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門,審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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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是如此傲慢。」諾拉皺眉說,「哪怕可能要被審判,你仍不願意和我說聲對不起嗎?」

  「說了能逃過審判嗎?」

  「難說。」

  「這不就得了。」伊文轉身走到床上坐下,閉上了眼:「別打擾我禱告了,我還沒完成今天的修行。」

  看著兄長死不悔改的模樣,諾拉的心跌入了谷底。

  他抿了抿嘴說:「我知你心情不好,我明天再來見你。」

  伊文不語,只是雙手合十禱告。

  他眼中閃過虛幻的光幕。

  【姓名:伊文·凱尼斯】

  【職業:牧師/基督教派(進度:零階10.1%)】

  【技能:治癒鑄言、聖光打擊】

  ……

  伊文自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頭。

  在他所設定的世界觀里,超凡者可通過各種修行方法,凝聚技能種子,並以此萌發特定職業。

  而他和諾拉,都屬於斯翠海文學院的學生。

  每一個能順利入學的學生,都凝聚了屬於自己的職業,並獲得斯翠海文的【數據化】賜福。

  而在這個世界,有大量前世就存在的神系。

  他所信仰的基督教派,和前世派系無差。

  按照流程,他通過日常禱告,讓靈感升華,更貼近天國,便能汲取天國之力,緩慢提升職業等級。

  見伊文無視他開始修行,諾拉搖搖頭。

  如果伊文是單純襲擊了他,那他或許還能從牢獄裡出來。

  但現在他接連犯下了幾項不可饒恕的罪,就算是自己原諒他,他也難逃律法審判。

  他本想著,如果這個蠢貨能稍微和他認個錯,或許在家裡人協調下還有機會減刑。

  可,他似乎絲毫沒有認錯的欲望。

  想聽到一句「對不起」有那麼難嗎?諾拉不知道他和伊文為什麼會走到這地步。

  這時,他看到伊文睜開了眼。

  伊文靜靜看著諾拉,他知道,這個愚蠢的歐豆豆現在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猜,如果自己和諾拉道歉,那大概率能減輕刑法。

  但,伊文這一刻想明白了。

  如果走正常路,他是不可能擺脫牢獄之災的。

  但……他可是這個故事的編纂者啊!

  牢房裡的空氣凝滯了。

  諾拉看著盤坐在破木板床上的伊文,那雙總是閃爍著傲慢與算計的眼睛此刻緊閉著,雙手合十的姿態竟有幾分虔誠的違和感。

  「你什麼時候如此信神了。」

  伊文沒有回答,開始低聲念誦。

  起初只是模糊的呢喃,但很快,諾拉聽清了那些詞句。

  是基督教派的經典禱文,賽里斯王國牧師職業者的日常修行。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諾拉皺眉。

  他很清楚伊文的宗教傾向。

  伊文·凱尼斯的人生信條向來是「我想要,我便取」,與謙卑、懺悔這些詞彙毫不沾邊。

  成為基督教派的牧師,只是因為這職業好混。

  賽琳娜嗤笑一聲:「臨審判前皈依?天國不會聆聽你的聲音的。」

  但伊文的誦經聲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清晰。

  牢房裡霉爛的氣味似乎被無形的力量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潔淨感。

  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人不安。

  諾拉忽然注意到,兄長合十的雙手指尖,泛起了極其微弱的光。

  那是聖力的顯化,是牧師與天國連接的證明。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禱文繼續,但伊文的語調開始變化。

  那不再是單純的虔誠誦念,而是摻雜了某種渴望。

  無比熾熱而扭曲的、幾乎能灼傷聽者耳膜的渴望。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

  伊文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合十的雙手上,聖光幾欲突破縛具的壓制。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諾拉熟悉的傲慢,也沒有將死之人的恐懼。

  他盯著諾拉,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下一句。

  那不是《主禱文》的原文。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但我願墜入試探的深淵,若那深淵中有你的身影,諾拉·凱尼斯。」

  牢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賽琳娜的嗤笑僵在臉上。

  諾拉冷淡的臉上多了幾分茫然。

  伊文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大聲念誦: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

  「但我的國度是你,我的權柄是占有你,我的榮耀是讓你只屬於我!」

  「阿門——我以我的靈魂起誓,這扭曲的愛永不終結!」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牢房上空綻放出了虹光。

  那道光穿透了牢房的石牆鐵欄,直衝天際。

  賽琳娜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傢伙瘋了嗎?他在進行褻瀆禱告!他怎麼敢用聖言承載邪念!」

  但已經晚了。

  牢房的天花板,不,是整個監獄上方的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光柱貫通天地,在那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扇門的輪廓,門扉緩緩打開,無盡的聖歌從中湧出。

  光門中,一個身影降臨。

  祂有三對純白無瑕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而那張面容,浸透在光中,無法直視,只能感受到那雙眼睛掃過牢房中的每一個人。

  二階天使,天國秩序的維護者,聖言的傾聽者與審判者。

  祂的目光最終落在伊文身上。

  「褻瀆者,你以聖言承載邪念,玷污了通往天國的通道。」

  伊文跪在地上。

  不是自願的,而是在天使的威壓下不得不跪。

  但他的頭依然抬著,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釋然。

  他賭對了。

  在這個他親手設定的世界裡,基督教派和現實里的教派有著很多相似之處。

  而過度虔誠的褻瀆,是有可能驚動天國守門人的。

  普通人也就算了,他的行為對基督教派的牧師,毫無疑問是不能饒恕的。

  因為聖言不容玷污,任何以禱文為載體的邪念,都會被視作對天國秩序的挑釁。

  而挑釁秩序者,將由秩序本身審判。

  「陳述你的罪。」天使說。

  一股力量扼住他的脖頸,在這位天使面前,他無法說謊。

  所以他開口了:

  「我深愛著一個不該愛上的人。」

  牢房外的諾拉和王女賽琳娜眼中滿是茫然。

  誰那麼倒霉,被這種大畜愛上?

  天使便問:「所愛何人?」

  伊文每一個字都像從靈魂深處挖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真實:

  「這份愛違背了神聖律法。」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曾謀劃用黑魔法奪取天賦,因容貌,才能,她天生吸引眾人的魅力,都該屬於我,我無法忍受她屬於別人,無法忍受她的目光不為我停留。」

  諾拉的臉色無比古怪。

  「所以你想要占有她?」天使問。

  「是。」伊文閉上眼睛,「我想讓她只看著我,只屬於我。」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

  【沒有任何人比創作者更愛自己筆下的主角,沒有人!】

  哪怕這是他黑歷史小說里的世界,但,只有這份愛,絕不是謊言。

  【原諒我,我也不是故意想讓你社死的】

  【這是最後一次了】

  天使沉默了片刻。

  「其言為真。」

  然後,祂伸出一隻光鑄的手,按在伊文頭頂。

  「褻瀆者伊文·凱尼斯,你的罪已確認。」

  「你玷污聖言,違背自然律法,懷抱不可饒恕之邪念,現判決如下:」

  「一,剝奪你的一切聖力,斷絕你與天國的連接。」

  伊文感到體內某種東西被生生抽離,職業面板上【牧師/基督教派】的字樣瞬間灰暗。

  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他悶哼一聲,幾乎暈厥。

  「二,你的審判權移交至異端審判庭。世俗之罪由世俗之法審判,但靈魂之罪由神聖秩序審判。」

  天使收回手,光眸轉向諾拉:

  「生靈,根據律法,你有權在審判庭判決的基礎上,要求對褻瀆者施加額外懲罰。」

  諾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震撼諾拉一整年。

  他看著跪在牢房裡的兄長。那個總是傲慢的、殘忍的、把他當作玩具和絆腳石的伊文,此刻蜷縮在地上,因聖力被剝離而痛苦顫抖,臉上卻帶著一種解脫?

  「我……」諾拉臉上無比複雜,「我沒有額外要求。」

  天使頷首:「那麼,判決成立。」

  光門開始閉合,天使的身影逐漸淡去。

  在完全消失前,祂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異端審判庭的執法者已在途中。願你們在秩序的框架內,找到各自的救贖或懲罰。」

  聖光徹底消散。

  牢房裡恢復了昏暗,只有牆壁上幾處被聖光灼出的焦痕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伊文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聖力被剝奪的劇痛還在持續,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計劃通!

  異端審判庭,那個在設定里臭名昭著但漏洞百出的機構……比起證據確鑿的世俗法庭,那裡至少有一線生機。

  牢房外,諾拉終於能動了。

  「你、你你你你……」

  伊文勉強撐起身子,看向諾拉那張因震驚而失去血色的臉。那麼好看的一張臉,不愧是他當年精心設計的「讓女孩神魂顛倒」的模板。

  諾拉的表情都要碎了。

  那裡面有震驚、有噁心、有荒誕和難以置信。

  諾拉在試圖理解,試圖將兩個事實拼接在一起,而他的世界觀顯然無法容納這種拼接。

  賽琳娜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盯著伊文,像在看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也許吧。」伊文笑了,「但瘋子有瘋子的活法。」

  走廊盡頭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異端審判庭的人來了。

  諾拉看向伊文:

  「伊文,這也在你計劃之內嗎?」

  伊文最後看了諾拉一眼。

  「諾拉,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下一次,你不會這麼幸運了。」

  何等愉悅!

  諾拉,不能只有我社死。

  牢牢記住這一天吧,記住來自世界編纂者最私密也最羞恥的「愛」。

  然後,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好了,黑歷史到此為止。接下來,該思考怎麼從審判庭的監獄裡逃出去了。

  畢竟,我可是這個世界的編劇啊。

  哪怕只是個中二病時期的編劇。

  審判庭的黑袍執法者出現在走廊盡頭,為首者看了一眼牢房內的景象,又看了看呆立當場的諾拉和賽琳娜,冷聲開口:

  「異端伊文·凱尼斯,由我庭接管。無關者,退避。」

  兩名執法者打開牢門,將癱軟的伊文拖了出來。

  在被拖走前,伊文最後回頭,對諾拉做了個口型:

  【對不起。】


  諾拉僵在原地,直到伊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直到賽琳娜拉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

  「諾拉,你還好嗎?」賽琳娜的聲音里難得有了一絲擔憂。

  諾拉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這比單純的恨更令人作嘔,更令人恐懼。

  因為恨至少是清晰的。

  「我要回去了。」諾拉啞聲說。

  「可是——」

  「讓我一個人待著,賽琳娜。」

  金髮少女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點頭:

  「好吧。但如果你需要,我隨時在。」

  諾拉沒有回應,他轉身朝監獄外走去,步伐有些踉蹌。

  在他身後,陰暗的走廊深處,隱約傳來伊文被拖行時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卻縈繞不散。

  ……

  凱尼斯府,諾拉的房間。

  月光穿過窗台,落在柚木地板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諾拉屏退女傭,關上門。

  世界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困獸在撞擊牢籠。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往日英氣又冷淡貴族少年面容,此刻似哭似笑,像個蹩腳演員在舞台上忘了台詞。

  「怎麼可能?」他對著鏡子喃喃,「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是他發現了我的秘密嗎?」

  諾拉坐了許久,久到月光從地板爬上床沿。

  他開始寬衣解帶。

  外袍滑落,襯衫解開,露出裡面一層又一層的繃帶。

  那些繃帶纏得很緊,緊到幾乎窒息,但它們遮住的東西更致命。

  繃帶一層層解開,像剝開禁忌的果實。

  月光下,一具白玉般的身體逐漸呈現。

  那身體有柔和的曲線,有纖細的腰肢,有雖然不算豐滿卻絕不是平坦的輪廓。

  諾拉遲疑片刻,伸手摘下了脖頸上的項鍊。

  魔法的微光閃過。

  原本帶著幾分男生模樣的稜角悄然消散,下頜線變得柔和,喉結隱去,眉宇間的英氣化作一種冷冽的柔美。

  片刻後,諾拉嘆了口氣。

  「他不可能知道。」她低聲對自己說,「在神聖秩序下,他無法撒謊……」

  她眉眼低垂,將項鍊重新戴上去,魔法再次生效,一切又回歸了平靜。

  那個冷淡疏離的凱尼斯家次子諾拉回來了。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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