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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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冰釋前嫌

  永曆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就在朱由榔準備返回貴陽,辰州、靖州兩府的棱堡正在大興土木之時。

  慶遠府的戰事也已經接近於尾聲。

  隆隆的震鳴聲在慶遠府城的上空迴蕩。

  十二門紅夷大炮在城西的郊野之上一字排開,不斷的噴吐著橘紅色的火焰。

  李定國與白文選兩人並肩而立站在陣前,注視著在炮火正在逐漸崩塌的慶遠府城城垣。

  「延平王那邊這次是真出了死力。」

  白文選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將其插回腰間,悠悠道。

  「算算時間,圍城已經有十八天了,虜兵的援軍一共就來了三波,加起來都還沒有三千人。」

  李定國的目光平靜,神色卻是仍舊凝重,只是靜靜的視著不遠處的慶遠府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白文選用餘光觀察著李定國的神色,他和李定國相交多年,怎麼會不知道李定國現在在想些什麼「新會之戰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你也應該放下了。」

  白文選嘆息了一聲,說道。

  「不是我為延平王開脫,當時新會之戰,延平王與虜廷正在假裝議和的當口,虜廷的使者就在廈門。」

  西南和福建的距離實在是太過於遙遠,遠隔千山萬水,消息很多時候難以及時傳達。

  這一次朱成功傳來消息,才讓白文選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延平王當時的境況不好,困於海上,漳州府對於他們來說重要無比。」

  在永曆八年新會之戰的時候,這個時候的朱成功頻繁活動的區域,南不過潮州、北不過福州。

  鄭氏水師在福建的最大的地盤,也不過是金門和廈門兩地。

  此時朱成功還沒有縱橫東南沿海的霸主實力,在其周圍還有大量的清軍駐紮。

  新會之戰李定國向朱成功請援之時,正是是朱成功正準備借著議和的時機,麻痹清廷,準備攻取漳州、泉州兩府。

  「漳州、泉州兩府對於延平王的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信是八月發出,九月送達,從漳州到新會,沿海而來,十二月中旬林察已經領兵抵達了虎門南面的佛門堂。」

  白文選的語氣沉重。

  「延平王不是在故意拖延,坐視我軍戰敗,他完全可以不出兵。」

  「如果延平王不出兵的話,他們能夠攻取的地方只會更多。」

  在新會之戰交鋒最為激烈的十一月和十二月,因為朱成功派遣林察南下馳援被發現,議和隨之破裂。

  朱成功隨後立即出兵拿下了漳州和泉州兩府的大部分州縣。

  林察是朱成功麾下的大將,帶領馳援新會的水師,共有戰船四百艘,士卒三萬餘。

  這些兵馬若是留在金廈,跟隨著朱成功進攻。

  只怕朱成功在福建能夠攻取更多的地方,也不至於剛剛攻取了漳州和泉州兩府之地便後繼無力了。

  「我都知道。」

  李定國閉上了眼睛,新會之敗後,沿海州縣幾乎盡數丟失。

  又因為新會之戰,他不知道林察已經帶領援兵來了,因此對於朱成功心生怨恨,也不願意再花費人力物力去聯絡朱成功。

  因此這些事情,很多也是後面才得知。

  這一次之所以他會派遣信使聯繫朱成功,最大的原因還是朱由榔。

  在他定下了前後並擊廣西南路入侵的清軍之後。

  朱由榔在深夜召見他,詢問方略。

  原先李定國定下的計劃,是讓賀九儀以輕兵翻山越嶺,直入南丹州。

  在南丹州夾擊撤退的清軍。

  因為如果將時間拖的太長,廣東的尚可喜和耿繼茂絕不會坐視不理,必然會引兵援護。

  這個計劃之中,因為山嶺的阻礙,賀九儀不能帶兵太多,難以將清軍大部留下。

  所以朱由榔提出了一個建議,讓他聯絡朱成功,讓其南下聯合廣東的義師進攻廣州,給與廣東清軍壓力。

  李定國起初是想要拒絕,但是他終究還是將朱由榔在交水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記在了心中。


  所以他傳信給了朱成功,才有了如今朱成功親臨大軍兵臨廣州,讓廣東各地的兵馬難以抽身。

  最終最後的決勝的戰場也被定在了慶遠府城,賀九儀不必再翻山越嶺,得以帶大軍完成對於卓布泰所領南路軍的包圍。

  「新會之戰,敗因主要在我。」

  「很多的事情我都沒有料到————」

  李定國長嘆了一聲。

  「我現在心中對於延平王沒有怨恨。」

  「我只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我能不那麼心急,我能多等一等————」

  進軍新會之前,他明明知道糧草不太充足,也知道麾下兵將明顯已經疲憊,但是他還是選擇冒險一博。

  後續的指揮上,他也犯下了很多重大的錯誤,以致於最後新會之戰的滿盤皆輸。

  李定國還有很多的話都沒有說完。

  他轉頭看著一臉鄭重的白文選,心中再度生出了一股愧疚之情。

  「我明白如今的局勢,鎮遠雖勝,但是虜廷仍舊實力強盛,非同心併力不可戰勝。」

  李定國為他自己之前的猜忌和猶豫,而感到愧疚。

  太多次的失敗,太多次的跌倒,讓他越發的優柔寡斷,讓他的心中的猜忌不斷的滋生。

  那些沉重的心緒,幾乎將他徹底的壓倒。

  白文選緊蹙的雙眉終於放鬆了下來,拍了拍李定國的肩膀。

  「往昔雖然艱難,但是如今都已經過去了。」

  白文選的加重了語氣,寬慰道。

  「我軍在鎮遠贏取,卓布泰所領的南路軍也已是籠中之鳥,虜兵三路會攻,兩路喪師,正是銳意進取之時!」

  李定國雙眸雖然仍然有些黯淡,但是神色卻不再如同此前那般沉重。

  「現在確實不是感傷懷念的時候。」

  「慶遠府城的西城的城垣已經塌了大半。」

  李定國眺望著不遠處慶遠府城殘破的城垣,聲音慢慢變得冰冷,而後向著更遠處望去。

  「半個多月的時間,援軍無望,城垣告破。」

  「現在卓布泰,應該也做好領兵突圍的準備了————」

  慶遠府城此時已經是一片混亂。

  百姓躲在紡市之中閉門不出,守衛的兵丁惶恐不安,城垣的倒塌、明軍的合圍、死亡的陰霾縈繞在每個人的頭頂。

  卓布泰身著鑲黃明甲,緩緩的戴上了親衛遞來的頭盔,而後提起了馬鞍後掛著的虎槍。

  身側,是一眾頂盔貫甲的鑲黃旗騎兵,原先跟隨他從北方一路而來的旗兵,還剩下一千七百人。

  不比人數眾多的漢軍,三百多旗兵的傷亡已經是讓卓布泰心中滴血。

  這些旗兵,都是鑲黃旗中精銳中的精銳。

  這一次的突圍,只怕還會有更多的旗兵死在戰陣之上,或許連他都有可能沒有辦法逃脫。

  李定國就像是一個幽靈一般,在這一路上來都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卓布泰感覺自己所有的想法幾乎都被李定國猜透了一般。

  這些時日他已經組織了數次突圍,但是都被賀九儀領兵死死的擋了回去。

  卓布泰轉頭向著左右看去,張國柱、線國安兩人也已經領著親衛甲騎來到了近側,準備做最後的一搏。

  他們沒有想過投降。

  投降是什麼下場,高謙已經用他的下場,告訴了所有的人。

  鎮遠之戰,高謙陣前倒戈。

  洛托回到湖廣之後,即刻命人緝拿了高謙的一應親族,上百顆人頭落地。

  高謙的父母被實草剝皮,三個几子一個都沒有倖免,全都是經由酷刑折磨至死。

  卓布泰握緊了手中的虎槍。

  他知道,李定國已經在城外張開了大網,就等著他跳進這張網裡。

  但是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了選擇。

  城垣被火炮轟塌,明軍衝殺進來,絕無絲毫的倖免。

  現在拼死突圍,尚有一線生機。

  卓布泰此刻只覺得有些諷刺。

  如今情形,像極了他之前領兵攻城略地之時,陷入包圍之中的那些明軍。


  只不過,如今身份處境完全的顛倒了過來。

  卓布泰猜的確實不錯。

  賀九儀早已經張開了大網,等著他往東衝殺而來。

  而李定國和白文選也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自南城與北城的城郊率領騎兵趕至。

  一場血戰就此在慶遠府城的東郊展開。

  卓布泰和張國柱、線國安三人合兵五千,所部盡皆驍銳,一心想逃。

  三人都知道就算是被俘也絕無倖免之理。

  尤其是卓布泰麾下的一眾鑲黃旗兵也是清楚一旦戰敗的下場。

  那些普通的漢兵跪地投降,或許還能被明軍繞過一命。

  但是他們這些旗兵,前腳跪倒在地,後腳就會被割了腦袋,提在明軍的手上。

  而且————

  他們也從來沒有想要要投降。

  他們可不是洛托手底下那些軟蛋廢物。

  他們是鑲黃旗的旗兵,天子的近衛,從白山黑水,從遼東一路殺入關內的精銳。

  松錦九邊八鎮,十四萬大軍沒有擋住他們。

  江北四鎮,在他們的鐵蹄之下如春日時的冰雪般消融。

  「嗚」

  低沉的海螺音在清軍的騎陣之中緩緩升騰而起。

  卓布泰領親衛甲騎居於前陣的中央,奔馳與鋒矢的位置。

  身後,一眾鑲黃旗的護軍甲騎皆是已經放平了手中的虎槍。

  一柄柄長槍向前,一頂頂明盔耀目,明黃色的盔穗跟隨著戰馬的起伏而躍動。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在這個時代。

  滿清的護軍甲騎,無疑是這個時代最為精銳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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