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回方寸山,天道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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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

  院內,只有風拂過落葉之聲。

  陸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著手中那枚玉簡。

  方才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十二金人之法占據,滿腦子都是——

  能不能成?

  風險多大?

  後果多嚴重?

  可此刻,當從秘法中抽離出來,另一個問題浮上陸言心頭。

  十二金人之法,極其晦澀難懂,其中所用到的陣法、祭壇……極其高深,有些連他看的雲裡霧裡。

  如此收攏、鎮壓氣運之法,是何人所創?

  怎麼會流落凡間?

  還如此恰巧的被嬴政所得?

  一個個問題縈繞心頭。

  陸言看向嬴政,道出了心底疑惑:

  「陛下,十二金人之法從何而來?」

  嬴政愣了一下,面上一笑,而後道:

  「國師之慮,政清楚。

  此法是破燕之後,於其王宮寶庫中得之。

  關乎億萬人族,政絕不敢大意,早已命人看過,雖晦澀難懂,可卻並無錯漏。

  一旦成功,朕便可登上那人皇之位。」

  這一點倒也是,方才他雖只是粗淺過了一遍,卻是並未有錯誤之處。

  嬴政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國師,讓我們一同建造萬世秦國。」

  「陛下。」陸言搖頭:「我不能答應。」

  嬴政的目光微微暗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等著陸言把話說完。

  「人皇之路,逆天而行。」

  陸言的聲音很平靜,可嬴政卻聽出了沉重和無奈:

  「實乃十死無生之路,我……無能為力。」

  他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

  真仙之上有天仙、有金仙、有大羅金仙,甚至還有那高高在上的聖人。

  拿什麼去對抗天庭?

  拿什麼去打破天地的定數?

  嬴政的手指顫了一下,已然知道答案。

  「陛下珍重。」

  嬴政看著他,看了很久,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那盡力掩飾也藏不住的失落。

  嬴政沉默一瞬,便是失落不在,直了直脊椎,開口道:

  「朕知道了。」

  而後嬴政伸手將玉簡取回,重新收入袖中,便是退後一步,朝陸言施了一禮。

  「十年輔佐,朕替秦國百姓,謝國師。」

  說罷,嬴政轉身,朝院外走去,步伐很穩,脊背挺得筆直。

  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沉聲道:

  「縱然天地不允,朕也絕不放棄。」

  說完,嬴政邁步,走出國師府,消失在月色里。

  陸言默默記下那玉簡秘術,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月光落在空蕩蕩的院門口,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那門檻上。

  翌日。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陸言走了。

  他回頭——

  看了一眼那幾棵梧桐樹。

  看了一眼丹房、書房、庭院。

  最後落在咸陽。

  陸言看了幾息,然後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華山的方向飛去。

  正如十年前,他說的那般。

  秦國事了,他來了。

  而此時,嬴政望著國師府,看著那遠去的身影。

  久久不語,而後去到供奉殿,裡面早已有了數十名方士。

  他從來都會做兩手準備。

  ……

  華山之巔,雲霧繚繞。

  楊嬋站在崖邊,白裙在風中輕輕飄動,長發如墨,遠遠望去,像一朵開在雲端的白蓮。


  此刻那張無暇玉臉上,卻綻放出一抹燦爛笑容,比之那朝陽更加艷麗三分。

  陸言來了。

  陸言落在山崖前,望著崖上女子,心一輕。

  「你來了。」

  楊嬋聲音很輕,可那輕底下藏著的喜悅,藏都藏不住,眼睛亮了一下,像山澗里被陽光照到的泉水,一閃一閃的。

  陸言點頭:「嗯,秦國事了,我來赴約。」

  楊嬋笑了,那笑容比山間的花還燦爛,眉眼彎彎的,像藏了兩顆星星。

  「幫我烤幾個紅薯吧,總覺得沒你烤的甜。」

  「好。」陸言笑了。

  說罷,兩人朝洞裡走去。

  之後,陸言在華山待了幾日,一如過往十年。

  可這一次,陸言笑容少了,眉頭時不時地皺起,像是在想什麼事情,想得很深,深到楊嬋叫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楊嬋看在眼裡,沒有問,她只是在他沉默的時候,安靜地陪著他。

  直到一日傍晚,夕陽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

  兩個人坐在崖邊,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遠處是連綿的群山。

  楊嬋晃著雙腿,望著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白裙在風裡飄著,像一片被染紅的云:

  「你有心事。」

  不是疑問,是陳述,聲音中藏著一絲極淡的擔憂。

  陸言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

  楊嬋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遠方,晚霞映在她臉上,給她那白皙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從你來的那天起,我就看出來了。」

  楊嬋的聲音依舊很輕:

  「你笑的時候,眼睛沒在笑。」

  陸言沉默了幾息。

  他想說「沒事」,想搖搖頭,想把這件事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可他看著楊嬋的側臉,看著她眼底那層藏都藏不住的擔憂,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是嬴政。」陸言開口,聲音有些沉重:

  「他要走一條路,一條很難的路。

  我幫不了他。」

  楊嬋轉過頭,看著他。

  「你很在意。」

  陸言點頭。

  秦國畢竟是他護了十年的王朝,那些紅薯、土豆、造紙術……

  他是傾注了心血的。

  若是看著它就此覆滅,陸言於心不忍,可他留在秦國,也不過是多添一條人命。

  真仙對上天庭,連浪花都翻不起一個。

  「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

  楊嬋的聲音很柔,柔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十年。紅薯、土豆、造紙術……

  你讓秦國百姓吃飽了飯,讀得起書,過上了好日子。

  你讓天下結束了數百年的戰亂。

  這些事,夠了。」

  「至於他要走的那條路,那是嬴政自己的選擇。

  你攔不住,也幫不了。」

  過了很久,陸言忽然開口:「我想回一趟方寸山。」

  楊嬋轉過頭:「方寸山?」

  「嗯。」陸言點頭:

  「那裡是我修行的地方,我想回去看看。

  或許心中困惑,唯有師尊能解。」

  楊嬋點頭,並未多言:「好,我在此地等你,早點回來。」

  陸言轉過身,看著她,落在那雙眼睛上。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山巔的積雪在陽光下反光,也很美。

  「嗯。」他說,「我儘快。」

  楊嬋笑了,那笑容比山間的花還燦爛,眉眼彎彎的,像藏了兩顆星星。

  陸言看了她一眼,把楊嬋的樣子收在心裡——

  白裙,長發,坐在雲端的崖邊,像一朵開在風裡的花。

  然後陸言轉身,施展縱地金光,朝方寸山的方向飛去。


  他不想留下遺憾。

  不過片刻,陸言便趕回了方寸山。

  此地依舊草木蔥蘢,雲遮霧繞,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可當陸言落在山門前的時候,他的心沉了一下。

  山門虛掩著,石階上長滿了青苔。

  來到祖師堂。

  陸言推開門,走進去。

  早已無人煙,蒲團上落滿了灰,來到院子裡,陸言看著那幾棵老樹,站了很久。

  方寸山還是方寸山,可這裡已經沒有一個人了。

  陸言轉過身,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虛空中傳來一道聲音,那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痴兒。」

  陸言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而後跪地道:

  「弟子悟明,求見祖師。」

  山還是那座山,樹還是那些樹,四周並不見祖師身影。

  可那聲音真真切切,不是幻覺,不是錯覺。

  「天道大勢,不可改。」

  陸言愣住,把那七個字含在嘴裡,嚼了很久。

  天道大勢,不可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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