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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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停了。

  那片曾經遮蔽了天空、燃燒著烈日的熱砂荒漠,此刻已經如同海市蜃樓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光,和城堡花園裡那些被戰鬥餘波摧毀的殘垣斷壁。

  空氣中還殘留著那把沃尼爾聖劍釋放出的深淵氣息,以及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最後那一擊留下的雷電焦味。

  「嗚……嗚嗚……」

  寂靜的花園裡,只剩下一個少年的哭泣聲。

  韋伯·維爾維特跪在草地上,雙手死死地抓著那件因為失去了魔力供給而變得破破爛爛的紅色披風。那是他的王留給他的最後遺物。

  「笨蛋……大笨蛋……」

  韋伯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沒有死。那個恐怖男人,那個揮舞著深淵巨劍粉碎了王之軍勢的怪物,並沒有對他這個失去了從者的御主痛下殺手。

  林業就站在不遠處,手中的聖劍已經收回虛空。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金紅色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那個哭泣的少年。

  「伊斯坎達爾……我的王……」

  韋伯並不是因為恐懼而哭泣,而是因為那份被託付的沉重。「活下去,見證本王的終焉。」這句話像是一道烙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結束了。」

  林業淡淡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小子,如果你想報仇,隨時歡迎。」

  聽到這話,韋伯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張滿是淚水和鼻涕的臉上,並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的堅毅。

  他搖晃著站了起來,雖然雙腿還在發軟,但他強迫自己挺直了腰杆。

  「不……」

  韋伯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

  「王……他是戰死的。他是為了自己的霸道,正面衝鋒而死的。」

  「如果我為了私怨而復仇,那是對王之榮耀的侮辱。」

  韋伯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件紅色的披風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抱在懷裡。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林業、Saber、以及站在牆頭的吉爾伽美什。

  面對這三位足以毀滅世界的強者,這個曾經只會躲在Rider身後的孱弱少年,彎下了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你們……給了王一場痛快的戰鬥。」

  「我會活下去。」

  韋伯的聲音雖然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會帶著王的記憶,帶著他沒能看到的風景……一直活下去。」

  說完,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轉過身,抱著那件披風,一步一步地向著森林外走去。

  月光拉長了他單薄的影子。那一刻,雖然他不再擁有英靈,但他仿佛背負著千軍萬馬。

  那個總是唯唯諾諾的韋伯·維爾維特死去了。從今夜起,他更像是未來的艾爾梅洛伊二世。

  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在場的幾位王者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真是……令人敬佩的臣子。」

  Saber輕聲感嘆道。她扶著身邊臉色蒼白的愛麗絲菲爾,目光複雜地看向林業。

  就在剛才,她親眼見證了那個男人的「神怒」。那是以一人之力,正面粉碎固有結界的絕對暴力。如果不使用阿瓦隆,Saber自問,自己擋不住那一劍。

  「Fner……」

  Saber握緊了手中的劍。這個男人的威脅等級,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超過了英雄王,成為了本次聖杯戰爭最大的變數。

  「Saber……我們走吧。」

  愛麗絲菲爾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愛麗絲菲爾?」 Saber心中一緊,「你怎麼了?」

  「沒……沒事,只是有點累……」愛麗絲菲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明白了。我們立刻回去。」

  Saber不敢久留。她警惕地看了一眼林業,然後攙扶著愛麗絲菲爾,迅速消失在森林的陰影中。


  「哼。」

  此時,一聲輕蔑的冷笑從牆頭傳來。

  吉爾伽美什手裡晃著那隻早已空了的金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業。

  「能夠利用那種力量來對抗軍勢嗎?Fner,你的手段雖然粗魯,但也算是有趣。」

  他的紅瞳中閃爍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Rider那個蠢貨退場了。那麼,剩下的雜修也不多了。」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安寧吧。」

  「下一次,本王會親自來收回所有的寶物。」

  說完,吉爾伽美什的身影化作無數金色的靈子,消散在夜空中。

  花園裡,只剩下了林業一人。

  愛因茲貝倫古堡·二樓。

  林業推開房門。

  房間裡並沒有開燈,只有壁爐里的火光在跳動。

  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兩道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間桐雁夜和櫻。他們一直在這裡,全程目睹了剛才花園裡發生的一切。

  「那個……大個子……死了嗎?」

  看到林業回來,雁夜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雖然隔著很遠,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剛才那一戰的慘烈。那種級別的戰鬥,讓他對自己作為御主的無力感更加深刻。

  「嗯。」

  林業點了點頭,脫下沾染了黃沙和硝煙味的風衣,隨手掛在衣架上。

  「死得很像個男人。」

  他走到窗邊,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櫻。

  小姑娘穿著睡裙,戴著那個特製的銀誓眼罩。雖然看不見她的眼睛,但林業能感覺到,她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自己。

  「大人……」

  櫻伸出小手,準確地抓住了林業的衣角。

  「您……受傷了嗎?」

  「沒有。」

  林業蹲下身,視線與櫻平齊。透過那個銀色的眼罩,他仿佛能看到那雙擔憂的紫色眼眸。

  「這種程度的運動,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櫻的頭頂。

  「很晚了。去睡吧。」

  「今晚不會有老鼠來了。Rider已經替我們清場了。」

  「……嗯。」

  櫻乖巧地點了點頭。

  「雁夜,帶她去休息。」林業吩咐道。

  「好、好的。」

  雁夜連忙牽起櫻的手,「走吧,小櫻,叔叔給你講故事。」

  兩人離開了房間。

  隨著房門關上,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林業走到書桌前,點亮了一盞復古的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桌上那本厚重的魔術書——這是他從愛因茲貝倫圖書館的角落裡翻出來的《第三法·天之杯考據》。

  雖然大部分是廢話,但林業依然在逐字逐句地閱讀。

  「聖杯……靈魂的回收裝置……通往根源的孔……」

  林業的手指划過書頁,眉頭微微皺起。

  作為在黑魂世界裡見證過無數次世界根源的薪王,他對這種涉及世界本源的儀式有著本能的敏感。

  「不對勁。」

  他合上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世界的根源,當真能夠這麼輕易的就到達的嗎?」

  「況且倘若天之杯當真能夠擁有無限的魔力,那麼作為維繫世界的燃料再好不過了,不過我總覺得這一切,似乎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還有抑制力的謀劃,嘖,這和我想像中的度假完全不一樣……」

  與此同時。冬木市郊外公路。

  一輛銀色的梅賽德斯正以極高的速度在公路上疾馳。

  Saber緊握著方向盤,神色焦急。

  「愛麗絲菲爾!堅持住!馬上就到據點了!切嗣一定會想辦法的!」

  坐在副駕駛上的愛麗絲菲爾,狀態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她蜷縮在真皮座椅上,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細密的冷汗浸透了她的銀髮。


  隨著Rider的退場,大聖杯回收了那個龐大的靈魂。作為小聖杯的愛麗絲菲爾,此刻正承受著巨大的負荷。

  「咳……咳咳咳!!」

  突然,愛麗絲菲爾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她猛地捂住嘴,試圖壓抑住喉嚨里湧上來的腥甜。

  「噗——」

  液體從她的指縫中噴涌而出。

  Saber下意識地轉頭看去,這一看,卻讓這位身經百戰的騎士王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那不是血。至少不是正常的鮮紅色血液。

  那是一團黑色的、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泥漿。

  「滋滋滋……」

  那團黑泥落在愛麗絲菲爾白色的洋裝上,落在汽車的真皮座椅上,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冒出的白煙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硫磺味和詛咒氣息。

  那團黑泥並沒有散開,而是在座椅上蠕動。它仿佛有生命一般,長出了幾隻微小的、扭曲的眼睛和嘴巴,發出了類似嬰兒啼哭般的尖叫聲。

  「咿呀——咿呀——」

  「不……不要……」

  愛麗絲菲爾驚恐地看著自己咳出來的東西,眼淚奪眶而出。

  「好痛……Saber……救救我……」

  她抓著Saber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入了Saber的肉里。

  「有什麼東西……在杯子裡尖叫……它在吃我……它在啃我的靈魂……」

  愛麗絲菲爾的皮膚下,隱約可見無數黑色的血管在遊走,就像是有成千上萬條蟲子在她的體內築巢。

  「愛麗絲菲爾!!」

  Saber驚恐地大喊,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這絕對不正常!愛麗絲菲爾作為小聖杯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現在她的情況絕對不對勁,聖杯也絕對不應該是這種充滿了惡意與污穢的樣子!

  那絕不是實現願望的奇蹟。更像是孕育怪物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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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木市·深山町。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將一個孤傲的身影拉得很長。

  吉爾伽美什雙手插兜,漫步在通往冬木教會的坡道上。

  他並沒有回遠坂時臣的宅邸。對於那個總是對他畢恭畢敬、毫無主見的時臣,他早就厭倦了。

  他的紅瞳中沒有一絲醉意,只有絕對的理智與冷酷。

  「Assassin退場。Rider退場。Lancer退場。」

  吉爾伽美什低聲自語,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三個了。容器已經快滿了。」

  「那麼接下來,最適合退場的……就是Caster。」

  他想起了那個整天捧著本破書、召喚海魔的藍鬍子,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那麼無用。

  「那種普通的魔術師,在的怪物面前,連炮灰都算不上。留著只會礙事,浪費本王的時間。」

  「必須加速進程。」

  冬木教會·禮拜堂。

  吉爾伽美什推開了沉重的大門。

  教堂內燭光搖曳。言峰綺禮正站在祭壇前,似乎是正在向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神靈祈禱著。

  巨大的響聲打斷了言峰綺禮的祈禱,他轉過頭去,看著一如既往散發著閃光的吉爾伽美什。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一切,他就是這樣的一個空虛的人。

  吉爾伽美什無視了綺禮,徑直走向教堂的內室。

  「把那個老東西叫出來。」

  「Archer?」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聖杯戰爭的監督者,言峰璃正匆匆從內室趕來。看到從者私自到訪,這位一生都在維護聖杯規則的神父皺起了眉頭。

  「今夜的戰鬥剛剛結束,你應該在遠坂家待命才是,深夜來這裡做什……」

  「聒噪。」

  吉爾伽美什停下腳步,連頭都沒回。


  「噗嗤!」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徵兆。

  他身後的空間泛起金色的漣漪。【王之財寶】開啟了一角。

  一道金色的寒光閃過。那是一把蘇美爾神話中的行刑巨斧,帶著破風之聲飛出。

  「啊啊啊啊啊啊!!」

  言峰璃正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這位有著高深八極拳造詣的老人雖然強大,但在英靈面前還是太弱小了。

  鮮血噴涌。他的右臂,從肩膀處被整齊地斬斷,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祭壇上。

  那條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歷代聖杯戰爭回收的令咒。那是足以左右戰局的龐大魔力源。

  「父……父親?!」

  言峰綺禮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父親,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但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卻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愉悅。

  「這種東西,放在你這種凡人手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吉爾伽美什緩緩走上祭壇。

  他用腳尖挑起那條斷臂,像是在審視一件不論如何都必須回收的戰略物資,而不是人體的一部分。

  他彎下腰,撿起那條斷臂,眼神冷酷得令人戰慄。

  「雖然是些劣質品,但在接下來的舞台上,這可是開啟大門的鑰匙。」

  「本王徵用了。」

  吉爾伽美什轉過身,看著綺禮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像是看到了什麼滑稽的喜劇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愉悅的弧度。

  他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中那條還在滴血的斷臂,鮮血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收起那副無聊的假面具吧,綺禮。」

  金色的王者輕蔑地嗤笑了一聲,那雙紅玉般的蛇瞳仿佛能直接看穿綺禮的靈魂。

  「你還要欺騙自己到什麼時候?憤怒?悲傷?在那裡的……」吉爾伽美什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言峰璃正。「看著這個如同肉蟲般掙扎的『父親』,看著這個不僅養育了你、還作為聖道支柱的老人此刻的慘狀……」

  他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如同惡魔的耳語,帶著致命的誘惑力鑽入綺禮的耳中。

  「你的心跳正在加速,血液正在沸騰。那絕不是因為失去了至親的悲痛,也不是因為父親受辱的義憤。」

  「承認吧,綺禮。」

  吉爾伽美什隨手將那條斷臂像垃圾一樣扔到綺禮腳邊,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看著名為道德與秩序的偶像在你面前崩塌,看著崇高的事物淪為殘渣……這股從脊髓深處湧上來的甘美震顫,才是你靈魂的真面目。」

  綺禮的身體僵硬了。他原本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克制怒火,而是因為被說中了最隱秘的羞恥——正如Archer所言,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興奮。

  吉爾伽美什看到了綺禮的動搖,他張開雙臂,就像是在歡迎一位迷途知返的信徒。

  「時臣那個男人太無趣了。他只會循規蹈矩地堆砌『價值』,妄圖到達那個無聊的根源。」

  「但你不同。你是在『喪失』中尋找意義的男人。」

  「如果你還沒有自覺,那本王就來推你一把。」

  吉爾伽美什走近綺禮,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呼吸可聞的地步。他盯著綺禮那雙空洞的眼睛,微笑著下達了最後的判決與邀請:

  「令咒的儲備已經到手了。此時此刻,那個老舊的劇本已經成了廢紙。」

  「怎麼樣,言峰綺禮?」

  「是要繼續做一條循規蹈矩之犬,陪所有人演完這場乏味的鬧劇……」

  「還是在這個已經混亂的舞台上,去追尋只屬於你自己的……真正的愉悅?」

  「新的劇本已經開始了。」

  「別讓本王失望。」

  說完,最古之王不再停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堂,消失在夜色之中。而地上的斷臂也伴隨著一陣金光消失在了地面上。

  只留下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言峰璃正,和站在陰影里,嘴角微微上揚的言峰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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