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稿紙、酸脹與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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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咯…咯…咯…」

  AM 6:00,家裡公雞的打鳴聲準時響起。

  陳景明翻身下床,利索地收拾完自己,走到灶房角落裡的水缸旁。

  熟練地用水瓢舀出兩瓢清水,嘩啦一聲倒入搪瓷盆中。

  接著,踩上小板凳,再轉身拿過小板凳墊在腳下,踩在凳上伸手取下掛在洗臉架上的毛巾。

  正要浸濕毛巾時,目光無意間掠過洗臉架後方——兩口黝黑的棺材。

  它們的出現,就像是被按下了他腦海里的某個「開關」,昨晚的畫面驟然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昨晚……嘎祖祖混著痰音的訓話,媽媽任素婉微垂的側臉,還有那句【女娃兒家,莫心太大】……扎人的話語……」

  整個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連同話中帶刺的弦外之音,和他胸腔里翻湧的屈辱與無力,都纖毫畢現地再度浮現。

  伴隨著這些畫面,陳景明緊接著,心口猛傳來一陣緊縮的刺痛,身體裡的血液「轟」地衝上頭頂;憤怒的火焰再次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停!

  他在腦中厲聲喝止。

  可心中憤怒的火焰卻越燒越旺,讓他恨不得立馬衝出去質問嘎祖祖!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刺痛」,一股「血流」轟地衝上頭頂;昨晚感受到的那些「屈辱、憤怒、無力」的情緒——

  再次出現,並「循環往復」地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停!

  他在腦中厲聲喝止。

  但身體仍被困在情緒的潮水裡。

  他猛地將臉埋進搪瓷盆的冷水中:

  「刺骨的冰涼瞬間裹住皮膚,封住了他的口鼻,奪走了他的呼吸;這股幾乎令他失控的怒火,終於被強壓下去幾分讓他冷靜了下來,也強行截斷了思緒。

  得想點別的……什麼都行……比如,一會兒該怎麼去嘎祖祖家的果樹上「借」幾個果子。」

  這個念頭像開關一樣,「啪「地切斷了昨晚的畫面;胸中翻騰的情緒終於平息

  念頭一轉,胸腔和腦海里那陣翻騰的情緒竟真的消失了!

  他這才順勢從水裡抬起頭,水珠成串地從睫毛、鼻尖和下巴滾落……

  隨手擰乾毛巾擦了把臉,一抬眼,正對上洗臉架上鏡中那張還有些睡眼朦朧的臉。

  鏡中的倒影讓他確信:嘎祖祖昨晚的那副嘴臉,是真的刺傷了他。

  那些他本能想要遺忘的片段,卻被【心智超維圖書館】事無巨細地完整封存。

  整個過程,每個人的表情,每句話的話外音,還有他自己那份屈辱,全都纖毫畢現……

  難道這就是使用【心智超維圖書館】的副作用和代價嗎?

  所有的感受都會被原封不動地存著,根本不會像普通人那樣慢慢淡忘;只要被觸發一旦想起來,就直接給你原汁原味地在腦海中重複播放。

  陳景明盯著洗臉盆里的水面,心中有了數:

  「看來…以後得少遭遇點或者儘量避開那些糟心的事。

  否則,這些被完整封存的、高清的負面記憶不斷堆積,遲早會超過他承受的極限。

  到那時,他是會「崩潰」?還是「瘋掉」?甚至更……

  腦海中閃現出的這幾個字……」

  「崩潰?瘋掉?」這幾個字在腦海中炸響,讓他渾身一顫,不敢再順著這可怕的念頭往下想…………

  那麼,倘若以後他有意識地去多留存一些「溫暖、開心」的記憶片段,是不是就能起到一種平衡的作用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又立刻警覺——「凡事過猶不及」。

  看來,如何找到平衡,將成為他後續必須小心翼翼、謹慎摸索的長期課題。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突如其來的回憶事件,也讓他意外地窺探到了這個「外掛」的另一面。

  前世,他就是個「人際小白」,最大的短板之一就是看不懂別人的「臉色」,聽不出別人話中的「弦外之音」;別人一個眼神、一句暗藏機鋒的話,都能把他繞得暈頭轉向。

  這也是導致他前世混的「「慘」」的原因之一。


  但今生,通過回憶昨晚嘎祖祖的事件;他發現了只要利用好——【心智超維圖書館】,就相當於有了個「智能外掛」。

  只要資料庫里有類似情境,他心念一動,發出指令,圖書館就會自動調取對應案例、比對分析,幫他解析語境,讓他有機會【讀懂】一部分潛台詞。

  不過,他翻遍記憶後他,也找到了個「反面教材」。

  那就是,要是遇上庫里沒有的場景,他又會重新變回那個「小白」或者。

  或者容易過度的解讀,把一句平常問候腦補成八十集的連續劇。

  唉,這金手指終究不是讀心術,沒法讓他擁有「他心通」的能力神通!

  ……

  揣著從嘎祖祖家老桃樹上「借」的桃子,陳景明來到了學校;和往常一樣,快速來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然後,瞬間進入了「爆肝生產」模式;絕不浪費任何時間,抓住每個空隙進行「創作」,絕不浪費任何一點時間。

  比如:

  「數學課——那就?那是他的「寫作掩護專場」!

  老師在黑板上吭哧吭哧畫著複雜的應用題線段圖。

  他就借著課本的掩護,用鋼筆在作業本上快速的勾勒出《怦然心動》的故事框架:

  【梧桐樹】【女孩視角】【如銀河般璀璨的眼睛】……

  一個個元素在筆下躍然而出。

  語文課?更絕——,直接開啟「腦內小劇場」狂飆模式!

  當語文老師帶著全班同學,聲情並茂地朗讀「床前明月光」的時候,他就在腦海里瘋狂構思著《怦然心動》的「血肉」:

  【初遇時的互相抗拒】【雞蛋引發的風波】【樹梢上絕美的風景】……

  當然,偶爾他也會被老師突然點名或遭遇課堂巡堂!各種電影畫面和台詞在腦中一一閃現。

  ……

  上課時,表面看上去——

  陳景明在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一副「我是乖寶寶」的模樣;實際上他右手正在作業本上快速的書寫著《怦然心動》的「正文」。

  當然,偶爾他也會被老師突然點名,比如:「陳景明,你來回答下這個問題。」

  創作節奏會被打亂?嗎?

  不存在的!

  遇到老師點名——憑藉擁有【心智超維圖書館】的他,他只需心念微動,便能瞬間復現課堂內容、調取標準答案;然後從容起身,與老師對答如流,完全瞧不出一點走神的模樣!

  遇到老師巡堂——那才是真正考驗他演技的時候,每當出現這種情況。

  他都會面不改色,手下動作卻快得不著痕跡;輕輕一動就可以還原所有場景,並秒速調取答案。

  然後起身,給出正確答案;得到老師的認可和表揚;落座後,又接著開始「創作」。

  不過,最令人心驚膽戰的還是老師課堂巡堂!

  當老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迅速把稿紙往課本下一塞藏,雙手自然覆上一蓋,瞬間切換成「認真聽課好學生」模式;完美的維持「我是乖寶寶」的表象。。

  等老師踱步過去,才接著書寫。

  ……

  至於,課間十分鐘?那更是分秒必爭的黃金戰場!

  因為此時,他可以全身心的創作;不用再分心提防老師的點名和巡堂。

  更關鍵的是,憑藉【心智超維圖書館】的持續校正,他硬是把前世那手「鬼畫符」般的爛字,提升到了工整清晰的水平。

  所以,在寫完《我的野蠻女友》後,陳景明的字跡前後對比起來,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現在,就算他火力全開、速度拉滿;。

  最終,稿紙上寫出來的字跡也算清晰工整,可以辨認;再不會出現像寫《藍色生死戀》時那樣,滿紙「摩斯密碼」的窘況了。

  ……

  「咚…咚…咚…」

  每當這個放學的敲鑼聲響起,等老師走出教室後;放學鈴聲剛落,他們這個的「鐵三角」團隊,便會迅速各就各位,進入流水線作業狀態。

  拿到新稿子的程欣會先目睹一快,還會邊抄邊憋笑:「哇,這裡女主真踹男主屁股啊?「


  蕭蝶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她冷靜地接過稿紙先確認篇幅,遇到看不清的字時才抬眼問:

  「這個字……是這麼寫嗎?」

  得到陳景明簡短的答覆後,她便重新埋下頭認真謄抄起來。

  而作為「鐵三角」核心的陳景明,則一邊在作業本上寫著《怦然心動》的新情節,一邊還得條件反射般地分神解答程欣和蕭蝶拋過來的各種問題,忙得像個高速運轉的小陀螺。

  然而,高效率的代價很快顯現:「隨著時間的推移,起初陳景明只是的右手腕微微發酸,先是感覺到酸,像有小螞蟻在腕間輕爬啃噬;很快,這酸意化作持續的隱隱脹痛,好似細針在腕關節處戳刺。」

  有時剛寫幾個字,尖銳的酸痛便猛然襲來,迫使他不得不停筆。

  這時,他總會在心裡這時暗罵一句「媽的,這身體太廢柴了」。

  然後,用左手使勁揉幾下發脹的右腕,甩甩手,又捏了捏指節,深吸一口氣後,重新握緊鋼筆繼續寫下去。

  ……

  隨著稿紙一頁頁堆積,時間也轉眼就很快就來到了周五。

  放學的聲鑼鈴聲剛響落,程欣就把一疊工整的稿紙推到陳景明面前。

  「喏,大作家,」她揉著手腕,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雀躍,「你給我的那份《我的野蠻女友》稿子總算抄完了!這周我和蕭蝶的手都快寫斷了。」

  後排的蕭蝶聞言,也默默地將自己那份稿紙也遞了過來。

  陳景明接過兩疊稿紙,指尖快速翻動,一邊清點,一邊在心裡估算:

  原稿近五萬字,兩人合作抄完了約三萬字,但關鍵的情節脈絡都已完整呈現,應該達到投稿標準了。

  程欣看他專注的模樣,狡黠地說道:

  「等你的這些這大作發表了,成了大作家,可不能忘了我們這兩個小幫手啊。」

  「忘不了。」

  他頭也不抬地應著:「要是稿子真在雜誌上發表了,到時過了,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那我們可等著等你的紅包啦!額」程欣笑嘻嘻地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蕭蝶。

  蕭蝶的說道。

  這時,蕭蝶也適時輕聲問道:「《我的野蠻女友》好像還剩了一部分稿子沒謄抄?那些還需要繼續抄嗎?」

  「不用了,這些已經足夠可以用嗎?」

  「可以。」

  陳景明終於抬起頭,目光誠懇,:

  「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幫忙,就我那原稿的字跡,編輯看一眼就得扔。」

  說著,他將謄寫工整的《我的野蠻女友》稿紙收好他仔細整理著稿紙,視線掃過桌上另外三份手稿:

  「《我的野蠻女友》完整版、《怦然心動》全稿,還有這個剛開頭的《初戀這件小事》。」

  他頓了頓想了想:「這周末我得把《初戀這件小事》寫完……暫時沒有新稿子要抄,你們也正好休息一下。」

  程欣立刻湊近:「別啊,《我的野蠻女友》我還沒看到結局呢!《怦然心動》和《初戀這件小事》我也沒來得及看!」

  「想看結局的話,這份原稿「《我的野蠻女友》可以先給你。「,」陳景明將把他寫的《我的野蠻女友》的原稿推到她面前,「不過另外兩部還得留著投稿,要等發表後才能看了。「

  了過去,「另外兩部確實沒辦法,等發表了再給你看。」

  他話音剛落,他無下意識地轉動脖頸,頸子處發出了細微的「咔噠」聲。

  蕭蝶敏銳地察覺到了:「你脖子……」

  「沒事。」

  他擺擺手,聲音低了些:「休息下就好,回去還得繼續寫《初戀這件小事》。」

  程欣瞪大眼睛:「你還寫?」

  「嗯。」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周末前必須把《初戀這件小事》趕出來,還得梳理好這四份稿子該寄去哪家雜誌社。」

  「然後呢?」蕭蝶輕聲問。

  「然後……」

  陳景明難得露出個有點窘的表情:「得求我媽周日陪我去郵局。現在的我,可付不起郵費。」

  程欣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陳景明也自嘲的笑了笑,「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去遛遛。」

  窗外夕陽斜照,將三人的影子在課桌上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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