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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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各懷鬼胎

  「尚善貝勒之議,深得本王心意。」

  多尼微微頷首,尚善的話讓多尼的心中稍定。

  「此戰,誰願領兵作為先鋒主將。」

  多尼目光向下,向著坐在帳內的一眾將校詢問道。

  話音落下,帳中一眾將校卻是眼觀鼻、鼻觀心,彷佛沒有聽見一般。

  多尼和尚善交談的時候,一直都是用的滿語,並沒有說漢話。

  湖廣一眾漢軍綠營將校大多都只能聽得懂隻言片語。

  北國的綠營漢軍將校倒是聽懂了不少,但是多尼出言詢問的時候,說的也是滿語,自然不是向著他們問話,而是向著帳中滿蒙的軍將徵詢。

  而一眾滿蒙軍將,此刻卻都是保持著同樣的沉默。

  多尼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的一眾滿蒙將校。

  羅可鐸坐在右首的位置,轉動著手中的白玉扳指,彷佛一切都跟他毫無關係。

  杜蘭的神情雖然有些侷促,但是卻也是同樣沒有言語。

  而巴思漢、阿爾津等一眾固山額真,也是默然無語,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看到這裡,多尼的心中不由生怒暗罵。

  當初出征的時候,聽到明廷內亂,正在爭鬥的時候。

  一個個說的比誰都要好聽,拍著胸脯跟皇帝說著什麼必擒偽明皇帝於御前,一統天下。

  現在知道前線吃了敗仗,明軍新勝兵力雄厚的時候,前鋒主將這個職位較為危險的時候,又一個個裝聾作啞。

  羅可鐸、杜蘭兩人不說話,多尼都還能接收。

  三人也算是熟悉,他們兩個人什麼本事,多尼清楚的很。

  巴思漢、阿爾津這些老牌的將校的沉默,才是讓多尼憤怒的根源。

  「巴思漢。」

  多尼心中慍怒,沒有客氣,直接點將。

  「你昔日曾經跟隨敬謹親王南下征伐湖廣,熟悉當地情況,此戰便由你來做先鋒。」

  言語之間,多尼毫不客氣,甚至連巴思漢固山額真的旗職都不加,直呼巴思漢的大名。

  巴思漢低垂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厲色,不過再抬頭之後便又恢復如初。

  「信郡王軍令,末將不敢不從,只是末將所轄正紅旗旗兵初入湖廣,大多水土不服不少旗兵都生了疾病,恐怕難以達成目的。」

  「末將斗膽,懇請王爺寬限數日,等到營中疫病稍緩,兵丁體力恢復。」

  巴思漢的推脫之詞溢於言表。

  多尼沒有對他客氣,他也沒有對於多尼客氣多少。

  他是正紅旗的固山額真,多尼可不是他的主子。

  親王都降為了郡王。

  這一次南征主帥能落到多尼的身上。

  只不過是因為多尼走了多方的關係,加上舊部幾乎南下的籌碼,才得了這個差事。

  多尼的心中更怒,便要斥責。

  只是斥責之言並沒有出口,尚善便已經開口打斷。

  「我軍南下一路招搖,必然已經被偽明得知。」

  「所以偽明雙王才盡在辰州,劉文秀善謀、馬進忠善守,又大興土木,必然是有所圖謀。」

  「前鋒主將之職重之又重,還請信郡王將此此重任交付於我。」

  尚善心中無奈,主動接下了前鋒的差事,止住了這場鬧劇。

  這一次南征之所以調集了滿蒙八旗的精銳,就是朝廷已經察覺到了八旗的一眾將校正在開始不思進取。

  軍備正在的廢弛,現在征伐作戰,都是以綠營漢兵為主。

  綠營漢兵國內有八十多萬,但是滿蒙八旗,就算是加上漢軍旗也不過才十多萬人,相差的實在是有些太大了。

  而且漢軍之中,還有諸如、吳三桂、耿繼茂、尚可喜這樣的強藩。

  若是不能維持武力和心理上壓制,那麼不久之後必然就會生出極大的禍端。

  多尼陰狠的目光從巴思漢等人的身上一掃而過,而後才重新回落到尚善的身上,放緩了語氣。

  「既然尚善貝勒主動請戰,本王自然沒有不允之理。」


  「尚善貝勒先行,探察明軍虛實,等到糧草齊備之時,本王必定親率三軍而至!」

  先鋒主將的職位定下,後續便是議定前鋒兵馬的組成與後續進軍的順序。

  這一次有了尚善的幫助之後,一眾滿州將校也沒有再推脫,紛紛應命。

  尚善領山東綠營三千,蒙騎千餘,本部旗兵進抵辰州,會同正在辰州府城外圍的鑲白旗兩千旗兵和三千北國綠營兵,合兵一萬一千人。

  後續進軍,中軍是多尼率領的滿蒙漢八旗的旗兵,後備則是北國綠營的主力。

  前路的組成則是一眾湖廣的綠營,著戴罪立功,又定了由洪承疇帶領。

  鎮遠戰敗。

  除去洪承疇之外,上至滿洲八旗,下至綠營漢軍幾乎悉數遭受責罰。

  洪承疇畢竟是順治親定的五省經略,雖為漢臣,但是身份特殊,所以並不好處置。

  不過任誰心中都清楚,洪承疇這一次只怕是討不到多少的好處。

  先是經略多年,空耗錢糧眾多,卻未有進寸功,朝廷已經對於洪承疇頗有微詞。

  這一次洪承疇領兵在鎮遠城下遭逢大敗,損兵折將。

  還有一個重要一點,鑲黃旗被困慶遠府城,之所以不得不奔逃出城損失慘重,最大的原因,便是因為進攻的明軍帶來了紅夷大炮轟塌了城牆。

  而明軍此前明明沒有多少紅夷大炮,那些紅夷大炮是從哪裡來的,眾人的心中都是如同明鏡一般。

  可以說,是鎮遠之戰的戰敗,導致了南路軍的大潰。

  南路軍的慘敗,只怕也會要算到洪承疇的頭上。

  而洪承疇也明白這一點。

  這一次的軍議洪承疇並不在場,用的藉口是中傷養病。

  不過軍議的情況,洪承疇在隨後便完全的得知了。

  經略府衙的後院之中。

  洪承疇身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坐在書案之後,神色陰沉。

  鎮遠大敗後,他的處境已經越發的艱難。

  三路會攻的計劃是他定的,鎮遠之戰他是指揮的主師,進攻的命令也是他下的。

  朝廷的處置很快就會下來,這一次的損兵折將,基本上大半都要算在他的扣在身上。

  「信郡王派來的使者,還在正廳恭候,是不是————」

  書房中的書童聲音有些顫抖,這些時日洪承疇的心情極差,不少的下人因此都受到了責罰。

  「不見。」

  洪承疇拿起了原本聽聞到消息之後擱置下來的書本,淡淡的回了一句。

  「就說我在鎮遠之戰負傷,傷疾已經復發了數日,實在是難以承擔領兵之責。」

  「鎮遠之敗,我難辭其咎,實非良臣,已經上書朝廷請罪,還請信郡王另擇主帥。」

  書童戰戰兢兢的回答道。

  「奴婢明白了。」

  雖然多尼派來的使者凶神惡煞,但是他還是更怕洪承疇要多一些。

  書童退出了書房,關上了大門。

  門外灌入的涼風,引得燈火搖曳不停。

  洪承疇的眸光隨著搖曳的燈火而動。

  他知道推掉差事,肯定會引得多尼的不滿。

  但是眼下他是虱子多了不怕癢,也不在乎這些事情了。

  洪承疇現在想的是,怎麼將這場失敗,包裝的好一點,將自己身上的罪責減輕一些。

  聲稱重傷病倒,就是挽救的辦法之一,多少也能換來一些同情。

  想到這裡,洪承疇不由心中暗罵。

  洛托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若是他能夠通知濟席哈,兩人能夠一起逃出來。

  鎮遠之戰,敗了便就敗了,左右損失的也不過幾萬綠營兵。

  朝廷雖然還是會降罪,但好歹為了南國的大局,還會顧及一點。

  但是現在濟席哈死了,事情的性質也就變了。

  皇帝就是想要保他,面臨的壓力都很大。

  正黃旗一千多的兵馬折在了鎮遠,北京城只怕已經是鬧翻了天。


  還有鑲黃旗的八百多旗兵。

  想到這裡,洪承疇就感覺一陣焦頭爛額,手中的書半個字都難以再看下去。

  洪承疇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將放在一旁的輿圖的重新攤開。

  「辰州府————」

  洪承疇不是不知道,如果這一次再攻辰州,如果能夠攻克,多少能夠減輕一些身上的罪責。

  到時候也能多保全一分體面,不至於被懲罰的太重。

  只不過,明軍的行為實在是過於反常。

  多尼領兵提前到來,糧草很快就能運輸過來。

  再過上十數日的時間,多尼就能領兵出征。

  湖廣還有三萬多的兵馬,多尼帶了五萬的精銳南下,戰兵便有八萬人之眾。

  鎮遠一戰,耳目傳來的消息是明軍傷亡了三四萬人。

  這樣的傷亡也算是慘重。

  就算是輔兵占據了大半。

  但是李定國可是帶了不少的兵馬往廣西去,現在就算是折返,也來不及在六月的時候抵達辰州府。

  洪承疇的目光緩緩掃視著輿圖之上的辰州府。

  明軍進軍的目的,是想要乘勝追擊,攻取常德。

  但是現在明顯常德是無法攻克。

  兵力懸殊之下,根本沒有道理選擇守衛辰州。

  洪承疇將自己代入到了明廷主帥的位置之上。

  要是讓他來選擇,他肯定是選擇退守思州府。

  朱由榔已經返回了貴陽,隨駕的兵馬有萬人之眾。

  湖廣的明軍滿打滿算,不過五六萬的戰兵。

  單憑五六萬的兵馬,如何能夠守得住辰州?

  這一切,完全都沒有道理。

  「或許,這也是我的機會————」

  洪承疇的眼帘低垂,眸中閃過一絲精芒,低聲自語道。

  他沒有任何的提醒多尼的想法。

  多尼要是在辰州府下碰的頭破血流,局面反而才會對他有利。

  那個時候,朝廷便就還需要他這個五省經略,繼續穩定南國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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