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沒有人是天生的奴隸（求追讀，求收藏）
劍與魔法，比任何東西更有效地形成了一條線。
線上與線下是兩種人，兩種近乎生殖隔離的人。
換個說法，就是這裡的農奴，本質上是當地過剩的人口。
而邊境領，因為相對落後的生產力，反而成了不值錢之人的歸處。
卡斯珀聽著農奴們的訴苦，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苦難故事，這些苦難成為了代代相傳的薪火，最後將在邊境領燎原。
「你恨這個世界嗎？」
這是卡斯珀問每個人的問題。
絕大多數人，都會麻木地搖頭。
是我太無能了，如果我擁有魔法天賦，我就可以過上好的日子。
是我太窮了。如果我能再努力一點，就可以得到女神的眷顧。
是我太膽怯了，我隔壁家的男孩，趁著打仗得到軍功，得到了國王賞賜，如今已經成了富有的商人。
即便他們之前就要餓死了，他們最多只是恨少數具體的人，比如說徵稅官、監工、某個肆意妄為的貴族。
他們的妻兒就這樣死在具體的人手中，而他們僥倖活了下來，被當作幾個銅幣賣掉。
對他們來說，世界生來就是這個樣子。
至於再往上，國王是尊貴的，神官是仁慈的，魔法師是崇高的。
這些抽象的概念高高在上，無愛無恨。
他們理應世世代代供奉他們。
但農奴的數量每時每刻都在增加。
眼下有三千農奴。整個邊境領，有一萬，或者一萬五。
到了明年，說不定會達到三萬。
放眼萊昂公國和蒙特維爾公國，數量只會翻倍。
卡斯珀看得清楚，因為人是有慣性的。
「馬太效應。」卡斯珀突然說了一句。
莉亞娜沒聽懂卡斯珀的意思：「什麼？」
「你相信窮者越窮，富者越富嗎？生活是有慣性的。越來越好的生活，與越來越壞的生活，兩者並行不悖。當你覺得你生活越來越差時，一定有人在為你負重前行。」
就比如方才有一位農奴說，他們那裡是個以貿易為主的城鎮。
某個教會的傳教士，在領主的許可下得到了放貸的權力。
借一千銅幣，一個月後需要還三千銅幣。
但當地還有一個冒險者公會，公會允許平民聯合出資發布地下城探險任務，一旦探險成功，出資者將獲得巨額收益。
當地的貿易營生近年來很不好做，於是，他們每家每戶都參與到投資和博弈當中，他們把它當成工作，當成事業來搞。
「這位先生運氣很不好，失去了老婆孩子，丟掉了一切。
很多人都落得和這位先生同樣的結局，他們淪為了農奴，有些甚至自願成為了魔法材料。
但是，他隔壁的女士，可是賺到了上百枚金幣！」
那可是金幣！上百枚金幣！足以搬到城裡享受富翁的美好生活了！
高風險，高收益。不是嗎？
「只不過，他忘記了一件事，那位女士本來就有很好的收入，就算失敗也能維持生活。但他不是——或者說，肉眼可見、迫在眉睫的危機，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到只想去賭的程度。這就是人性。就算他不賭，他的生活也會越來越糟糕。」
卡斯珀悠悠地說著。
這些人在當地已經不被看做是人了。
他們生活在臭水溝里，或是破敗的木屋下，成為了蟑螂、臭蟲。
他們從一個國家潛逃到另一個國家，處境卻不會有絲毫變化。
能被送到邊境領成為農奴，某種意義上是他們的運氣，畢竟他們還活著。
所以這些農奴已經被篩選過一波又一波。
除去性格剛烈的人，除去偷奸耍滑的人，剩下被送過來的人愚蠢到連怨天尤人都不擅長。
可是，他們該是人！
「沒有人是天生的奴隸。」
卡斯珀這番話，莉亞娜還是沒聽懂。
但她看到了，卡斯珀的眼眸中有火在燒。
那不是瑪娜，不是加護。
卡斯珀本人的力量微不足道，莉亞娜只需要一隻手就可以輕易殺死他。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莉亞娜的本能提醒她，現在的卡斯珀非常恐怖。
她不小心看呆了。
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究竟在壓抑什麼！！！
莉亞娜忍不住靠近卡斯珀，想要再多看清一點。
但卡斯珀沒有理會莉亞娜，他緩緩站起身，環顧四周。
在伯恩和莉拉等人的引導下，農奴們圍坐在火堆旁，低語聲此起彼伏。
他們談論著眼下的處境，想安穩做個農奴卻不得的絕望，他們對帝國的恐懼，對吸髓飲血的高利貸的痛恨，對如狼似虎的徵稅官的憤怒……這些壓抑太久的情緒，如同暗流在人群中涌動。
這些血淚的控訴，往往在達到某個頂點時便戛然而止。
一種源自骨髓的畏懼，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空氣中瀰漫著未盡的言語和無聲的嘆息。
這是一個劍與魔法照耀的世界啊！
卡斯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悲涼。
按理說，這個世界擁有凡人難以想像的力量，冒險者在地下城獲取暴利，法師操縱元素催生農作物，其生產力本應遠超他記憶中另一個世界的任何一個歷史時期。
可為什麼？
為什麼大家會在這裡相遇呢？
探討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還遠遠不是時候。
卡斯珀需要更實在的東西，來凝聚這股洪流。
卡斯珀將所有思緒收斂，向旁邊的農奴們問道：
「吃飽了嗎？」
「吃飽了！」
人群中響起熱切的回應。
「身上還冷嗎？」
這一次的回應帶著對溫暖的渴望：「有點冷！」
「好！」卡斯珀揮手一指，指向黑暗中布料商莊園的方向，「那我們就去拿回能讓我們暖和的一切！」
皮革可以抵禦劈砍傷害，絲綢可以從傷口輕易拽出箭矢。
布料當然有用，對戰爭非常有用。
飽餐一頓的農奴們紛紛起身，浩浩蕩蕩地湧向下一個目標。
面對天災般的掠奪，商人們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斃。
少數人將希望寄託於距離最近的獅心城，快馬加鞭前去控訴萊昂內爾殿下的暴行。
但更多自詡精明的商人，則或暗中派遣心腹，或親自帶著厚禮，直接向艾莉奧諾拉公主以及艾莉諾伯爵求助，希望實權者能制止萊昂內爾的暴行。
更有甚者，一些消息極為靈通的商人，竟聯繫上了雷納德大公。
……
魔物森林的邊緣旁，一片營帳悄然匍匐。
帳內，雷納德大公佇立在懸掛著的軍事地圖前。
他指尖正划過邊境領的各個哨所，思忖著當前戰爭的局勢。
厚重的帳簾被猛地掀開，帶進冰冷的夜風。
獅心城騎士團團長兼邊境騎士團代團長康拉德，帶著一身未散的煞氣大步走入。
雷納德大公的目光依舊專注在地圖上，頭也未抬：
「查清楚了？那些煩人的蒼蠅，是怎麼嗅到這裡的？」
康拉德臉上掠過一抹殘忍的獰笑，他躬身匯報，語氣帶著對不自量力者的鄙夷：
「回稟大公，已經查明。只是一次該死的意外。幾個迷路的商人，碰巧在森林邊緣發現了我們遺棄的故障馬車，順藤摸瓜才窺得一絲蹤跡。屬下已派人去將那些破爛徹底清理乾淨了。」
「意外？」雷納德終於緩緩抬起頭，燭光下，他的眼神一片漠然，「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意外就是死罪。處理掉吧，卑賤的商人。」
「是！」
線上與線下是兩種人，兩種近乎生殖隔離的人。
換個說法，就是這裡的農奴，本質上是當地過剩的人口。
而邊境領，因為相對落後的生產力，反而成了不值錢之人的歸處。
卡斯珀聽著農奴們的訴苦，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苦難故事，這些苦難成為了代代相傳的薪火，最後將在邊境領燎原。
「你恨這個世界嗎？」
這是卡斯珀問每個人的問題。
絕大多數人，都會麻木地搖頭。
是我太無能了，如果我擁有魔法天賦，我就可以過上好的日子。
是我太窮了。如果我能再努力一點，就可以得到女神的眷顧。
是我太膽怯了，我隔壁家的男孩，趁著打仗得到軍功，得到了國王賞賜，如今已經成了富有的商人。
即便他們之前就要餓死了，他們最多只是恨少數具體的人，比如說徵稅官、監工、某個肆意妄為的貴族。
他們的妻兒就這樣死在具體的人手中，而他們僥倖活了下來，被當作幾個銅幣賣掉。
對他們來說，世界生來就是這個樣子。
至於再往上，國王是尊貴的，神官是仁慈的，魔法師是崇高的。
這些抽象的概念高高在上，無愛無恨。
他們理應世世代代供奉他們。
但農奴的數量每時每刻都在增加。
眼下有三千農奴。整個邊境領，有一萬，或者一萬五。
到了明年，說不定會達到三萬。
放眼萊昂公國和蒙特維爾公國，數量只會翻倍。
卡斯珀看得清楚，因為人是有慣性的。
「馬太效應。」卡斯珀突然說了一句。
莉亞娜沒聽懂卡斯珀的意思：「什麼？」
「你相信窮者越窮，富者越富嗎？生活是有慣性的。越來越好的生活，與越來越壞的生活，兩者並行不悖。當你覺得你生活越來越差時，一定有人在為你負重前行。」
就比如方才有一位農奴說，他們那裡是個以貿易為主的城鎮。
某個教會的傳教士，在領主的許可下得到了放貸的權力。
借一千銅幣，一個月後需要還三千銅幣。
但當地還有一個冒險者公會，公會允許平民聯合出資發布地下城探險任務，一旦探險成功，出資者將獲得巨額收益。
當地的貿易營生近年來很不好做，於是，他們每家每戶都參與到投資和博弈當中，他們把它當成工作，當成事業來搞。
「這位先生運氣很不好，失去了老婆孩子，丟掉了一切。
很多人都落得和這位先生同樣的結局，他們淪為了農奴，有些甚至自願成為了魔法材料。
但是，他隔壁的女士，可是賺到了上百枚金幣！」
那可是金幣！上百枚金幣！足以搬到城裡享受富翁的美好生活了！
高風險，高收益。不是嗎？
「只不過，他忘記了一件事，那位女士本來就有很好的收入，就算失敗也能維持生活。但他不是——或者說，肉眼可見、迫在眉睫的危機，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到只想去賭的程度。這就是人性。就算他不賭，他的生活也會越來越糟糕。」
卡斯珀悠悠地說著。
這些人在當地已經不被看做是人了。
他們生活在臭水溝里，或是破敗的木屋下，成為了蟑螂、臭蟲。
他們從一個國家潛逃到另一個國家，處境卻不會有絲毫變化。
能被送到邊境領成為農奴，某種意義上是他們的運氣，畢竟他們還活著。
所以這些農奴已經被篩選過一波又一波。
除去性格剛烈的人，除去偷奸耍滑的人，剩下被送過來的人愚蠢到連怨天尤人都不擅長。
可是，他們該是人！
「沒有人是天生的奴隸。」
卡斯珀這番話，莉亞娜還是沒聽懂。
但她看到了，卡斯珀的眼眸中有火在燒。
那不是瑪娜，不是加護。
卡斯珀本人的力量微不足道，莉亞娜只需要一隻手就可以輕易殺死他。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莉亞娜的本能提醒她，現在的卡斯珀非常恐怖。
她不小心看呆了。
他究竟想做什麼？
他究竟在壓抑什麼！！！
莉亞娜忍不住靠近卡斯珀，想要再多看清一點。
但卡斯珀沒有理會莉亞娜，他緩緩站起身，環顧四周。
在伯恩和莉拉等人的引導下，農奴們圍坐在火堆旁，低語聲此起彼伏。
他們談論著眼下的處境，想安穩做個農奴卻不得的絕望，他們對帝國的恐懼，對吸髓飲血的高利貸的痛恨，對如狼似虎的徵稅官的憤怒……這些壓抑太久的情緒，如同暗流在人群中涌動。
這些血淚的控訴，往往在達到某個頂點時便戛然而止。
一種源自骨髓的畏懼，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空氣中瀰漫著未盡的言語和無聲的嘆息。
這是一個劍與魔法照耀的世界啊！
卡斯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悲涼。
按理說，這個世界擁有凡人難以想像的力量，冒險者在地下城獲取暴利，法師操縱元素催生農作物，其生產力本應遠超他記憶中另一個世界的任何一個歷史時期。
可為什麼？
為什麼大家會在這裡相遇呢？
探討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還遠遠不是時候。
卡斯珀需要更實在的東西，來凝聚這股洪流。
卡斯珀將所有思緒收斂，向旁邊的農奴們問道：
「吃飽了嗎？」
「吃飽了！」
人群中響起熱切的回應。
「身上還冷嗎？」
這一次的回應帶著對溫暖的渴望：「有點冷！」
「好！」卡斯珀揮手一指，指向黑暗中布料商莊園的方向，「那我們就去拿回能讓我們暖和的一切！」
皮革可以抵禦劈砍傷害，絲綢可以從傷口輕易拽出箭矢。
布料當然有用，對戰爭非常有用。
飽餐一頓的農奴們紛紛起身，浩浩蕩蕩地湧向下一個目標。
面對天災般的掠奪，商人們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斃。
少數人將希望寄託於距離最近的獅心城，快馬加鞭前去控訴萊昂內爾殿下的暴行。
但更多自詡精明的商人，則或暗中派遣心腹，或親自帶著厚禮，直接向艾莉奧諾拉公主以及艾莉諾伯爵求助，希望實權者能制止萊昂內爾的暴行。
更有甚者，一些消息極為靈通的商人，竟聯繫上了雷納德大公。
……
魔物森林的邊緣旁，一片營帳悄然匍匐。
帳內，雷納德大公佇立在懸掛著的軍事地圖前。
他指尖正划過邊境領的各個哨所，思忖著當前戰爭的局勢。
厚重的帳簾被猛地掀開，帶進冰冷的夜風。
獅心城騎士團團長兼邊境騎士團代團長康拉德，帶著一身未散的煞氣大步走入。
雷納德大公的目光依舊專注在地圖上，頭也未抬：
「查清楚了？那些煩人的蒼蠅，是怎麼嗅到這裡的？」
康拉德臉上掠過一抹殘忍的獰笑，他躬身匯報，語氣帶著對不自量力者的鄙夷：
「回稟大公，已經查明。只是一次該死的意外。幾個迷路的商人，碰巧在森林邊緣發現了我們遺棄的故障馬車，順藤摸瓜才窺得一絲蹤跡。屬下已派人去將那些破爛徹底清理乾淨了。」
「意外？」雷納德終於緩緩抬起頭，燭光下，他的眼神一片漠然，「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意外就是死罪。處理掉吧，卑賤的商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