嘯，差點直接消散。
「規矩。」保安隊長言簡意賅，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低階存在的「意識」中。
薑末適時上前幾步，用清晰但不尖銳的聲音說道：「歡迎來到溫馨民宿『地脈滋養池』體驗區。」
她指了指溫泉池，又指了指靈木柵欄：「本池目前開放試用。試用期間，可免費入池浸泡，感受地脈能量滋養。」
「但需遵守以下規定：」
「一，保持池區整潔，禁止攜帶泥土、骨骼等雜物大量入池。」
「二，禁止在池內及周邊區域爭鬥、咆哮、釋放攻擊性技能。」
「三，浸泡時間每人……每體每次不得超過一個時辰，需輪流使用。」
「四，愛護公物，不得損壞池壁、柵欄及其他設施。」
「五，服從本店員工管理。」
她每說一條，保安隊長的威壓就若有若無地掃過一遍。那些低階存在瑟瑟發抖（如果它們能發抖的話），本能地傳遞出「明白」、「遵守」的微弱意念。
「現在，」薑末側身，讓開通往溫泉池的路，「請有序進入體驗區。阿吊，小水，維持秩序。」
阿吊鼓起勇氣（麻繩繃直），飄到溫泉池邊，用漏風的聲音努力喊道：「排、排隊……一個一個……下、下去……」
小水則控制著一道水流，在池邊劃出一條淺淺的界限，示意排隊位置。
在保安隊長絕對武力的威懾和溫泉池能量的誘惑下，這些低階的土元素、骷髏和地縛靈，竟然真的開始笨拙地、顫顫巍巍地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隊！
土元素「噗嘰噗嘰」地挪到隊伍末尾，泥骨骷髏「咔嚓咔嚓」地跟在後面，地縛靈飄在最後，嗚咽聲都壓低了許多。
第一個「下池」的是一具泥骨骷髏。它小心翼翼地、試探地將一隻沾滿泥的腳骨伸入池水中。
「滋……」
輕微的聲響，池水與骨骼接觸的地方，冒起幾個小氣泡。泥骨骷髏眼眶中的慘綠磷火猛地一亮，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舒爽。它不再猶豫，整個（骨架）滑入池中，將自己浸泡在溫暖的、富含能量的池水裡，只留下頭骨露在水面，磷火愉悅地跳躍著。
緊接著是土元素。它們似乎有些怕水，但在後面「隊友」的催促（或者說是對能量的渴望）下，也笨拙地挪進池中。土黃色的身體與池水接觸，並沒有融化，反而像是得到了滋養，身上的泥漿變得更加潤澤，眼窩中的光點也明亮了一絲。
地縛靈最後飄入池中，半透明的身體在池水裡若隱若現，嗚咽聲變成了細微的、仿佛嘆息般的舒服聲音。
很快，小小的溫泉池裡就「泡」滿了奇形怪狀的「客人」。土元素像一堆會動的泥墩子，泥骨骷髏像散架的沐浴骨架，地縛靈則像幾縷融化在水中的煙霧。池水變得更加渾濁，顏色也更加詭異，但那種獨特的、混合的能量氣息，卻愈發濃郁。
它們泡在池中，一動不動，只有土元素偶爾「噗嘰」吐個泥泡，泥骨骷髏的磷火穩定燃燒，地縛靈的嘆息悠長。
場面一度十分……寧靜祥和，甚至有點滑稽。
薑末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鬆了口氣。第一步，穩住，看來是成功了。這些低階存在智力低下，需求單一（能量），在絕對武力和利益誘惑下，很好管理。
但她也注意到，溫泉池的能量消耗似乎加快了。池水溫度的下降速度，比小水單純降溫時要快一些。顯然，這些「泡澡客」在吸收池中的能量。
這是雙刃劍。它們吸收了能量，有助於「消耗」掉溫泉池不穩定的部分，可能起到某種「淨化」或「穩定」作用。但同時，也會加快地脈引導裝置的負荷，縮短溫泉的「續航」時間。
得想辦法補充能量，或者……收費？
薑末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把這些低階存在，變成「穩定客戶」？定期來「泡湯」，支付「費用」——比如，它們身上那些沒什麼用但可能有點研究價值的「邊角料」？或者，為民宿提供一些簡單的勞力服務？
就在這時，庭院外圍的濃霧再次涌動。
這一次的動靜，比剛才那些低階存在出現時，要大得多。
「咔嚓……咔嚓……」
是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摩擦的鏗鏘聲。
霧氣被排開，一隊身影出現在庭院邊緣。
不再是低階的土元素或泥骨骷髏。
而是……一隊穿著殘破但制式統一的鏽蝕鎧甲的骷髏士兵！它們身材更高大，骨骼粗壯，手中握著鏽跡斑斑但依舊鋒利的骨刀或骨盾，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更加凝聚的魂火。行動之間，隱隱帶著一種戰場廝殺磨礪出的煞氣。
【古代士兵亡骸（小隊）】：埋葬於古戰場遺蹟，受地脈能量和殺伐之氣滋養而甦醒的亡靈士兵，擁有簡單戰術意識，攻擊性較強。
在這隊骷髏士兵中間，拱衛著三個身影。
左邊是一個漂浮在半空、身體如同由灰燼和火星凝聚而成的「人形」，沒有固定形態，不斷扭曲變化，散發出灼熱與毀滅的氣息。偶爾有細小的火星從它身上飄落，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灰燼怨靈】：死於烈火與煙塵的怨魂聚合體，性情暴躁，易被高溫能量吸引。
右邊是一個身形佝僂、披著破爛法師袍、手裡拄著一根扭曲木杖的乾屍，皮膚緊貼骨骼，呈深褐色，眼窩中是兩團跳動的、如同腐爛沼澤氣泡般的綠色幽光。
【沼澤巫妖（低階）】：痴迷於死亡與腐朽力量的施法者亡魂，對富含死亡氣息的能量異常敏感。
而居中的，則是一個……很難形容的存在。
它看起來像是一大團不斷蠕動、翻滾的暗紅色血肉聚合物，勉強構成了一個類人的輪廓。血肉表面布滿了扭曲的血管和不時開合的嘴巴，沒有五官，只有一種純粹的對生命與鮮血的貪婪渴求氣息散發出來。它移動時不是走，而是像史萊姆一樣「流淌」，在地上留下一道粘稠的暗紅色痕跡。
【血肉魔偶（失控）】：禁忌鍊金術或邪惡儀式失敗的產物，由破碎的生命血肉強行拼合而成，充滿痛苦與毀滅欲，本能追逐高濃度生命能量或血肉精華。
這三個傢伙一出現，庭院裡的溫度仿佛都驟降（或驟升）了幾度。灰燼怨靈周圍的空氣在高溫下扭曲，沼澤巫妖帶來潮濕腐敗的寒意，而血肉魔偶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甜膩氣息。
它們顯然比之前那些低階存在強得多，也危險得多。而且，它們的目標明確——正是那散發著獨特混合能量波動的溫泉池！
溫泉池裡，那些低階土元素、泥骨骷髏和地縛靈，在這三股強大的氣息壓迫下，紛紛劇烈顫抖起來，土元素身上的泥漿開始剝落，泥骨骷髏的磷火飄搖欲滅，地縛靈發出驚恐的尖嘯，眼看就要潰散。
溫泉池邊的阿吊和小水更是如臨大敵，一個麻繩繃得像鋼絲，一個控制的水流都紊亂了。
保安隊長終於來了點精神。它轉過身，正對著那三個不速之客，那片代表臉的黑暗緩緩旋轉，暗紅色的裂紋如同岩漿般亮起。它沒有釋放威壓，但那種無聲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凝視，已經讓那三個傢伙停下了腳步。
灰燼怨靈身上的火星猛地一爆，發出噼啪的聲響。沼澤巫妖眼眶中的綠火劇烈跳動，握緊了手中的扭曲木杖。血肉魔偶翻滾的軀體停滯了一瞬，表面的嘴巴開合得更快了，發出粘稠的「咕嚕」聲。
它們感受到了威脅，巨大的威脅。但溫泉池中散發出的能量，對它們的吸引力同樣巨大。
對峙。
庭院中，一邊是熱氣氤氳、泡滿低階亡靈的溫泉池，以及嚴陣以待的民宿員工和深不可測的保安隊長。
另一邊，是三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中階（或許接近高階）亡靈/怪物，以及一隊煞氣騰騰的骷髏士兵。
濃霧在雙方之間無聲翻滾。
薑末的心臟微微提起。這三個傢伙，不好打發。保安隊長能鎮住它們，但萬一打起來，剛建好的溫泉池，還有這庭院，恐怕都要遭殃。而且，她手頭僅剩2積分，沒有任何能應對這種局面的道具。
談判。必須談判。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面對「廢墟回收隊」時的、專業而鎮定的微笑，向前走了兩步，剛好站在保安隊長側前方一點的位置。
「幾位，」她的聲音清晰響起，打破了凝滯的對峙，「也是來體驗本店『地脈滋養池』的嗎？」
三個怪物的「注意力」（如果它們有的話）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灰燼怨靈發出一陣火焰灼燒空氣的嘶嘶聲。
沼澤巫妖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綠色魂火鎖定薑末。
血肉魔偶表面的一張嘴裂開，發出含糊不清、充滿饑渴的嘟囔：「能量……血肉……池子……」
「本池目前處於試運營階段，免費體驗，但需遵守相關規定，排隊使用。」薑末仿佛沒聽到那充滿惡意的嘟囔，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道，「幾位看起來……嗯，實力不俗。或許可以考慮我們的『VIP快速通道』服務。」
三個怪物：「……？」
連保安隊長都微微側了側那片黑暗，似乎想看看薑末能說出什麼花來。
「VIP快速通道，無需排隊，享獨立浸泡區域（指著溫泉池另一側稍微寬敞點的位置），浸泡時間可適當延長，並附贈本店特供『安神舒緩服務』（指了指旁邊一臉懵的小水）。」薑末面不改色地胡謅，「當然，作為對等交換，本店需要收取一定的『服務費』，或者……等價物品抵押。」
她目光掃過三個怪物，重點在灰燼怨靈身上飄落的火星、沼澤巫妖那根扭曲木杖、以及血肉魔偶身上偶爾滴落的、蘊含著微弱生命能量的暗紅色粘液上停留。
「比如，這位客人身上自然脫落的『灰燼精華』，或者這位客人法杖上多餘的『腐朽結晶』，再或者……這位客人可以定期提供一些『活性組織液』用於本店園藝施肥？」
三個怪物再次陷入沉默，似乎被薑末這番「商業話術」給整不會了。
保安隊長身上那股無形的壓力，恰到好處地增加了一絲，仿佛在說：要麼按規矩來，要麼滾。
灰燼怨靈身上的火焰明滅不定，似乎在權衡。它渴望溫泉中的地脈熱能，但又忌憚保安隊長。提供一點無關緊要的灰燼？似乎……可以接受？
沼澤巫妖綠色的魂火閃爍，它更需要溫泉中蘊含的死亡與腐朽氣息來滋養自身。一點法杖上的結晶？雖然珍貴，但比起能長期浸泡的機會……
血肉魔偶翻滾得更加劇烈，它渴望的是能量和血肉，但保安隊長的威脅讓它本能地恐懼。提供一點沒什麼用的組織液？好像……也行？
最終，在保安隊長無聲的威懾和溫泉池能量的雙重誘惑下，三個怪物做出了選擇。
灰燼怨靈屈指（如果那算手指）一彈，一小撮閃爍著暗紅色餘燼的灰燼飄向薑末，被薑末用之前包「邊角料」的隔離布小心接住。
沼澤巫妖用乾枯的手指，從扭曲木杖上摳下米粒大小、散發著淡淡腐臭的綠色結晶，丟了過來。
血肉魔偶不情不願地「吐」出一小團暗紅色、粘稠的、散發著微弱生命波動的組織液，薑末趕緊找了個破瓦罐接住。
「很好，感謝各位的合作。」薑末笑容不變，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VIP區域已為您們準備好，請有序入池，享受地脈能量滋養。注意遵守池區規定，保持安靜。」
三個怪物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如果它們有眼睛的話），最終還是慢慢走向溫泉池的另一側，與那些低階亡靈們隔開一段距離，各自找了個位置，沉入池水中。
灰燼怨靈入水時，發出「嗤」的聲響，周圍池水溫度明顯升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平衡。沼澤巫妖周圍則泛起淡淡的綠色霧氣。血肉魔偶則像一塊巨大的暗紅色海綿，貪婪地吸收著池水中的能量。
那一小隊骷髏士兵，則被保安隊長一個眼神，安排在了溫泉池最外圍「警戒」，順便……蹭點池邊逸散的能量。
危機暫時解除。
庭院裡再次恢復了「寧靜祥和」的泡澡場面，雖然這次的「客人」成分複雜了許多。
薑末看著隔離布上的灰燼、綠色結晶和瓦罐里的組織液，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依舊為0的好評，但多了幾條新提示：
【獲得特殊材料：灰燼精華（微弱）*1。】
【獲得特殊材料：腐朽結晶（碎片）*1。】
【獲得特殊材料：活性組織液（稀釋）*1份。】
【觸發特殊事件：亡靈溫泉初體驗。】
【當前溫泉池狀態：能量消耗加速，穩定性下降。建議補充能量源或限制浸泡人數/時間。】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五星好評依舊遙遙無期。
但民宿的「特色項目」，似乎越來越「特色」了。
而且，好像還開闢了新的「營收」渠道——收保護費，啊不，是VIP服務費。
只是這「客人」的畫風……越發清奇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池子裡泡得「不亦樂乎」的各方亡靈，決定回屋好好規劃一下這「亡靈溫泉」的長期經營方案。
至少，得先給溫泉池加個頂棚？萬一颳風下雨呢？
還有，是不是得立個更詳細的《溫泉使用須知》牌子？
VIP服務的內容和收費標準，也得細化……
她一邊想著，一邊轉身走回古宅。
身後，溫泉池熱氣蒸騰，氤氳了庭院。
池中，低階的土元素吐著泥泡，泥骨骷髏的磷火安穩燃燒，地縛靈舒服嘆息。
池邊，灰燼怨靈安靜燃燒，沼澤巫妖享受腐朽，血肉魔偶默默吸收。
外圍，骷髏士兵挺立「警戒」。
保安隊長抱著手臂，站在霧氣與光亮的邊緣，如同沉默的守護神（雖然穿著不合身的保安服）。
阿吊和小水，一個飄在池邊「監督」，一個控制著水流「調節水溫」，兢兢業業。
《溫馨民宿經營日誌》上，關於「特色生態景觀」的條目，恐怕要加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而古宅二樓，狂刃小隊客房窗簾的縫隙後，幾雙眼睛目睹了樓下庭院這荒誕絕倫、卻又詭異和諧的一幕，陷入了長久的、世界觀崩塌後的呆滯。
這民宿……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聽說這裡溫泉能滋養魂體？」白髮老鬼拄著拐杖，敲了敲前台，「給我們開個vip套間，要帶私湯的。」
我看著它們身上逸散的、足以讓低階鬼魂魂飛魄散的怨氣，冷靜回答：「私湯需提前預約，目前只有大池。另溫馨提示，池內禁止互相吞噬、禁止使用詛咒攻擊其他賓客、禁止將肢體零件遺落在池中。」
老鬼點點頭，遞過一盒凝聚百年怨念的「特產」當小費。
【小型土元素/亡靈聚合點正在形成。】
系統提示音冰冷而清晰。
庭院溫泉池——現在或許該稱之為「地脈滋養池」——邊緣的琉璃質池壁上，那些細小的土黃色光點越來越多，如同夏夜河堤上緩慢升起的螢火，從池壁縫隙、從池底淤泥中滲出，星星點點，融入蒸騰著熱氣的渾濁池水。
池水的顏色變得更加……豐富。土黃為主基調，混雜著硫磺沉澱的暗黃，地脈能量逸散出的微光形成的淡金，以及小水注入的清水帶來的灰白。池面汩汩冒著氣泡，散發出的氣味也變得更加複雜：硫磺的刺鼻、泥土的腥氣、一絲若有若無的礦物感，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沉澱了歲月的淡淡腐朽氣息，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特的、沉靜的感覺。
溫度穩定在五十度上下，熱氣氤氳，將周圍的靈木柵欄都薰染得濕漉漉的。
阿吊、小水、保安隊長已經離開了池子。阿吊青白的臉上似乎真的多了點潤澤（或許是錯覺），小水長發滴落的水珠在地面留下更深的濕痕，保安隊長則沒什麼變化，只是那身保安服被溫泉水浸透，緊緊貼在它死灰色的皮膚上，更顯繃緊滑稽。
它們站在池邊，和薑末一起，望向庭院外圍的濃霧。
霧氣的流動變得不再均勻。某些方向的霧氣，正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朝著古宅方向匯聚。霧氣中，傳來悉悉索索、咔嚓咔嚓、以及某種沉悶的、仿佛泥土被翻動的聲響。
「來了。」 保安隊長那片黑暗的臉轉向某個方向，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無聊？好像來的不是什麼值得它提起興趣的東西。
薑末握緊了手中僅剩的2積分。驅散粉塵和硬化劑已經備好，但數量有限，對付大規模「聚合」恐怕杯水車薪。
她迅速在腦中調整策略。硬抗不是辦法，尤其是在剛建好溫泉、積分見底、員工狀態剛有起色的時候。
轉化。系統提示給了另一個選項：將其轉化為「特色生態景觀」。
怎麼轉化？如何將可能蜂擁而至的低階亡靈或元素生命，變成「景觀」而非「威脅」？
她的目光掃過溫泉池，掃過阿吊、小水，最後落在保安隊長身上。
「隊長，」薑末開口，聲音平穩，「如果來的『東西』不多，也不太強，能不能……『請』它們安靜地待在溫泉附近？可以允許它們『使用』溫泉，但必須遵守我們的規矩——不准破壞設施，不准騷擾客人，不准打架鬥毆，不准污染水源。」
她頓了頓，補充道：「表現好的，可以適當延長『使用』時間。表現不好的……」
保安隊長那片黑暗轉向她，暗紅色的裂紋明滅了一下，似乎在理解她話里的意思。
「麻煩。」它咕噥了一句，但還是點了點頭，「試試……不聽話的……扔出去。」
有這句話就夠了。
薑末轉向阿吊和小水：「你們兩個，負責維持溫泉池周邊基礎秩序，監督新來的……『訪客』。如果有違反規定的，第一時間報告隊長或者我。」
阿吊緊張地點頭，麻繩都繃緊了。小水也默默從排水口召喚出幾縷水汽，環繞在自己周圍，以示警戒。
布置妥當，薑末深吸一口氣，走到庭院入口附近，選了個相對顯眼的位置站定，臉上重新掛起那面對客人時的職業化微笑。
霧氣中的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最先從濃霧中鑽出來的，是幾個……土塊？
或者說是，由濕潤泥土、細小石子、枯草根須勉強捏合而成的、不到半米高的矮小「人形」。它們動作僵硬，行走時發出「噗嘰噗嘰」的泥濘聲，空洞的眼窩（如果那算眼窩）里，跳動著微弱的土黃色光點，和溫泉池壁滲出的光點一模一樣。它們跌跌撞撞，目標明確地朝著散發著溫暖和特殊能量波動的溫泉池挪動。
【低階土元素（遊蕩型）】：受地脈能量吸引而生的自然靈體，智力低下，性情溫和（除非被激怒），喜好靠近地脈活躍點。
緊接著，泥土被翻動的聲音加劇，幾具慘白的、沾滿泥漿的骷髏架子，也從霧中顯形。它們比薑末手下的骷髏兵更矮小，骨骼也更細碎，不少身上還掛著破爛的布片或鏽蝕的鐵器碎片。它們眼眶中的磷火是慘綠色的，行動略顯呆滯，但也徑直朝著溫泉池走去。
【低階泥骨骷髏】：埋葬於地脈附近的亡者殘骸，受地脈能量擾動而甦醒，本能追尋能量源頭。
再然後，是幾個半透明的、輪廓模糊的幽影，它們飄忽不定，發出輕微的嗚咽聲，也被溫泉池中那種混合了亡靈氣息的能量所吸引。
【低階地縛靈（弱化）】：因各種原因滯留於地脈節點附近的弱小魂體，渴求能量以維持存在。
數量不算多，土元素大概五六個，泥骨骷髏七八具，地縛靈三四個。它們從不同方向靠近，彼此間似乎也互不干擾，只是被溫泉池散發的能量牢牢吸引。
保安隊長只是朝那邊瞥了一眼，身上那股屬於終極BOSS的、收斂著的、但依舊恐怖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漣漪輕輕盪開。
所有靠近的「訪客」動作齊齊一頓。土元素身上的泥漿似乎都要凝固了，泥骨骷髏眼眶中的磷火劇烈跳動，地縛靈更是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嘯，差點直接消散。
「規矩。」保安隊長言簡意賅，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低階存在的「意識」中。
薑末適時上前幾步，用清晰但不尖銳的聲音說道：「歡迎來到溫馨民宿『地脈滋養池』體驗區。」
她指了指溫泉池，又指了指靈木柵欄：「本池目前開放試用。試用期間，可免費入池浸泡，感受地脈能量滋養。」
「但需遵守以下規定：」
「一，保持池區整潔，禁止攜帶泥土、骨骼等雜物大量入池。」
「二，禁止在池內及周邊區域爭鬥、咆哮、釋放攻擊性技能。」
「三，浸泡時間每人……每體每次不得超過一個時辰，需輪流使用。」
「四，愛護公物，不得損壞池壁、柵欄及其他設施。」
「五，服從本店員工管理。」
她每說一條，保安隊長的威壓就若有若無地掃過一遍。那些低階存在瑟瑟發抖（如果它們能發抖的話），本能地傳遞出「明白」、「遵守」的微弱意念。
「現在，」薑末側身，讓開通往溫泉池的路，「請有序進入體驗區。阿吊，小水，維持秩序。」
阿吊鼓起勇氣（麻繩繃直），飄到溫泉池邊，用漏風的聲音努力喊道：「排、排隊……一個一個……下、下去……」
小水則控制著一道水流，在池邊劃出一條淺淺的界限，示意排隊位置。
在保安隊長絕對武力的威懾和溫泉池能量的誘惑下，這些低階的土元素、骷髏和地縛靈，竟然真的開始笨拙地、顫顫巍巍地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隊！
土元素「噗嘰噗嘰」地挪到隊伍末尾，泥骨骷髏「咔嚓咔嚓」地跟在後面，地縛靈飄在最後，嗚咽聲都壓低了許多。
第一個「下池」的是一具泥骨骷髏。它小心翼翼地、試探地將一隻沾滿泥的腳骨伸入池水中。
「滋……」
輕微的聲響，池水與骨骼接觸的地方，冒起幾個小氣泡。泥骨骷髏眼眶中的慘綠磷火猛地一亮，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舒爽。它不再猶豫，整個（骨架）滑入池中，將自己浸泡在溫暖的、富含能量的池水裡，只留下頭骨露在水面，磷火愉悅地跳躍著。
緊接著是土元素。它們似乎有些怕水，但在後面「隊友」的催促（或者說是對能量的渴望）下，也笨拙地挪進池中。土黃色的身體與池水接觸，並沒有融化，反而像是得到了滋養，身上的泥漿變得更加潤澤，眼窩中的光點也明亮了一絲。
地縛靈最後飄入池中，半透明的身體在池水裡若隱若現，嗚咽聲變成了細微的、仿佛嘆息般的舒服聲音。
很快，小小的溫泉池裡就「泡」滿了奇形怪狀的「客人」。土元素像一堆會動的泥墩子，泥骨骷髏像散架的沐浴骨架，地縛靈則像幾縷融化在水中的煙霧。池水變得更加渾濁，顏色也更加詭異，但那種獨特的、混合的能量氣息，卻愈發濃郁。
它們泡在池中，一動不動，只有土元素偶爾「噗嘰」吐個泥泡，泥骨骷髏的磷火穩定燃燒，地縛靈的嘆息悠長。
場面一度十分……寧靜祥和，甚至有點滑稽。
薑末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鬆了口氣。第一步，穩住，看來是成功了。這些低階存在智力低下，需求單一（能量），在絕對武力和利益誘惑下，很好管理。
但她也注意到，溫泉池的能量消耗似乎加快了。池水溫度的下降速度，比小水單純降溫時要快一些。顯然，這些「泡澡客」在吸收池中的能量。
這是雙刃劍。它們吸收了能量，有助於「消耗」掉溫泉池不穩定的部分，可能起到某種「淨化」或「穩定」作用。但同時，也會加快地脈引導裝置的負荷，縮短溫泉的「續航」時間。
得想辦法補充能量，或者……收費？
薑末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把這些低階存在，變成「穩定客戶」？定期來「泡湯」，支付「費用」——比如，它們身上那些沒什麼用但可能有點研究價值的「邊角料」？或者，為民宿提供一些簡單的勞力服務？
就在這時，庭院外圍的濃霧再次涌動。
這一次的動靜，比剛才那些低階存在出現時，要大得多。
「咔嚓……咔嚓……」
是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摩擦的鏗鏘聲。
霧氣被排開，一隊身影出現在庭院邊緣。
不再是低階的土元素或泥骨骷髏。
而是……一隊穿著殘破但制式統一的鏽蝕鎧甲的骷髏士兵！它們身材更高大，骨骼粗壯，手中握著鏽跡斑斑但依舊鋒利的骨刀或骨盾，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更加凝聚的魂火。行動之間，隱隱帶著一種戰場廝殺磨礪出的煞氣。
【古代士兵亡骸（小隊）】：埋葬於古戰場遺蹟，受地脈能量和殺伐之氣滋養而甦醒的亡靈士兵，擁有簡單戰術意識，攻擊性較強。
在這隊骷髏士兵中間，拱衛著三個身影。
左邊是一個漂浮在半空、身體如同由灰燼和火星凝聚而成的「人形」，沒有固定形態，不斷扭曲變化，散發出灼熱與毀滅的氣息。偶爾有細小的火星從它身上飄落，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灰燼怨靈】：死於烈火與煙塵的怨魂聚合體，性情暴躁，易被高溫能量吸引。
右邊是一個身形佝僂、披著破爛法師袍、手裡拄著一根扭曲木杖的乾屍，皮膚緊貼骨骼，呈深褐色，眼窩中是兩團跳動的、如同腐爛沼澤氣泡般的綠色幽光。
【沼澤巫妖（低階）】：痴迷於死亡與腐朽力量的施法者亡魂，對富含死亡氣息的能量異常敏感。
而居中的，則是一個……很難形容的存在。
它看起來像是一大團不斷蠕動、翻滾的暗紅色血肉聚合物，勉強構成了一個類人的輪廓。血肉表面布滿了扭曲的血管和不時開合的嘴巴，沒有五官，只有一種純粹的對生命與鮮血的貪婪渴求氣息散發出來。它移動時不是走，而是像史萊姆一樣「流淌」，在地上留下一道粘稠的暗紅色痕跡。
【血肉魔偶（失控）】：禁忌鍊金術或邪惡儀式失敗的產物，由破碎的生命血肉強行拼合而成，充滿痛苦與毀滅欲，本能追逐高濃度生命能量或血肉精華。
這三個傢伙一出現，庭院裡的溫度仿佛都驟降（或驟升）了幾度。灰燼怨靈周圍的空氣在高溫下扭曲，沼澤巫妖帶來潮濕腐敗的寒意，而血肉魔偶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甜膩氣息。
它們顯然比之前那些低階存在強得多，也危險得多。而且，它們的目標明確——正是那散發著獨特混合能量波動的溫泉池！
溫泉池裡，那些低階土元素、泥骨骷髏和地縛靈，在這三股強大的氣息壓迫下，紛紛劇烈顫抖起來，土元素身上的泥漿開始剝落，泥骨骷髏的磷火飄搖欲滅，地縛靈發出驚恐的尖嘯，眼看就要潰散。
溫泉池邊的阿吊和小水更是如臨大敵，一個麻繩繃得像鋼絲，一個控制的水流都紊亂了。
保安隊長終於來了點精神。它轉過身，正對著那三個不速之客，那片代表臉的黑暗緩緩旋轉，暗紅色的裂紋如同岩漿般亮起。它沒有釋放威壓，但那種無聲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凝視，已經讓那三個傢伙停下了腳步。
灰燼怨靈身上的火星猛地一爆，發出噼啪的聲響。沼澤巫妖眼眶中的綠火劇烈跳動，握緊了手中的扭曲木杖。血肉魔偶翻滾的軀體停滯了一瞬，表面的嘴巴開合得更快了，發出粘稠的「咕嚕」聲。
它們感受到了威脅，巨大的威脅。但溫泉池中散發出的能量，對它們的吸引力同樣巨大。
對峙。
庭院中，一邊是熱氣氤氳、泡滿低階亡靈的溫泉池，以及嚴陣以待的民宿員工和深不可測的保安隊長。
另一邊，是三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中階（或許接近高階）亡靈/怪物，以及一隊煞氣騰騰的骷髏士兵。
濃霧在雙方之間無聲翻滾。
薑末的心臟微微提起。這三個傢伙，不好打發。保安隊長能鎮住它們，但萬一打起來，剛建好的溫泉池，還有這庭院，恐怕都要遭殃。而且，她手頭僅剩2積分，沒有任何能應對這種局面的道具。
談判。必須談判。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面對「廢墟回收隊」時的、專業而鎮定的微笑，向前走了兩步，剛好站在保安隊長側前方一點的位置。
「幾位，」她的聲音清晰響起，打破了凝滯的對峙，「也是來體驗本店『地脈滋養池』的嗎？」
三個怪物的「注意力」（如果它們有的話）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灰燼怨靈發出一陣火焰灼燒空氣的嘶嘶聲。
沼澤巫妖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綠色魂火鎖定薑末。
血肉魔偶表面的一張嘴裂開，發出含糊不清、充滿饑渴的嘟囔：「能量……血肉……池子……」
「本池目前處於試運營階段，免費體驗，但需遵守相關規定，排隊使用。」薑末仿佛沒聽到那充滿惡意的嘟囔，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道，「幾位看起來……嗯，實力不俗。或許可以考慮我們的『VIP快速通道』服務。」
三個怪物：「……？」
連保安隊長都微微側了側那片黑暗，似乎想看看薑末能說出什麼花來。
「VIP快速通道，無需排隊，享獨立浸泡區域（指著溫泉池另一側稍微寬敞點的位置），浸泡時間可適當延長，並附贈本店特供『安神舒緩服務』（指了指旁邊一臉懵的小水）。」薑末面不改色地胡謅，「當然，作為對等交換，本店需要收取一定的『服務費』，或者……等價物品抵押。」
她目光掃過三個怪物，重點在灰燼怨靈身上飄落的火星、沼澤巫妖那根扭曲木杖、以及血肉魔偶身上偶爾滴落的、蘊含著微弱生命能量的暗紅色粘液上停留。
「比如，這位客人身上自然脫落的『灰燼精華』，或者這位客人法杖上多餘的『腐朽結晶』，再或者……這位客人可以定期提供一些『活性組織液』用於本店園藝施肥？」
三個怪物再次陷入沉默，似乎被薑末這番「商業話術」給整不會了。
保安隊長身上那股無形的壓力，恰到好處地增加了一絲，仿佛在說：要麼按規矩來，要麼滾。
灰燼怨靈身上的火焰明滅不定，似乎在權衡。它渴望溫泉中的地脈熱能，但又忌憚保安隊長。提供一點無關緊要的灰燼？似乎……可以接受？
沼澤巫妖綠色的魂火閃爍，它更需要溫泉中蘊含的死亡與腐朽氣息來滋養自身。一點法杖上的結晶？雖然珍貴，但比起能長期浸泡的機會……
血肉魔偶翻滾得更加劇烈，它渴望的是能量和血肉，但保安隊長的威脅讓它本能地恐懼。提供一點沒什麼用的組織液？好像……也行？
最終，在保安隊長無聲的威懾和溫泉池能量的雙重誘惑下，三個怪物做出了選擇。
灰燼怨靈屈指（如果那算手指）一彈，一小撮閃爍著暗紅色餘燼的灰燼飄向薑末，被薑末用之前包「邊角料」的隔離布小心接住。
沼澤巫妖用乾枯的手指，從扭曲木杖上摳下米粒大小、散發著淡淡腐臭的綠色結晶，丟了過來。
血肉魔偶不情不願地「吐」出一小團暗紅色、粘稠的、散發著微弱生命波動的組織液，薑末趕緊找了個破瓦罐接住。
「很好，感謝各位的合作。」薑末笑容不變，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VIP區域已為您們準備好，請有序入池，享受地脈能量滋養。注意遵守池區規定，保持安靜。」
三個怪物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如果它們有眼睛的話），最終還是慢慢走向溫泉池的另一側，與那些低階亡靈們隔開一段距離，各自找了個位置，沉入池水中。
灰燼怨靈入水時，發出「嗤」的聲響，周圍池水溫度明顯升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平衡。沼澤巫妖周圍則泛起淡淡的綠色霧氣。血肉魔偶則像一塊巨大的暗紅色海綿，貪婪地吸收著池水中的能量。
那一小隊骷髏士兵，則被保安隊長一個眼神，安排在了溫泉池最外圍「警戒」，順便……蹭點池邊逸散的能量。
危機暫時解除。
庭院裡再次恢復了「寧靜祥和」的泡澡場面，雖然這次的「客人」成分複雜了許多。
薑末看著隔離布上的灰燼、綠色結晶和瓦罐里的組織液，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依舊為0的好評，但多了幾條新提示：
【獲得特殊材料：灰燼精華（微弱）*1。】
【獲得特殊材料：腐朽結晶（碎片）*1。】
【獲得特殊材料：活性組織液（稀釋）*1份。】
【觸發特殊事件：亡靈溫泉初體驗。】
【當前溫泉池狀態：能量消耗加速，穩定性下降。建議補充能量源或限制浸泡人數/時間。】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五星好評依舊遙遙無期。
但民宿的「特色項目」，似乎越來越「特色」了。
而且，好像還開闢了新的「營收」渠道——收保護費，啊不，是VIP服務費。
只是這「客人」的畫風……越發清奇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池子裡泡得「不亦樂乎」的各方亡靈，決定回屋好好規劃一下這「亡靈溫泉」的長期經營方案。
至少，得先給溫泉池加個頂棚？萬一颳風下雨呢？
還有，是不是得立個更詳細的《溫泉使用須知》牌子？
VIP服務的內容和收費標準，也得細化……
她一邊想著，一邊轉身走回古宅。
身後，溫泉池熱氣蒸騰，氤氳了庭院。
池中，低階的土元素吐著泥泡，泥骨骷髏的磷火安穩燃燒，地縛靈舒服嘆息。
池邊，灰燼怨靈安靜燃燒，沼澤巫妖享受腐朽，血肉魔偶默默吸收。
外圍，骷髏士兵挺立「警戒」。
保安隊長抱著手臂，站在霧氣與光亮的邊緣，如同沉默的守護神（雖然穿著不合身的保安服）。
阿吊和小水，一個飄在池邊「監督」，一個控制著水流「調節水溫」，兢兢業業。
《溫馨民宿經營日誌》上，關於「特色生態景觀」的條目，恐怕要加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而古宅二樓，狂刃小隊客房窗簾的縫隙後，幾雙眼睛目睹了樓下庭院這荒誕絕倫、卻又詭異和諧的一幕，陷入了長久的、世界觀崩塌後的呆滯。
這民宿……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