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血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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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道撕裂地殼的白熱火牆徹底消散,空氣倒灌進真空的斷層,巴衛一的戰場上颳起了一陣裹挾著高溫與琉璃碎屑的狂風。

  那道深不見底的扇形結晶溝壑,猶如神明在大地上留下的一道傷疤,將原本密不透風的紫色蟲海生生劈成了兩半。

  林業站在隕石坑的邊緣,胸膛如同拉滿的風箱般劇烈起伏著。

  他呼出一口灼熱的濁氣,緩緩閉上眼睛,體內的魔力此刻已經徹底枯竭,乾癟得連一絲底色都看不見。真正意義上的「一滴都不剩」,這裡可沒有另一個小櫻給他提供魔力。

  【背棄榮光的同殤之焰】,作為洛里安大劍的真名解放,其威力堪比戰列艦的主炮轟擊,能夠造成足以改變地形的能力。但同樣的,它對魔力的榨取也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還真是被掏空了啊……」林業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聲。失去了魔力的支撐,他不僅無法再次釋放任何奇蹟,甚至連打開【無限武庫】投擲最基礎的冷兵器都做不到。

  不過,雖然藍條空了,但氣勢絕不能垮。

  林業睜開雙眼,金紅色的豎瞳中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他單手反握住那柄沉重無比的洛里安大劍,手腕一轉,將那猶如門板般寬闊、劍身仍散發著暗紅餘溫的巨刃,穩穩地扛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他轉過身,踩著腳下還在冒煙的玻璃化岩石,步伐平穩地向著後方的陣地走去。

  陣地上,加百列·賽斯和殘存的撕肉者星際戰士們,此刻正用一種如同仰望活聖人般的目光注視著他。那些平時像野獸一樣咆哮、嗜血的狂戰士,此刻竟然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位剛剛用一擊抹平了十萬蟲群的神秘存在。

  「別用那種見鬼的眼神看著我。」林業走到賽斯面前,隨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顛了顛肩膀上的大劍,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與坦誠:「剛才那一招代價不小,把我用來施法的能量徹底抽乾了。簡單來說,我現在除了力氣大點,已經沒辦法再像剛才那樣大範圍洗地了。」

  賽斯愣了一下,面罩下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看了看林業,又看了看遠方那道恐怖的琉璃溝壑。他本以為這個男人是帝皇派來拯救巴爾的終極兵器,只要他站在那裡,蟲群就無法跨越雷池半步。但現在看來,即使是神跡,也是有極限的。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兄弟。」賽斯的聲音依舊沙啞,但稱呼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改變。在阿斯塔特的字典里,「兄弟」這個詞重逾千鈞。他將手中停轉的鏈鋸斧重新插回腰間,目光凝重地看向遠方的地平線:「你為我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而且,你的攻擊打亂了蟲子的部署。」

  事實正如賽斯所言。

  在距離撕肉者防線數十公里外的另一處戰區,血騎士戰團原本正面臨著全軍覆沒的危機。

  戰團長森托·約爾渾身浴血,手中的精工動力斧已經砍卷了刃。他的周圍,數以千計的基因竊取者和武士蟲如潮水般湧來,將血騎士的防禦圈壓縮到了極限。就在他們準備不在壓制自己、發起最後一次決死衝鋒的時候。

  那道照亮了半個星球的白熱光芒爆發了。

  恐怖的高溫與震盪跨越了遙遠的距離,即使在幾十公里外,血騎士們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威壓。而更加立竿見影的效果是——包圍他們的泰倫蟲群,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明顯的僵直。蟲巢意志的指揮網絡在遭受了那種毀滅性打擊後,產生了短暫的混亂與重新判定。

  「蟲子的攻勢減弱了!它們在分兵!」一名血騎士連長透過爆彈槍的準星,敏銳地察覺到了敵人的異動。原本準備將他們生吞活剝的蟲海,竟然分出了一大半的兵力,如同退潮般向著另一個方向——撕肉者戰團的防線涌去。

  「帝皇沒有拋棄我們!大天使在注視著巴爾!」森托·約爾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戰吼,高舉起殘破的戰斧:「血騎士的兄弟們!不要放過這個機會!反衝鋒!把這些雜碎趕下陣地!」

  抓住這轉瞬即逝的喘息之機,殘存的血騎士們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重爆彈和等離子槍交織出密集的火力網,硬生生地將陣地前沿的蟲族暫時擊退,換來了一段無比寶貴的休整時間。

  然而,對於林業和撕肉者戰團來說,噩夢才剛剛開始。

  蟲巢意志沒有恐懼,沒有士氣低落,只有絕對冰冷的算計。

  在懸停於近地軌道的巨大生物母艦中,蟲巢意志對剛剛發生的那場「物理神跡」進行了快速評估。它精確地計算出,那個釋放出毀滅白光的個體,雖然造成了巨大的生物質損失,但其本身的能量也已經消耗殆盡。


  更重要的是,那個個體體內蘊含的生物質,其純度之高,簡直是蟲族億萬年進化史上見所未見的至寶!

  吃掉他!不惜一切代價,吃掉那個扛著巨劍的生物!

  指令下達的瞬間,整個巴衛一的泰倫蟲群徹底沸騰了。它們放棄了全面開花的戰術,將利維坦艦隊在這一區域的絕大部分兵力,全部集中壓向了撕肉者戰團的駐地。

  大地再次開始了劇烈的震顫,這一次的震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林業站在殘破的陣地前,甚至還沒來得及向賽斯討要一點補充體力的清水,地平線的盡頭,一片比之前更加濃密、更加黑暗的紫色陰雲,便再次席捲而來。

  那不再是盲目衝鋒的炮灰。沖在最前方的,是數百隻體型龐大、裝甲極度厚重的毒氣獸與劊子手。在它們身後,密密麻麻的泰倫武士蟲舉著吞噬者生化槍和淬毒骨劍,踏著整齊而致命的步伐推進。天空中,數以萬計的石像鬼如同烏雲壓頂,封鎖了所有的退路。

  蟲群中還混雜著剛剛從母艦上空投下來、專門為了獵殺高價值目標而孵化出的隱形殺手——冥渡獸和死亡跳躍者。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林業。

  「準備接敵!」賽斯咆哮著,重新啟動了雙刃鏈鋸劍的引擎。剩餘的撕肉者星際戰士們紛紛拔出戰鬥刀和近戰武器,彈藥已經見底,接下來將是最純粹、最血腥的白刃絞肉戰。

  「嘖,吃飯的時間都不給的嗎?」林業將右肩上的洛里安大劍猛地甩向身體右側。沉重的劍刃在岩石地面上砸出一道火星,他雙手握緊了劍柄。

  沒有了魔力,那就只能依靠肉身強度貼身肉搏了。

  「殺!」伴隨著賽斯的怒吼,撕肉者戰團主動迎向了衝鋒的蟲海。

  林業沖在最前面。隨著他的衝鋒,厚重的獵龍鎧甲在他的身上浮現。面對如海嘯般湧來的蟲群,他憑藉著極致的物理力量,將手中那把如同門板般巨大的洛里安大劍當成了攻城錘,直接一記蠻橫無理的橫掃!

  「砰——!」三頭撲上來的基因竊取者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攔腰砸斷。紫色的體液和碎裂的幾丁質甲殼在半空中四處飛濺。大劍的餘威不減,狠狠地砸在了一頭重甲劊子手的小腿上,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頭龐然大物哀嚎著跪倒在地。

  林業沒有停頓,借著大劍揮舞的慣性,身體靈巧地向前翻滾,避開了頭頂噴射而來的強酸毒液。起身的瞬間,大劍由下至上猛然挑起,直接將另一頭武士蟲從下巴到頭頂劈成了兩半。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滯澀,每一劍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在原體級別的肉體加持下,沉重的洛里安大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化作了一道死亡的風暴。

  賽斯與林業並肩作戰。這位狂暴的戰團長揮舞著雙刃鏈鋸劍,在蟲群中掀起了一陣血肉旋風。鏈鋸的咆哮聲與蟲子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這是一場毫無美感、只有最原始暴力的絞肉戰。林業的鎧甲早已被紫色的黏液和綠色的強酸染成了斑駁的顏色,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的血泊中。

  雖然他的每一次平砍都能帶走數頭甚至十幾頭蟲子的生命,雖然他的身法靈動得連死亡跳躍者的偷襲都能避開,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殺了一千,湧上來一萬。蟲海就像是一座永不乾涸的紫色大洋,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他們這塊孤立無援的礁石上。

  陣地兩側,悲劇正在不斷上演。一名撕肉者兄弟的鏈鋸劍卡在了一頭暴君的頭骨里,馬達冒出黑煙徹底報廢。還沒等他抽出腰間的戰鬥刀,十幾隻跳蟲便撲到了他的身上。鋒利的爪牙瘋狂地撕扯著陶鋼動力甲的薄弱處,最終刺穿了他的頸部動脈。那名兄弟在倒下前,拉響了腰間最後的三枚熱熔手雷。「為了大天使!」劇烈的爆炸在蟲群中撕開了一個短暫的缺口,但幾秒鐘後,那個缺口便被更多的蟲子重新填滿。

  阿斯塔特在接連倒下。即使是擁有兩個心臟、三肺的超人戰士,在連續數十個小時的高強度廝殺後,體能也達到了極限。動力甲的伺服電機發出的悲鳴聲此起彼伏,防線正在被一點點地蠶食、壓縮。

  「左翼被突破了!」「卡拉埃兄弟戰死!他帶著五頭武士蟲一起下了地獄!」

  絕望的戰報通過戰術通訊頻道不斷傳來。賽斯的左臂被一頭劊子手的骨刃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反手一劍劈碎了那頭怪物的腦袋。

  他環顧四周,原本千餘人的隊伍,現在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半數。蟲海已經徹底合圍,撕肉者苦守了數日的陣地,宣告失守。


  如果不撤退,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變成利維坦艦隊的養料。

  「所有人,向右翼突圍!」賽斯咬破了嘴唇,下達了這個屈辱、卻又無可奈何的命令:「向血騎士戰團的駐地靠攏!快!」

  撤退的號角吹響。殘存的星際戰士們互相攙扶著,組成了一個緊密的楔形陣,向著右側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地平線發起了突圍。

  「你們先走,我來殿後。」林業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需要這些蟲子的靈魂,況且蓋亞的祝福讓他在無論何時都不會真正死去。

  他沒有跟隨大部隊後撤,而是提著洛里安大劍,主動走到了隊伍的大後方。他知道,在蟲海的追擊下,如果沒有人留下斷後,這群速度緩慢的重裝步兵根本跑不出多遠就會被徹底吞沒。

  「這活兒可不是人幹的……」林業看了一眼如海嘯般湧來的蟲群,他雙手握緊劍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剩餘的所有力量全部調動了起來。

  林業就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移動鐵壁,死死地卡在撕肉者隊伍的後方。任何試圖追擊的泰倫蟲族,都必須先跨過他這把大劍的封鎖。

  一頭體型龐大的蟲巢暴君咆哮著沖了上來。林業不退反進,迎著暴君龐大的身軀猛衝過去。在即將相撞的瞬間,他一個滑鏟從暴君的胯下穿過,同時雙手倒提大劍,利用大劍的重量和慣性,順勢向上一撩!鋒利的劍刃殘忍地從暴君的腹部切入,直接剖開了它的內臟。紫色的酸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林業就地翻滾,躲過了強酸的洗禮,反手又是一記橫掃,將兩隻試圖偷襲的死亡跳躍者攔腰截斷。

  他沒有使用任何戰技,完全憑藉著野獸般的直覺和千錘百鍊的戰鬥技巧在廝殺。

  每一次揮劍,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每一次走位,都在毫釐之間避開致命的毒刃。大劍的重量成了他最好的武器,無論是堅硬的甲殼還是柔韌的觸手,在洛里安大劍那恐怖的物理質量面前,統統被砸成肉泥。

  撤退的過程極其慘烈。每一寸突圍的道路,都是用星際戰士和泰倫蟲族的屍體鋪就的。

  林業甚至都能夠聽到獵龍鎧甲上傳來的蟲族的噬咬聲。在這種密不透風的蟲海包圍中,誰都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一頭死亡跳躍者在他的背甲上狠狠抓過,帶起的強酸腐蝕著鎧甲,雖然無用,但那股「嘶嘶」聲依舊讓人牙齒一酸。他反手一劍將那頭死亡跳躍者的腦袋砸碎,繼續揮舞著大劍,硬生生地在蟲海的追擊中拖住了一條血路。

  五公里。三公里。一公里。

  距離血騎士戰團的陣地越來越近,但追擊的蟲群也變得越來越瘋狂。蟲巢意志感受到了獵物即將逃脫的焦躁,它投入了更多的兵力,試圖在兩支戰團匯合前將他們徹底截殺。

  「頂住!為了大天使!」賽斯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揮舞著手中的鏈鋸斧,沒有蟲子能夠攔住他的腳步。但撕肉者的傷亡太慘重了,他們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而蟲群的包圍圈卻越來越緊。

  就在眾人即將被絕望吞沒之際。

  「轟!轟!轟!」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重爆彈轟鳴聲,突然從蟲海的右側方炸響!

  粗大的爆破彈頭猶如死神的鐮刀,在密集的蟲群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血肉缺口。殘肢斷臂在爆炸的火光中四處飛濺。

  「賽斯!你這個醜陋的混蛋,看起來你需要一點幫忙!」伴隨著粗獷而狂野的戰吼,一支身披暗紅色戰甲、肩甲上塗裝著滴血骷髏徽記的星際戰士部隊,猶如一柄尖刀,從側翼狠狠地插進了蟲海的包圍圈!

  血騎士戰團!戰團長森托·約爾一馬當先,他手中換上了一把嶄新的雷霆戰錘,每一擊揮出,都帶著耀眼的藍色電弧,將成片的武士蟲砸成焦炭。在他身後,數十名血騎士精銳端著重型爆彈槍和等離子焚化槍,用最兇猛的火力網,硬生生地在蟲群的鐵壁上撕開了一道逃生的通道。

  「約爾!你這被審判庭通緝的異端,來得正是時候!」賽斯發出一聲興奮的狂吼,他一把抓起一名受傷的兄弟,朝著缺口的方向奮力突圍。

  「快!退入防線!」森托·約爾用戰錘砸碎了一頭劊子手,對著突圍的撕肉者大喊。當他的目光掃過隊伍後方那個渾身浴血、正揮舞著一把巨劍獨擋蟲海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無法想像,一個普通身高的凡人,是如何在那群高階蟲獸的圍攻下堅持到現在的。

  「喂,還能走嗎?」賽斯轉頭衝著後方的林業大吼。

  「還死不了!」林業喘著粗氣,一腳踹飛了一隻槍蟲。他雙手握緊大劍,在原地如同陀螺般完成了一次狂暴的迴旋斬,巨大的劍刃帶起一陣死亡的旋風,將逼近的蟲群暫時逼退了十幾米。

  借著這個空擋,林業轉身如獵豹般竄出,沖入了血騎士撕開的缺口之中。

  「合攏防線!交叉火力掩護!」約爾下達了極其專業的戰術指令。血騎士們交替掩護,邊打邊退。

  在重火力的傾瀉下,追擊的蟲群付出慘重的代價,攻勢被暫時遏制。幾分鐘後,林業與殘存的數十名撕肉者,在血騎士的拼死接應下,終於衝出了蟲海的包圍圈,成功撤入了血騎士那建立在一座高地上的環形防線之中。

  高地外圍,泰倫蟲群發出不甘的嘶吼,開始重新集結,準備發起下一輪的衝鋒。而防線內部。

  兩支同源同宗、同樣飽受基因詛咒折磨、同樣被帝國視為異端或怪物的兄弟戰團,在這片連星光都無法穿透的絕望死地,完成了悲壯的匯流。

  賽斯和約爾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動力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不需要多餘的言語,戰場的鮮血已經證明了他們的羈絆。

  而林業,則走到一處被炸毀的防禦掩體後。他將沾滿血跡的洛里安大劍重重地插在地上,整個人靠著掩體坐了下來,仰頭看著昏暗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混合著硝煙味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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