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關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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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恆愣了一下,開篇點明時間,渲染環境,「燈如晝」三字,極力描繪出元宵夜燈火通明、繁華熱鬧的場景。

  景描寫的很美,但不足以點亮十盞文燈。

  這廣場外的文燈,可不是一般的詩詞可以點亮的,這些文燈本身就是一種低階法器,隨著一年年文韻的薰陶,更多了一分靈性。

  大虞國立國近三百年,只有一位三元及第的狀元,點亮了十盞文燈。

  這白面書生為了打壓陳渠,以文燈為判還不保險,居然還加了那麼多條件。

  可恨他剛剛攔得太晚了。

  慕容恆焦急的看向陳渠,可惜陳渠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不緊不慢吐出第二句: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在這樣一個普天同慶的夜晚,主人公與心上人避開喧鬧的人潮,在黃昏後、明月爬上柳枝的靜謐時刻相約。

  畫面浪漫、溫馨又帶有一絲羞澀的甜蜜。

  隨著這句落下,廣場半空中突然亮起六盞文燈,微弱又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慕容恆的眼睛,也映出白面書生慘白的臉色。

  哪怕只有這兩句,白面書生也感受到了陳渠撲面而來的才氣。哪怕最後沒有十盞文燈為此詞而亮,他也不能阻止陳渠入內參加比試了。

  而陳渠,突然轉身看向天空中的文燈: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

  時間流轉,場景依舊。月亮依舊那麼明亮,華燈依舊如白晝般璀璨。這裡的「依舊」二字,看似平常,實則力重千鈞,它強調了一切客觀景物都未曾改變。

  又有兩盞文燈亮起。

  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仍舊是那樣慢悠悠的滑開步子,吐出最後一句:

  「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慕容恆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哀慟籠罩,通過「去年」與「今年」在相同節日、相同場景下的並置,唯獨缺少了「去年人」,從而產生了巨大的情感張力,淋漓盡致地抒發了物是人非、舊情難續的哀傷。

  在一切如舊的背景下,唯獨那個最重要的人不見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間將之前的甜蜜回憶擊得粉碎。

  所有的熱鬧都成了背景板,反襯出主人公極度的孤獨和悲傷。

  「淚濕春衫袖」,以一個極具畫面感的細節,將無形的哀傷化為有形,悲痛之情溢於言表。

  「是十盞文燈,第十盞文燈亮了!」

  「好一個以樂景寫哀情。」慕容恆忍不住沾了沾眼角,他如此世故之人,居然因為這幾行詩詞,落入到無法挽回的悵惘中。

  他只覺得渾身有一股奇特的氣在行走,在燃燒。

  上闋的「樂景」越是美好,下闋的「哀情」就越是徹骨。詩詞沒有直接寫今年多麼孤單,而是通過重溫去年的極致浪漫,讓他自己體會到「失去」是多麼痛苦。

  當下的燈火越輝煌,就越發刺痛那顆孤獨的心。

  時光飛逝,物是人非啊!

  慕容恆竭力壓制自己,才控制住丹田沸騰的靈氣,那句「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才氣幾乎沖天而起,他想要張口說什麼,可惜只是徒勞。

  而陳渠只是笑問白面書生:「學兄的要求,小生完成的如何?我這首節序詞,是按照《生查子》填了吧,而且以晝、後、舊、袖押韻,可算是符合去聲二十六宥的韻腳?」

  好囂張的挑釁!

  白面書生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陳渠:「是小生失禮了,這等詞藻用在此處,實在是有些浪費了。」

  陳渠拱手:「多謝學兄稱讚,小生以後還需繼續努力,方不負今日十盞文燈為我照亮前路。」

  白面書生被氣的牙痒痒,可怎麼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對方的詩詞不好:「張兄可帶一親友入內觀燈,參加射虎手稱號的爭奪,祝張兄旗開得勝。」

  「多謝。」陳渠微笑著再行禮,此時白面書生無法倨傲的受著,只得還一禮。

  慕容恆下意識想跟上去,對著陳渠那不緊不慢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想要拉住,片刻後又迅速收回。

  陳渠的背影,怎麼會讓他想到那個人……

  陳渠愈走愈遠,漸漸和某個身影重疊。

  那位故人此時應該還活著吧,也許活的很好,起碼……比他好……


  陳渠和慕容恆穿過花牆,仿佛進入了另一個燈海,比廣場的花燈更漂亮,更耀眼。

  暮色浸染廣場,被半人高的山茶花叢分隔成蜿蜒小徑。墨綠葉片托著飽滿紅花,與初亮的燈光靜靜交融,暗香浮動。青石路面磨得溫潤,倒映著漫天暖光,腳步過處便漾開朦朧的暈影。

  竹枝間懸著絹紗小燈,如星辰散落,在花葉間隙投下細碎光斑。夜色漸濃,燈影與茶花紅暈連成一片,恍若夢境。

  陳渠剛走到其中一條小徑的入口,便有一個中年文士走過來,含笑道:「這位學子姍姍來遲,眾同窗皆已闖過首關,登修身塔去也。」

  陳渠笑著反問道:「既先生還在,哪裡算遲。請問先生,這第一關的規矩是什麼?」

  那中年文士便笑著給陳渠介紹起來:「這第一關乃是燈海。爾須擇一長索行去,一路解謎,收取燈籠。待行到盡頭,算你所獲之數。每百盞為一組,得一組,許你從第一層登塔;若得兩組,便從第二層起步,以此類推。」

  慕容恆也在場,他看著花叢中點綴的小燈,並沒有找到小燈下墜著半張紙片,他遲疑片刻,還是小聲問道:「請問這燈籠長索,為何沒有燈謎?」

  陳渠手一抖,將慕容恆剛拿到手的摺扇搶走,合上摺扇,輕輕抬起扇柄,在半空中虛點了一下:「長索不就在那裡。」

  只見不遠處有座影影綽綽的古塔,垂下幾百條百尺鐵鏈,其間綴滿燈籠,自塔頂傾瀉成數道流光瀑布。

  晚風拂過,鏈動燈搖,整片光河在夜空緩緩流淌。

  慕容恆下意識抬頭,望著眼前不似人間的燈海,忍不住感慨道:「這琅嬛書院的燈會真是令人大開眼界,這些書院的夫子們還真是閒得無聊,居然想到將燈籠掛在半空中,這得耗費多少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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