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旅遊團」
第五批客人是真正的「旅遊團」。
舉著小旗的導遊鬼聲情並茂：「下一站，溫馨民宿！大家注意，不要招惹穿保安服的，那是老闆重金聘請的頂級怨靈。購物點在一樓，特產『鬼火自拍杆』第二根半價！」
我端著試吃盤，請骷髏兵們派發「陰氣小餅乾」：「新客品嘗，點讚關注本店直播間，送保潔水鬼梳頭服務體驗券一張！」
隔壁副本的BOSS們扒在圍牆外，眼紅地看著骷髏兵們領到嶄新的螢光背心：「它們居然有工服……」
空氣凝滯了。
資深者小隊隊長——那個自稱「狂刃」，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眼神如同淬毒冰錐的男人——臉上志在必得的冷笑僵住了，像是被無形的寒冰凍在了嘴角。
他身後，那名剛剛還在指尖凝聚出熾熱火球、將空氣灼燒得微微扭曲的火焰異能者，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呃」，指尖跳躍的橘紅色光芒「噗」地一聲，熄滅了，只留下一縷尷尬的青煙。
其餘三人，握緊武器的手關節發白，瞳孔因驚駭而急劇收縮，身體僵直得如同被澆築在當場。
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門口那個……東西身上。
霧氣如同被君王駕臨般敬畏地退散、翻滾。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了古宅大門前，幾乎遮蔽了外面所有慘澹的光線。
它很高，至少有兩米五，身軀並不臃腫，卻透著一股沉重如山的壓迫感。皮膚是一種毫無生機的死灰色，上面布滿了龜裂的紋路，如同乾涸了千百年的河床。肌肉線條虬結猙獰，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但最讓人膽寒的是它的臉——那裡沒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斷緩緩旋轉、吞噬著光線的幽深黑暗，仿佛連接著宇宙盡頭的虛無。偶爾，有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裂紋般的紋路在那片黑暗中一閃而過，帶來令人靈魂顫慄的暴虐與混亂氣息。
終極BOSS。
這個副本理論上最終需要集全隊之力、付出慘重代價才有可能「挑戰」（通常等同於送死）的、代表了「血色古宅」與「迷霧墳場」終極恐懼的存在。
現在，它就站在這裡。
站在溫馨民宿的門口。
而且……
它身上，極其違和地、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明顯小了好幾號、布料粗糙的深藍色保安制服。制服上衣的扣子勉強扣在它胸膛中央，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它死灰色、布滿裂痕的小臂。胸口部位，歪歪扭扭地用白線繡著「溫馨民宿」四個字，針腳粗劣得像是稚童的塗鴉。
頭上，還戴著一頂同樣不合尺寸、帽檐壓得很低的藍色鴨舌帽，帽子上也有同樣的繡字，只是「保安隊長」四個字繡得更加凌亂，擠在帽子前沿。
這身裝扮非但沒有削弱它的恐怖，反而因為極致的反差，凸顯出一種更加荒誕、更加不可理喻的驚悚感。就像親眼看見神話里的滅世魔神，蹲在路邊攤津津有味地嗦一碗五塊錢的螺螄粉。
此刻，這位「保安隊長」一隻手還捏著半根紅通通、油汪汪的辣條，正往那片代表嘴巴的黑暗裡塞。另一隻手，則不耐煩地掏了掏並不存在的耳朵。
「誰——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從那片黑暗中噴涌而出，帶著濃郁的辣條辛辣味和一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陰寒氣息。氣流捲動，客廳地面未掃淨的灰塵打著旋兒飛起，壁爐里最後一點餘燼被徹底吹滅。
「誰要拆我宿舍？！咳……這啥玩意兒，夠勁……」 BOSS嘟囔著，聲音低沉如地底滾雷，帶著剛被辣味刺激過的含糊鼻音，還有一絲……沒睡醒的煩躁？
它的「視線」（如果那片黑暗能稱之為視線的話）掃過客廳，在薑末身上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然後落在了狂刃小隊五人身上，尤其是那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焦黑痕跡的火焰異能者。
火焰異能者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那眼神（或者說感覺）……太恐怖了。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漠然的凝視，仿佛他們只是腳下螻蟻，連激起它毀滅欲望的資格都勉強。
狂刃臉上的刀疤劇烈抽搐，他握刀的手指關節捏得咯吱作響，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卻只帶來更深的冰冷和絕望。拆店？核心道具？在這位面前，他們之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囂張，都成了笑話，不，是滑稽劇。
「是你們？」 BOSS往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整個古宅似乎都隨之震顫了一下。陰影如同活物般蔓延，室內的溫度驟降，連智能燈帶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仿佛隨時會熄滅。阿吊早已嚇得縮到了薑末身後，只敢露出一截麻繩尖兒。
狂刃喉嚨發乾，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身後的隊員更是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咳，」薑末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走上前，拍了拍BOSS那死灰色的、如同花崗岩般堅硬的手臂（這個動作讓狂刃小隊的心臟差點停跳），「隊長，注意工作態度。跟客人要講道理，以威懾為主，儘量不要損壞店內設施。」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員工行為規範（臨時版）》，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條款：「看，第九條：處理糾紛時，需保持民宿形象，優先進行『友好』溝通。第十條：造成店內財產損失的，從『福利津貼』中扣除。」
BOSS低下頭（這個動作讓它頭上的保安帽更歪了），那片旋轉的黑暗「看」了一眼小本子，又「看」向狂刃小隊，似乎在權衡。
然後，它用一種勉強算是「壓低」了，但依舊震得人耳膜嗡嗡響的聲音說：「哦……規定……」
它再次轉向狂刃小隊，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稍微收斂了一點點，但那份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壓迫感絲毫未減。
「你們，」它用辣條味未消的雷聲般嗓音問，「想拆店？」
狂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舌頭，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不……不敢……誤會……是誤會！」
「他要燒我的牆。」薑末在旁邊平靜地補充，指了指那個火焰異能者，「看，地上還有灰。」
火焰異能者恨不得把自己那根惹事的手指頭剁了，連連擺手：「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手滑！對，手滑！」
BOSS又「看」了一眼地面那點焦痕，然後伸出那隻沒拿辣條的手——那隻手五指修長，指甲卻漆黑尖銳，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對著那個方向，虛空一抓。
也沒見什麼光影特效，只是那片區域的空氣猛地向內坍縮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但所有人都感覺，那附近殘留的一絲微弱火系能量波動，徹底消失了，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下不為例。」BOSS收回手，繼續對付那半根辣條，「老闆說了，要講道理。再鬧事……」
它沒說完，只是那片代表臉部的黑暗，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暗紅色的裂紋明滅不定。
狂刃小隊五人如蒙大赦，點頭如搗蒜，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麼，」薑末走上前，臉上重新掛起那職業化的、此刻在狂刃小隊看來堪比惡魔的微笑，「幾位客人，現在是想辦理入住呢，還是……？」
「入住！入住！」狂刃毫不猶豫，立刻掏出自己的玩家面板，「兩間！不，三間房！我們住！」
他現在只想離這個穿著保安服的終極BOSS遠一點，越遠越好。什麼核心道具，什麼拆店，去他媽的吧！能活著走出這個門就算贏！
「好的。」薑末點點頭，對身後的阿吊示意，「阿吊，給客人辦理手續。標準間，每間30積分。」
阿吊戰戰兢兢地飄過來，拿出一個簡陋的、用樹皮訂成的登記簿和一支禿頭炭筆：「請、請登記……」
狂刃小隊老老實實登記，支付積分，動作迅速得仿佛在參加競速比賽。
薑末則轉向BOSS，語氣如同老闆慰問加班的員工：「隊長，辛苦了。辣條味道還行嗎？這裡還有一包『地獄火爆珠』，提神醒腦，要不要試試？」她又遞過去一小包包裝花哨的零食。
BOSS接過，塞進嘴裡，黑暗中傳來「嘎嘣嘎嘣」的咀嚼聲，以及含糊的滿意咕噥：「嗯……還行……」
它似乎想起什麼，問道：「我的宿舍……水窖邊上那個石屋……什麼時候刷牆？還有制服……能不能做大點？這扣子勒得慌。」
狂刃小隊一邊登記，一邊豎起耳朵偷聽，聽得世界觀再次稀碎。
「很快，等這批客人安頓好，就安排骷髏兵去幫你收拾。制服已經在訂做了，下次補給送來應該就有合身的。」薑末耐心解釋，然後指了指外面，「剛才好像有幾個骷髏兵在附近晃悠，可能是老墳頭推薦來面試的，你要不要去『指導』一下它們？讓它們熟悉一下巡邏路線和……呃，工作禮儀？」
「行。」BOSS點點頭，轉身，龐大的身軀靈巧（相對而言）地擠出大門，走進霧氣里。臨走前，還不忘對狂刃小隊方向「哼」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直到BOSS的身影完全被霧氣吞沒，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緩緩散去。
狂刃小隊五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虛脫地靠在牆邊，大口喘著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後怕。
薑末走到重新亮起的壁爐旁（阿吊已經機靈地換了新炭），拿起《經營日誌》，在【特殊事件記錄】一欄寫下：
【第四批客人（資深者小隊）試圖破壞經營，經保安隊長及時制止並『友好溝通』後，已轉化為正常付費客人。事件處理結果：良好。收入：90積分。潛在風險：該小隊可能心懷怨恨，需保持觀察。】
【保安隊長工作表現評估：威懾力S+，服從度B+（需加強規則學習），對福利待遇（零食）滿意度A。】
【備註：加快定製合身保安制服及改善隊長宿舍環境。】
寫完，她合上日誌，看向驚魂未定的五位「新客人」，笑容依舊溫和：
「幾位，手續辦好了。阿吊會帶你們去房間。本店提供基礎叫醒服務，如果需要探索『墳場景觀區』，建議在黎明前出發，那是……呃，『晨間生態觀察』的黃金時段。」
狂刃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身後那個小心翼翼飄過來準備帶路的吊死鬼前台，再想想剛才那個穿著保安服、嚼著辣條的終極BOSS……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個字：
「……好。」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不，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想來這個見鬼的「溫馨民宿」了。
但此刻，他更不敢離開。
至少這裡……有牆，有燈，還有個雖然嚇人但好像真的講道理的老闆（和更嚇人但似乎被老闆管著的保安隊長）。
五人幾乎是互相攙扶著，跟在一搖一晃、麻繩晃悠的阿吊身後，走向樓梯。
客廳里，只剩下薑末和重新開始勤懇打掃的清潔機器人。
她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濃霧。隱約能看到幾個高大的、骨骼嶙峋的身影，正笨拙地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跟著一個更加高大的、穿著不合身保安服的陰影，在古宅外圍慢慢移動。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聲音，規律中透著一絲努力維持的「紀律性」。
老墳頭推薦的「骨頭架子」們，看來已經開始「崗前培訓」了。
廚房方向，下水道口傳來「咕嚕嚕」的水聲，以及水鬼勤奮的、用某種工具刮擦管壁的聲音。
一切都在步入正軌。
薑末打開系統面板，看著再次充盈起來的積分，以及【任務】欄里，那個「獲得5個五星好評」的任務依舊掛著（0/5）。
她微微蹙眉。
暴力威懾只能解決一時麻煩，甚至可能留下隱患。真正的經營，需要口碑，需要回頭客，需要客人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地方不錯，下次還來」。
怎麼才能讓這些在恐怖副本里掙扎求生、要麼驚慌失措要麼桀驁不馴的玩家們，心甘情願地給出五星好評呢？
光是安全、乾淨、有情報……似乎還不夠「驚喜」。
或許……得增加點「特色增值服務」？
她的目光，落到了商城【食品】分類下，那些灰暗的、但解鎖要求只是「民宿等級LV.1」的圖標上。
【陰氣小餅乾（試做版）】：輕微補充靈體消耗，對活人無害（可能口感奇特）。售價：5積分/袋。
【鬼火自拍杆（仿製品）】：利用微弱磷火原理，照明兼拍照，氛圍感十足。售價：15積分/根。
【怨念清潔皂（檸檬香型）】：清潔污漬，附帶微弱驅散低階怨念效果。售價：8積分/塊。
還有【服務】分類下：
【水鬼深層護理（梳頭服務）】：疏通髮絲，安撫怨念，附帶微弱靜心效果。需水鬼員工技能達標。體驗價：10積分/次。
【骷髏兵負重體驗】：體驗被骷髏兵抬著走（安全路線）。10積分/分鐘。
這些……好像有點意思？
雖然看起來都挺不靠譜，但結合這個「特色主題民宿」的定位，說不定能歪打正著？
尤其是那個「鬼火自拍杆」和「骷髏兵負重體驗」……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成為「網紅打卡點」？
薑末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她需要一批……不那麼緊張、不那麼有攻擊性，甚至可能帶著點「遊玩」心態的客人，來試驗這些新「項目」。
就在她盤算的時候，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檢測到臨近副本『午夜遊樂園』團隊遊客投放。】
【團隊性質：非強制性觀光體驗團。】
【導遊NPC已激活。】
【遊客傾向：中等好奇心，低攻擊性，高消費（積分）潛力。】
【該團隊有較大概率被『特色中立建築』吸引。】
【請宿主做好準備。】
非強制性觀光體驗團？導遊NPC？高消費潛力？
薑末愣住了，隨即，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難道是……
她快步走到門口，推開一條門縫，向外望去。
只見古宅外的濃霧邊緣，景象再次扭曲變幻。荒蕪的庭院和墳場墓碑如同褪色的幕布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昏暗的、鋪著碎石子的小路，小路兩旁立著歪歪扭扭、顏色俗艷的路燈，燈罩里跳動著幽藍色的火焰。
一隊身影，正沿著小路，朝著古宅這邊走來。
隊伍最前面，是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打著歪斜領帶、臉色慘白但表情異常生動誇張的瘦高男人，他手裡舉著一面小小的、畫著誇張笑臉和鬼火圖案的三角旗，正唾沫橫飛地對著身後的人群說著什麼。
他身後，跟著二三十個「人」。
有穿著花花綠綠沙灘褲、戴著墨鏡、四處張望的老大爺；有舉著款式老舊的「拍立得」相機、興奮地對著路邊幽藍路燈拍照的老大媽；有手挽著手、臉色發白但強作鎮定的小情侶；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學生的年輕人，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腕上發光的設備（疑似某種副本內的「旅遊攻略器」？）。
他們看起來……緊張中帶著好奇，害怕里摻著興奮，跟之前那些要麼驚慌逃命、要麼殺氣騰騰的玩家截然不同。
更像是一群……來鬼屋景點觀光的遊客。
那個舉著小旗的瘦高男人——導遊鬼——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各位團友！我們『午夜尖叫旅行團』的下一站，就是前方赫赫有名的『迷霧墳場特色街區』！大家請看，那座古宅，就是我們今天行程的亮點之一——『溫馨民宿』！」
「據說這家民宿老闆非常有創意，將恐怖元素與服務業完美結合！大家注意看，門口那些走動的骷髏架子，就是他們的『安保兼搬運團隊』，據說待遇很好，都搶著要編制！」
「購物點就在民宿一樓！特產『鬼火自拍杆』，照亮你的美，也照亮你的魂！第二根半價，團購更有優惠！」
「大家跟緊我，不要掉隊！記住，不要招惹穿保安服的，那是老闆重金聘請的頂級怨靈，據說脾氣不太好，但辣條管夠……」
薑末默默地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快步走向廚房，對還在勤懇疏通下水道的水鬼員工喊道：「停一下！有新任務！趕緊練習一下『深層護理梳頭服務』，晚點可能有客人體驗！」
水鬼從排水口冒出一個濕漉漉的、茫然的腦袋：「梳、梳頭？」
她又衝到客廳，對著正在前台後面（試圖）練習標準站姿的阿吊說：「阿吊！準備迎接大型團隊！注意微笑服務！呃……算了，保持專業態度就行！」
最後，她打開系統面板，手指快速點擊。
【兌換：陰氣小餅乾（試做版）*10袋。】-50積分。
【兌換：鬼火自拍杆（仿製品）*5根。】-75積分。
【兌換：怨念清潔皂（檸檬香型）*5塊。】-40積分。
【當前積分：68（原有）+ 90（狂刃小隊）- 165 = -7積分（負債）。】
負債就負債！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薑末又打開《經營日誌》，翻到空白頁，用炭筆飛快寫下：
【臨時營銷方案（針對觀光團）】：
1. 門口設置「骷髏兵儀仗隊」（需BOSS隊長臨時培訓）。
2. 大堂布置「特產展示角」（鬼火自拍杆、清潔皂）。
3. 提供「陰氣小餅乾」免費試吃。
4. 推出「點讚關注民宿直播間（暫未開通），送水鬼梳頭體驗券」活動。
5. 引導遊客撰寫「旅行日誌」（變相好評）。
寫完，她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導遊鬼亢奮的解說聲和遊客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無懈可擊的、充滿歡迎意味的職業微笑。
「阿吊，開門，迎客！」
「記得說，『歡迎來到溫馨民宿，體驗不一樣的家』！」
阿吊顫抖著（這次是緊張和激動），飄向大門。
門外，導遊鬼的聲音清晰傳來：
「……好了團友們，我們到了！讓我看看……嗯，不錯，今天民宿看來有準備！大家排好隊，保持秩序，我們準備進去體驗一下這家傳說中的——恐怖主題民宿！」
古宅的大門，在骷髏兵們笨拙列隊、BOSS隊長不耐煩地監督、水鬼在廚房瘋狂練習梳頭、以及薑末燦爛微笑的注視下，緩緩打開。
門外，是二三十雙或好奇、或懼怕、或興奮的眼睛。
服務業入侵恐怖世界的第一波「正規旅遊團」，即將踏入這家畫風清奇的民宿。
薑末仿佛已經看到，五星好評，正在向她招手。
舉著小旗的導遊鬼聲情並茂：「下一站，溫馨民宿！大家注意，不要招惹穿保安服的，那是老闆重金聘請的頂級怨靈。購物點在一樓，特產『鬼火自拍杆』第二根半價！」
我端著試吃盤，請骷髏兵們派發「陰氣小餅乾」：「新客品嘗，點讚關注本店直播間，送保潔水鬼梳頭服務體驗券一張！」
隔壁副本的BOSS們扒在圍牆外，眼紅地看著骷髏兵們領到嶄新的螢光背心：「它們居然有工服……」
空氣凝滯了。
資深者小隊隊長——那個自稱「狂刃」，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眼神如同淬毒冰錐的男人——臉上志在必得的冷笑僵住了，像是被無形的寒冰凍在了嘴角。
他身後，那名剛剛還在指尖凝聚出熾熱火球、將空氣灼燒得微微扭曲的火焰異能者，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呃」，指尖跳躍的橘紅色光芒「噗」地一聲，熄滅了，只留下一縷尷尬的青煙。
其餘三人，握緊武器的手關節發白，瞳孔因驚駭而急劇收縮，身體僵直得如同被澆築在當場。
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門口那個……東西身上。
霧氣如同被君王駕臨般敬畏地退散、翻滾。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了古宅大門前，幾乎遮蔽了外面所有慘澹的光線。
它很高，至少有兩米五，身軀並不臃腫，卻透著一股沉重如山的壓迫感。皮膚是一種毫無生機的死灰色，上面布滿了龜裂的紋路，如同乾涸了千百年的河床。肌肉線條虬結猙獰，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但最讓人膽寒的是它的臉——那裡沒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斷緩緩旋轉、吞噬著光線的幽深黑暗，仿佛連接著宇宙盡頭的虛無。偶爾，有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裂紋般的紋路在那片黑暗中一閃而過，帶來令人靈魂顫慄的暴虐與混亂氣息。
終極BOSS。
這個副本理論上最終需要集全隊之力、付出慘重代價才有可能「挑戰」（通常等同於送死）的、代表了「血色古宅」與「迷霧墳場」終極恐懼的存在。
現在，它就站在這裡。
站在溫馨民宿的門口。
而且……
它身上，極其違和地、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明顯小了好幾號、布料粗糙的深藍色保安制服。制服上衣的扣子勉強扣在它胸膛中央，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它死灰色、布滿裂痕的小臂。胸口部位，歪歪扭扭地用白線繡著「溫馨民宿」四個字，針腳粗劣得像是稚童的塗鴉。
頭上，還戴著一頂同樣不合尺寸、帽檐壓得很低的藍色鴨舌帽，帽子上也有同樣的繡字，只是「保安隊長」四個字繡得更加凌亂，擠在帽子前沿。
這身裝扮非但沒有削弱它的恐怖，反而因為極致的反差，凸顯出一種更加荒誕、更加不可理喻的驚悚感。就像親眼看見神話里的滅世魔神，蹲在路邊攤津津有味地嗦一碗五塊錢的螺螄粉。
此刻，這位「保安隊長」一隻手還捏著半根紅通通、油汪汪的辣條，正往那片代表嘴巴的黑暗裡塞。另一隻手，則不耐煩地掏了掏並不存在的耳朵。
「誰——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從那片黑暗中噴涌而出，帶著濃郁的辣條辛辣味和一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陰寒氣息。氣流捲動，客廳地面未掃淨的灰塵打著旋兒飛起，壁爐里最後一點餘燼被徹底吹滅。
「誰要拆我宿舍？！咳……這啥玩意兒，夠勁……」 BOSS嘟囔著，聲音低沉如地底滾雷，帶著剛被辣味刺激過的含糊鼻音，還有一絲……沒睡醒的煩躁？
它的「視線」（如果那片黑暗能稱之為視線的話）掃過客廳，在薑末身上停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然後落在了狂刃小隊五人身上，尤其是那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焦黑痕跡的火焰異能者。
火焰異能者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那眼神（或者說感覺）……太恐怖了。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漠然的凝視，仿佛他們只是腳下螻蟻，連激起它毀滅欲望的資格都勉強。
狂刃臉上的刀疤劇烈抽搐，他握刀的手指關節捏得咯吱作響，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卻只帶來更深的冰冷和絕望。拆店？核心道具？在這位面前，他們之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囂張，都成了笑話，不，是滑稽劇。
「是你們？」 BOSS往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整個古宅似乎都隨之震顫了一下。陰影如同活物般蔓延，室內的溫度驟降，連智能燈帶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仿佛隨時會熄滅。阿吊早已嚇得縮到了薑末身後，只敢露出一截麻繩尖兒。
狂刃喉嚨發乾，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身後的隊員更是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咳，」薑末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走上前，拍了拍BOSS那死灰色的、如同花崗岩般堅硬的手臂（這個動作讓狂刃小隊的心臟差點停跳），「隊長，注意工作態度。跟客人要講道理，以威懾為主，儘量不要損壞店內設施。」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員工行為規範（臨時版）》，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條款：「看，第九條：處理糾紛時，需保持民宿形象，優先進行『友好』溝通。第十條：造成店內財產損失的，從『福利津貼』中扣除。」
BOSS低下頭（這個動作讓它頭上的保安帽更歪了），那片旋轉的黑暗「看」了一眼小本子，又「看」向狂刃小隊，似乎在權衡。
然後，它用一種勉強算是「壓低」了，但依舊震得人耳膜嗡嗡響的聲音說：「哦……規定……」
它再次轉向狂刃小隊，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稍微收斂了一點點，但那份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壓迫感絲毫未減。
「你們，」它用辣條味未消的雷聲般嗓音問，「想拆店？」
狂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舌頭，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不……不敢……誤會……是誤會！」
「他要燒我的牆。」薑末在旁邊平靜地補充，指了指那個火焰異能者，「看，地上還有灰。」
火焰異能者恨不得把自己那根惹事的手指頭剁了，連連擺手：「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手滑！對，手滑！」
BOSS又「看」了一眼地面那點焦痕，然後伸出那隻沒拿辣條的手——那隻手五指修長，指甲卻漆黑尖銳，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對著那個方向，虛空一抓。
也沒見什麼光影特效，只是那片區域的空氣猛地向內坍縮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但所有人都感覺，那附近殘留的一絲微弱火系能量波動，徹底消失了，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下不為例。」BOSS收回手，繼續對付那半根辣條，「老闆說了，要講道理。再鬧事……」
它沒說完，只是那片代表臉部的黑暗，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暗紅色的裂紋明滅不定。
狂刃小隊五人如蒙大赦，點頭如搗蒜，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麼，」薑末走上前，臉上重新掛起那職業化的、此刻在狂刃小隊看來堪比惡魔的微笑，「幾位客人，現在是想辦理入住呢，還是……？」
「入住！入住！」狂刃毫不猶豫，立刻掏出自己的玩家面板，「兩間！不，三間房！我們住！」
他現在只想離這個穿著保安服的終極BOSS遠一點，越遠越好。什麼核心道具，什麼拆店，去他媽的吧！能活著走出這個門就算贏！
「好的。」薑末點點頭，對身後的阿吊示意，「阿吊，給客人辦理手續。標準間，每間30積分。」
阿吊戰戰兢兢地飄過來，拿出一個簡陋的、用樹皮訂成的登記簿和一支禿頭炭筆：「請、請登記……」
狂刃小隊老老實實登記，支付積分，動作迅速得仿佛在參加競速比賽。
薑末則轉向BOSS，語氣如同老闆慰問加班的員工：「隊長，辛苦了。辣條味道還行嗎？這裡還有一包『地獄火爆珠』，提神醒腦，要不要試試？」她又遞過去一小包包裝花哨的零食。
BOSS接過，塞進嘴裡，黑暗中傳來「嘎嘣嘎嘣」的咀嚼聲，以及含糊的滿意咕噥：「嗯……還行……」
它似乎想起什麼，問道：「我的宿舍……水窖邊上那個石屋……什麼時候刷牆？還有制服……能不能做大點？這扣子勒得慌。」
狂刃小隊一邊登記，一邊豎起耳朵偷聽，聽得世界觀再次稀碎。
「很快，等這批客人安頓好，就安排骷髏兵去幫你收拾。制服已經在訂做了，下次補給送來應該就有合身的。」薑末耐心解釋，然後指了指外面，「剛才好像有幾個骷髏兵在附近晃悠，可能是老墳頭推薦來面試的，你要不要去『指導』一下它們？讓它們熟悉一下巡邏路線和……呃，工作禮儀？」
「行。」BOSS點點頭，轉身，龐大的身軀靈巧（相對而言）地擠出大門，走進霧氣里。臨走前，還不忘對狂刃小隊方向「哼」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直到BOSS的身影完全被霧氣吞沒，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緩緩散去。
狂刃小隊五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虛脫地靠在牆邊，大口喘著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後怕。
薑末走到重新亮起的壁爐旁（阿吊已經機靈地換了新炭），拿起《經營日誌》，在【特殊事件記錄】一欄寫下：
【第四批客人（資深者小隊）試圖破壞經營，經保安隊長及時制止並『友好溝通』後，已轉化為正常付費客人。事件處理結果：良好。收入：90積分。潛在風險：該小隊可能心懷怨恨，需保持觀察。】
【保安隊長工作表現評估：威懾力S+，服從度B+（需加強規則學習），對福利待遇（零食）滿意度A。】
【備註：加快定製合身保安制服及改善隊長宿舍環境。】
寫完，她合上日誌，看向驚魂未定的五位「新客人」，笑容依舊溫和：
「幾位，手續辦好了。阿吊會帶你們去房間。本店提供基礎叫醒服務，如果需要探索『墳場景觀區』，建議在黎明前出發，那是……呃，『晨間生態觀察』的黃金時段。」
狂刃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身後那個小心翼翼飄過來準備帶路的吊死鬼前台，再想想剛才那個穿著保安服、嚼著辣條的終極BOSS……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個字：
「……好。」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不，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想來這個見鬼的「溫馨民宿」了。
但此刻，他更不敢離開。
至少這裡……有牆，有燈，還有個雖然嚇人但好像真的講道理的老闆（和更嚇人但似乎被老闆管著的保安隊長）。
五人幾乎是互相攙扶著，跟在一搖一晃、麻繩晃悠的阿吊身後，走向樓梯。
客廳里，只剩下薑末和重新開始勤懇打掃的清潔機器人。
她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濃霧。隱約能看到幾個高大的、骨骼嶙峋的身影，正笨拙地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跟著一個更加高大的、穿著不合身保安服的陰影，在古宅外圍慢慢移動。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聲音，規律中透著一絲努力維持的「紀律性」。
老墳頭推薦的「骨頭架子」們，看來已經開始「崗前培訓」了。
廚房方向，下水道口傳來「咕嚕嚕」的水聲，以及水鬼勤奮的、用某種工具刮擦管壁的聲音。
一切都在步入正軌。
薑末打開系統面板，看著再次充盈起來的積分，以及【任務】欄里，那個「獲得5個五星好評」的任務依舊掛著（0/5）。
她微微蹙眉。
暴力威懾只能解決一時麻煩，甚至可能留下隱患。真正的經營，需要口碑，需要回頭客，需要客人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地方不錯，下次還來」。
怎麼才能讓這些在恐怖副本里掙扎求生、要麼驚慌失措要麼桀驁不馴的玩家們，心甘情願地給出五星好評呢？
光是安全、乾淨、有情報……似乎還不夠「驚喜」。
或許……得增加點「特色增值服務」？
她的目光，落到了商城【食品】分類下，那些灰暗的、但解鎖要求只是「民宿等級LV.1」的圖標上。
【陰氣小餅乾（試做版）】：輕微補充靈體消耗，對活人無害（可能口感奇特）。售價：5積分/袋。
【鬼火自拍杆（仿製品）】：利用微弱磷火原理，照明兼拍照，氛圍感十足。售價：15積分/根。
【怨念清潔皂（檸檬香型）】：清潔污漬，附帶微弱驅散低階怨念效果。售價：8積分/塊。
還有【服務】分類下：
【水鬼深層護理（梳頭服務）】：疏通髮絲，安撫怨念，附帶微弱靜心效果。需水鬼員工技能達標。體驗價：10積分/次。
【骷髏兵負重體驗】：體驗被骷髏兵抬著走（安全路線）。10積分/分鐘。
這些……好像有點意思？
雖然看起來都挺不靠譜，但結合這個「特色主題民宿」的定位，說不定能歪打正著？
尤其是那個「鬼火自拍杆」和「骷髏兵負重體驗」……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成為「網紅打卡點」？
薑末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她需要一批……不那麼緊張、不那麼有攻擊性，甚至可能帶著點「遊玩」心態的客人，來試驗這些新「項目」。
就在她盤算的時候，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檢測到臨近副本『午夜遊樂園』團隊遊客投放。】
【團隊性質：非強制性觀光體驗團。】
【導遊NPC已激活。】
【遊客傾向：中等好奇心，低攻擊性，高消費（積分）潛力。】
【該團隊有較大概率被『特色中立建築』吸引。】
【請宿主做好準備。】
非強制性觀光體驗團？導遊NPC？高消費潛力？
薑末愣住了，隨即，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難道是……
她快步走到門口，推開一條門縫，向外望去。
只見古宅外的濃霧邊緣，景象再次扭曲變幻。荒蕪的庭院和墳場墓碑如同褪色的幕布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昏暗的、鋪著碎石子的小路，小路兩旁立著歪歪扭扭、顏色俗艷的路燈，燈罩里跳動著幽藍色的火焰。
一隊身影，正沿著小路，朝著古宅這邊走來。
隊伍最前面，是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打著歪斜領帶、臉色慘白但表情異常生動誇張的瘦高男人，他手裡舉著一面小小的、畫著誇張笑臉和鬼火圖案的三角旗，正唾沫橫飛地對著身後的人群說著什麼。
他身後，跟著二三十個「人」。
有穿著花花綠綠沙灘褲、戴著墨鏡、四處張望的老大爺；有舉著款式老舊的「拍立得」相機、興奮地對著路邊幽藍路燈拍照的老大媽；有手挽著手、臉色發白但強作鎮定的小情侶；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學生的年輕人，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腕上發光的設備（疑似某種副本內的「旅遊攻略器」？）。
他們看起來……緊張中帶著好奇，害怕里摻著興奮，跟之前那些要麼驚慌逃命、要麼殺氣騰騰的玩家截然不同。
更像是一群……來鬼屋景點觀光的遊客。
那個舉著小旗的瘦高男人——導遊鬼——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各位團友！我們『午夜尖叫旅行團』的下一站，就是前方赫赫有名的『迷霧墳場特色街區』！大家請看，那座古宅，就是我們今天行程的亮點之一——『溫馨民宿』！」
「據說這家民宿老闆非常有創意，將恐怖元素與服務業完美結合！大家注意看，門口那些走動的骷髏架子，就是他們的『安保兼搬運團隊』，據說待遇很好，都搶著要編制！」
「購物點就在民宿一樓！特產『鬼火自拍杆』，照亮你的美，也照亮你的魂！第二根半價，團購更有優惠！」
「大家跟緊我，不要掉隊！記住，不要招惹穿保安服的，那是老闆重金聘請的頂級怨靈，據說脾氣不太好，但辣條管夠……」
薑末默默地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快步走向廚房，對還在勤懇疏通下水道的水鬼員工喊道：「停一下！有新任務！趕緊練習一下『深層護理梳頭服務』，晚點可能有客人體驗！」
水鬼從排水口冒出一個濕漉漉的、茫然的腦袋：「梳、梳頭？」
她又衝到客廳，對著正在前台後面（試圖）練習標準站姿的阿吊說：「阿吊！準備迎接大型團隊！注意微笑服務！呃……算了，保持專業態度就行！」
最後，她打開系統面板，手指快速點擊。
【兌換：陰氣小餅乾（試做版）*10袋。】-50積分。
【兌換：鬼火自拍杆（仿製品）*5根。】-75積分。
【兌換：怨念清潔皂（檸檬香型）*5塊。】-40積分。
【當前積分：68（原有）+ 90（狂刃小隊）- 165 = -7積分（負債）。】
負債就負債！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薑末又打開《經營日誌》，翻到空白頁，用炭筆飛快寫下：
【臨時營銷方案（針對觀光團）】：
1. 門口設置「骷髏兵儀仗隊」（需BOSS隊長臨時培訓）。
2. 大堂布置「特產展示角」（鬼火自拍杆、清潔皂）。
3. 提供「陰氣小餅乾」免費試吃。
4. 推出「點讚關注民宿直播間（暫未開通），送水鬼梳頭體驗券」活動。
5. 引導遊客撰寫「旅行日誌」（變相好評）。
寫完，她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導遊鬼亢奮的解說聲和遊客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無懈可擊的、充滿歡迎意味的職業微笑。
「阿吊，開門，迎客！」
「記得說，『歡迎來到溫馨民宿，體驗不一樣的家』！」
阿吊顫抖著（這次是緊張和激動），飄向大門。
門外，導遊鬼的聲音清晰傳來：
「……好了團友們，我們到了！讓我看看……嗯，不錯，今天民宿看來有準備！大家排好隊，保持秩序，我們準備進去體驗一下這家傳說中的——恐怖主題民宿！」
古宅的大門，在骷髏兵們笨拙列隊、BOSS隊長不耐煩地監督、水鬼在廚房瘋狂練習梳頭、以及薑末燦爛微笑的注視下，緩緩打開。
門外，是二三十雙或好奇、或懼怕、或興奮的眼睛。
服務業入侵恐怖世界的第一波「正規旅遊團」，即將踏入這家畫風清奇的民宿。
薑末仿佛已經看到，五星好評，正在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