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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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曆十年。

  四月二十日。

  昆明。

  未正三刻。(2:45)

  昆明。

  雲南貢院,後院。

  時值午後,春末夏初的日光已帶上幾分力度,透過庭院中枝葉漸密的樹冠,灑下斑駁躍動的光點。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被曬暖後特有的清氣,混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聲息,卻又被高高的院牆與層層儀衛隔得模糊。

  昔日肅靜的貢院後院,此刻氣象迥異。

  一道道赤紅色的武幡沿著庭院兩側筆直林立。

  各色旌旗分插四周,數十名身著赤紅色罩甲、罩袍束帶的勇衛營甲士,按刀肅立於庭院各處關鍵位置。

  使得這本該清雅的文墨之地,瀰漫著一股濃重而壓抑的武備與威儀氣息。

  這座昔日裡曾供學子讀書修身的貢院,在大西軍進入雲南之後,先是成為了定北將軍艾能奇的居所,改成了定北將軍府。

  內部格局也多經改動,增添了武備與議事之所。

  在艾能奇被伏身亡之後,再度空置,如今又成為了暫時的行宮。

  後方深處庭院中央的開闊的空地之上,朱由榔正挽弓搭箭。

  他並未著那日在歸化寺外所穿的鎏金銀甲,而是一身玄青色窄袖戎服,雙腕繫著輕便的犀皮護臂,腰間緊束革帶,身姿挺拔如松。

  春末午後的陽光斜射下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鼻樑挺直,下頜微收,一雙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淬火的針尖,牢牢鎖定前方。

  約莫五十步開外,立著一面新制的厚實箭靶,靶心處的紅漆在強光下暈開一團醒目的暖色。

  弓是上好的開元弓,以柘木為體,筋角複合。

  箭是上好的鵰翎長杆破甲錐,三棱箭鏃寒光凜冽。

  朱由榔側身而立,宛如磐石,雙臂已經張開,食指與中指扣緊箭尾,拇指緊貼下頜。

  他的視線越過箭簇的鋒尖,緊緊鎖住遠處那一點暗紅,

  修長的弓臂充滿韌勁,此刻已被拉成一道飽滿的弧形。

  弓弦繃緊,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嚶嘣聲。

  手臂與背脊的肌肉在戎服下,繃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

  「嗖——!」

  破空的銳響聲驟然響起,劃破了靜宓的氣氛。

  「咄!」

  沉悶的撞擊聲傳來,箭杆劇顫,鵰翎急振。

  長箭飛射而去,深深釘入了草靶紅心偏上約一寸之處,

  「好!」

  「陛下,好箭法!」

  四下奉承聲四起,侍立在旁的近臣、內侍,乃至稍遠些的勇衛營軍官,臉上都適時地堆滿了欽佩與激動。

  但是朱由榔的面上卻並沒有絲毫的得色。

  這些時日以來,傳入他耳中都是這樣的奉承之言。

  朱由榔在穿越而來之前時,便時常去學校周邊的箭館練習射箭。

  箭館內三十米的箭靶,幾乎能夠全中在靶面之上。

  而原身作為藩王,一貫養尊處優,但是也喜好打獵,射術雖然不比軍中精卒,但是也算擅長。

  從安龍到現在,一路輾轉至昆明,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三個月的光景。

  無論行程如何匆忙,駐地如何變換,朱由榔幾乎每日都會擠出時間,練習射箭。

  如今已經可以做在五十步,也就是八十米外的箭靶之上,全中靶面,且落點逐漸收攏。

  射術的穩步精進,一部分的在於朱由榔確有天賦,另外一部分的原因則是這三個多月以來,近乎苛刻的、日復一日的拉弓、瞄準、撒放所形成的肌肉記憶與手感積累。

  朱由榔左手仍持著弓,右手則自然而然地摸向左側腰間懸掛的箭囊,手指習慣性地探向囊口,想要再抽取一支羽箭。

  但取箭的手卻是摸了一個空。

  朱由榔眉頭微蹙,感受著右手肌肉因持續發力而產生的輕微酸脹與灼熱感。

  箭袋中的羽箭,已經又被射空了。


  朱由榔微微抬頭,看著逐漸西斜日光,舉了起了手中的弓。

  一直以來都站立在朱由榔近側的李崇實,幾乎在皇帝手臂微動的瞬間便已會意,立刻搶步上前,抬起雙手從朱由榔的手中接過了寶弓。

  而後另外一名近侍也是上前,遞來一方素白棉帕。

  朱由榔拿起手帕,回過身來,一邊擦拭著略微有些紅腫的雙手,一邊邁步走上了身後的矮台之上。

  矮台之上,原本正安坐在座椅之上的三名武官打扮的將校見到朱由榔走到台上,當下起身而迎。

  「陛下,射藝日漸精湛,進步卓著,真天縱之姿!」

  當先一人身著赤色蟒服,身形提拔,雖無悍將魁梧之姿,但是卻也比常人的身形要更為健碩。

  他的面龐稜角分明,膚色略黑,鬢角雖也染霜,但是面上卻僅有眼角有些許的細紋,顯是常年養尊處優。

  其人雙眉疏朗,目似深潭。

  三綹長須垂拂胸前,梳理極整肅,鬢髮高挽戴金冠,額前收攏乾淨毫無散髯,氣度端嚴雍容。

  正是一直以來在昆明鎮守的黔國公沐天波。

  朱由榔看到了沐天波眼眸之中的真意。

  如果是整個西南,對於明庭最為忠誠的,那無疑就是眼前這位站在他面前的末代黔國公了。

  三百年沐王府的興衰,終成咒水之上的嘆息。

  這位末代公爵最終沒能守住大明的基業。

  他不是挽狂瀾於既倒的英雄,但卻是亂世中堅守忠義的孤臣。

  朱由榔淡然一笑,說道。

  「黔國公繆贊了,軍中善射者,百步能夠命中七八,現在我連上靶都是困難,遠遠談不上什麼射術精湛。」

  朱由榔虛抬了一下手,示意幾人免禮,而後闊步向前,徑直坐在了御座之上。

  「我聽說黔國公不僅射藝精湛,而且還善使流星錘,已至化境,等閒十餘眾都難以近身。」

  如果說歷史上誰使流星錘當屬第一,那麼沐天波絕對是有史書記載之中的第一。

  南明的史書之中,對於沐天波的勇武多有提及。

  歷史上不久之後,王尚禮謀反被擒,沐天波恐其左右有內應,當場出錘舞之,縱橫擲擊,觀者皆披靡。

  王尚禮見狀嘆曰:「吾為檻中虎,不復煩公呈神技也。「

  除此之外,沐天波在咒水之難緬甸軍伏兵四起的情況,在手無寸鐵的絕境下,奪緬兵腰刀,連殺緬兵九人,力戰而亡,足以見其武勇何等卓著。

  但是個人的武勇再如何的卓著,也終究是難挽傾天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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