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營莊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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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兵吃糧,天經地義。」

  「若是餉銀不足,軍士自然難以忠心。」

  西暖閣內,沐天波的神色凝重,嘆息了一聲。

  在得到了朱由榔的召見之後,在黃昏即將入夜,由陳平領著走偏門悄悄的進入了皇宮之中。

  「沙普之亂動盪太重,公府兩百餘年的積累,幾乎盡失。」

  沐天波低下了頭,握緊了雙拳。

  他錯信沙定州,丟失昆明,倉皇出逃,實在是人生之中最大的恥辱。

  「西軍入滇之後,微臣也難以控制地方,能夠營收的地方,如今眷養著三千的私兵,都已經是有些捉襟見肘。」

  朱由榔低頭看著沐天波送來的帳單。

  帳單之中,沐王府的財政確實是不容樂觀。

  「因為沙普之亂後,田契丟了不少,而後大西軍進入雲南之後,又拿走了公府內不少的土地。」

  「現在我公府名下的田產不足原先的半數。」

  沐天波再度嘆息了一聲,無奈道。

  「雲南和貴州原先都在孫可望的管轄下,地方大部分都已經改制為營莊制。」

  孫可望將雲南府、州縣、衛所的軍民田、勛莊、屯莊、土司莊、寺院莊全部劃為「營莊」。

  每個營莊委任一名「管莊」進行直接管理,「管莊」取代地主直接經營土地,並向佃農徵收糧食。

  「營莊制定下之後,官府與佃戶按四六比例分配總產出,官府再從其所得中分出約一成給持有地契的地主。」

  朱由榔自然是知道營莊制的,這項制度確實極大的損害的地主階級的利益,但是對於農民和佃戶來說影響並不算太大,起碼還是有活路。

  而對於官府來說,驟然之間多出了許多的糧草和收入,無疑是得到了極大的好處。

  畢竟,以前的哪些勛田,土司莊、寺院、還有官員等等田土,都是收不到半分的錢糧的。

  而也正是拜營莊制所賜,南明才能依靠西南一隅之地抗衡占據著大半個中國的清庭。

  朱由榔放下了手中的帳本,營莊制對於如今的朝廷來說,也是利大於弊的存在,自然不能改易。

  「也就是說,現在單單田畝的產出,黔國公府每年能夠得到的銀錢糧草,差不多只有往昔的半成。」

  沐天波神色無奈的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微臣也不至於到現在,只有三千的私兵。」

  如今的局面,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若是往昔,沐王府灑出大把的錢財,輕易便可以拿出足夠數萬大軍支應的錢糧,哪裡會出現現在這般不堪的景象。

  沐天波神色愧疚,最終咬了咬牙。

  「不微臣府內還是有些資財,東拼八湊,湊足陛下所需的兩萬兩白銀不成問題。」

  如今國家時局艱難,天子有明君之象,勵精圖治。

  現在向他開口,他卻是難以幫忙。

  御案之後,朱由榔凝視著沐天波。

  這位歷史上最後的黔國公,確實是稱得上忠心耿耿,一心為公。

  奈何時局如此,大勢如此,大明積弊已久,雲南承平,沐王府也安逸了太久。

  南明的滅亡,怪不到沐天波的頭上。

  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黔國公無須慚愧。」

  朱由榔寬慰道。

  「兩萬兩白銀,已經是足夠了。」

  朱由榔沒有告訴沐天波,等到來年的八月,一切的塵埃就會落定。

  到時候,接受了孫可望在貴州的經營,朝廷只會更加富庶,財政的危急也將會得到緩解。

  總共的缺額在一萬八千兩,沐天波貢獻兩萬兩白銀,還能有不少的富裕,可以做不少的事情,留在府庫之中,也可以作為備用。

  「時局艱難,朕也清楚黔國公的難處。」

  朱由榔沒有再繼續在錢糧的話題上繼續。

  「如今的情勢,黔國公心中應當清楚。」

  「孫可望弄權,驕橫跋扈,我在安龍的時候,只不過是一介傀儡。」


  朱由榔並沒有自稱朕,而是改口用我。

  「雖然現在已經脫離了安龍的籠網,但是這昆明,對於我來說,不過只是從一個狹小的籠子,跳入了更大些的籠子罷了。」

  朱由榔的聲音平靜,他沒有任何的避諱。

  這些事情,他早就已經和沐天波說明。

  沐天波是真正忠誠於他的人,也是如今他最為堅定的支持者,鐵桿的皇黨。

  「晉王忠勇,但是他的忠,從來都不是我……」

  沐天波沉默無言,李定國這些時日以來的所作所為,他全都看在眼中。

  李定國確實不是孫可望,他沒有如同孫可望那般跋扈,一直謹遵人臣的禮節。

  但是……

  這一切,也僅僅止於此。

  如今朝廷的大權,實際上幾乎被李定國所獨攬。

  財政、兵權,人事這三項如今最重要的權柄,全都被李定國牢牢的攥在手中。

  朝廷之中所有的機要位置,基本都是李定國安排的官員,可謂是大權獨攬。

  無論是例行的常朝,還是每隔一段時間的大朝,其實都是走個過場。

  如今內閣的閣臣一共有六位,四位都是依附在李定國的麾下。

  「我不想做傀儡,從來都不想。」

  朱由榔的神情肅然,加重了語氣。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唐末之時一樣,藩鎮林立,誰掌握著軍權,誰就掌握著權柄。」

  「所以,兵權,至關重要。」

  朱由榔注視著沐天波。

  他本來是請沐天波過來,是為了兩件事。

  一件事是借錢,以渡過明年的燃眉之急。

  而第二件事,則是武備,擴充工匠,打制更多的軍械用來武裝軍隊。

  但是如今按照黔國公的情況來說,這第二件事自然是沒有辦法推行下去。

  黔國公府的財政捉襟見肘,維持眼下的這一番局面,都已經是頗為艱難。

  自然就更不用再提什麼擴充之事了。

  「但是,練兵,離不開錢糧二字。」

  「而錢糧的決策權,卻是不在我們的手中。」

  朱由榔的眼帘低垂,聲音逐漸的低沉。

  「如今勇衛營能夠有四千的兵額,還是因為蜀王在殿前出言維護。」

  「受制於人,終究難成大事……」

  朱由榔直視著坐在下首的沐天波,目光慢慢凝重。

  錢糧,已經成為了如今朱由榔想要擺脫掣肘的最大困局。

  只在規則之中行事,難以破除眼下的困局。

  唯有跳出規則,方能有著些許的機會。

  「黔國公府世鎮雲南,各部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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