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的理由
雪原之上，天與地失了界限。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掉下來一般。沒有太陽，只留下一片彌散的死白。
自諸神隕落紀元以後，這便是阿特蘭一貫的景象。
這也是米拉童年的模樣。
米拉不喜歡這片土地，飄搖的雪帶走了很多，將很多人帶到了遠方。
她的母親，她的寵物佩斯特，她曾經的小屋。
她也不想留在這裡。可是嚴厲的父親大人卻說，這是他們的命運。
米拉討厭父親，那個總是板著臉說著些莫名其妙的話的人，那個總是逼迫她日復一日修煉的人，那個總是重複著我們有罪的人。
她無數次幻想自己的父親被這片大地帶走，可真當那一天那一天到來時。
米拉坐在古堡高高的閣樓上，遙望著雪原深處的雪景和遠方狂卷的風暴，看著自己兄長邁向雪原深處的背影。
米拉忽然就長大了。
「諸神隕落紀元末期，德特拉死亡。代表冰霜的權柄從祂的身上析出。」
「冰皇和阿特蘭反目，爭奪冰霜的權柄，爭鬥之中，權柄遺落。」
「自那以後，阿特蘭失去了權柄的庇護，這便是一切的由來，也是那個童話背後的真實。」
米拉平靜地說著，伸出了她的手。
手背之上，在米拉的控制之下，顯露出一個紫色的烙印。
「死去魂靈的怨恨化作詛咒，冰皇的後人成了罪血的後代。」
「曾經，是我的父親和兄長背負了一切，讓我沒有受到罪血的侵蝕。而現在，雖然沒有找到他們的屍體。」
米拉忽然搭上了姜蕪的手，姜蕪感受到精純的魔能波動。
姜蕪心裡一驚，這股魔能波動，顯然不止有三階，甚至本質與米拉表露在外的完全不同。
「現在，屬於我的罪血詛咒回到了我的身上。」
這份魔力讓姜蕪感到徹骨的寒冷，令他想到西泊之底所看到的冰藍色的火焰。
「我的能力被壓制，就連我的靈魂本質也被侵染。可笑吧，冰皇的後裔被迫去學習火屬性的魔法，就是為了讓藏匿在罪血中的詛咒儘可能不爆發。」
「只有驅散蠶食阿特蘭的天災，才能消除我們體內的罪血。」
但是抵禦天災何其之難？除非冰霜權柄再現。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姜蕪問道。
不過他感覺自己問了個笨問題，如果有辦法驅散，作為皇族一脈的米拉又怎麼可能不去……
「有。」
「嗯？」姜蕪懷疑自己聽錯了，「是條件很苛刻嗎？」
「條件的確苛刻，畢竟詛咒驅除之後，便會褪去超凡，終生無法修煉。」
「不過這個代價是值得的，畢竟當我的修為完全被罪血詛咒蠶食，等待我的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不過我的父親和兄長並沒有接受。他們就像傻子一樣，因為見過雪落下的阿特蘭，所以將這份由先祖犯下的罪過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也見過，但我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先祖犯下的罪，為什麼要由我來承擔？憑什麼我因此失去了我的家人，還要為此失去更多？」
米拉的情緒有些激動，但是很快，這份激動便平復了下來。
「我也是個傻子。」
姜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米拉，將一切堅硬外殼卸下的，柔弱而真實的女孩。
下意識的，他伸手摸了摸米拉的腦袋。
柔順的金色髮絲從手指間穿過，他眼中思緒萬千。
米拉小姐背負著這些，也難怪一直不願說出口啊。
不在乎的人無濟於事，在乎的只增煩惱，就連師姐這樣有實力有身份地位的人也都沒有辦法。
也難怪師姐會那麼多次囑咐自己啊。
那麼自己來到米拉小姐身邊的目的是否就在於此呢？為了拯救米拉小姐？拯救阿特蘭？
「可以不要揉了嗎？」
米拉柔弱的聲音響起，姜蕪下意識抽回了手，然後用一種見鬼了一樣的眼神看向米拉。
不，不對，你肯定不是米拉小姐！米拉小姐怎麼可能那麼溫柔。
似乎是看出來姜蕪在想什麼，米拉的臉頓時就拉了下來，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姜蕪最後只看見米拉臉上的緋紅，和一隻粉嫩的拳頭。
……
希斯塔，米拉的宅邸。
北境的流寇仍在活躍，但也已經沒有需要米拉親自留在那裡處理的事了。
阿特蘭雖然名義上是米拉的領地，但她全然沒有想要管理那裡的意思。
童年的陰影依然存在，雖然接過了阿特蘭的爛攤子，但米拉還是打心底不願意回到那裡。
更不用說深入那片雪原。
不過米拉知道，自己去到那裡不過只是時間問題。等到父親所說的靈魂的指引到來，米拉就會像自己的父親和兄長那樣，踏入那片雪原。
至於為什麼過了那麼久還沒有那種感覺……
米拉有時疑心自己的兄長並沒有死去，畢竟一切不過是自己的猜測。
就是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會不會已經死了。
這麼想著，米拉嘆了口氣。
她看向一旁熟睡的姜蕪。
話說這傢伙也好久沒睡了吧，自上一次斷層歷史開始，一直到現在。
雖然斷層歷史不會帶來身體上的疲勞，但是精神上的疲憊是實打實的。
這個傢伙，又是因為什麼堅持到現在呢？
米拉出神地盯著姜蕪的臉。
姜蕪的睫毛微微顫動，醒了過來。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臉。
姜蕪回想起了暈倒前的記憶，一個激靈坐起了身子。
「我錯了。」
姜蕪誠懇道，不知為何，總給米拉一種賤兮兮的感覺，讓他她忍不住還想打他一頓。
嘆了口氣，米拉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你這男僕的過錯了。」
姜蕪很想說自己已經翻身做主人了，但他張嘴迎向米拉危險的目光時，姜蕪識趣地把嘴閉上。
呵，人在屋檐下，就低你一個頭。
「離下一次進入斷層歷史還有多久？」米拉忽然問道。
經此一役，米拉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她現在唯一看到的希望，就來自於這個斷層歷史。
姜蕪這才忽然想起來還有這一回事，他的精神集中在自己腦海中的倒計時。
「十……」
十個小時？看來自己還能再拜訪一下老師，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啟示。
「九，八，七……」
米拉：……
片刻後，熟悉的天旋地轉的感覺再度傳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掉下來一般。沒有太陽，只留下一片彌散的死白。
自諸神隕落紀元以後，這便是阿特蘭一貫的景象。
這也是米拉童年的模樣。
米拉不喜歡這片土地，飄搖的雪帶走了很多，將很多人帶到了遠方。
她的母親，她的寵物佩斯特，她曾經的小屋。
她也不想留在這裡。可是嚴厲的父親大人卻說，這是他們的命運。
米拉討厭父親，那個總是板著臉說著些莫名其妙的話的人，那個總是逼迫她日復一日修煉的人，那個總是重複著我們有罪的人。
她無數次幻想自己的父親被這片大地帶走，可真當那一天那一天到來時。
米拉坐在古堡高高的閣樓上，遙望著雪原深處的雪景和遠方狂卷的風暴，看著自己兄長邁向雪原深處的背影。
米拉忽然就長大了。
「諸神隕落紀元末期，德特拉死亡。代表冰霜的權柄從祂的身上析出。」
「冰皇和阿特蘭反目，爭奪冰霜的權柄，爭鬥之中，權柄遺落。」
「自那以後，阿特蘭失去了權柄的庇護，這便是一切的由來，也是那個童話背後的真實。」
米拉平靜地說著，伸出了她的手。
手背之上，在米拉的控制之下，顯露出一個紫色的烙印。
「死去魂靈的怨恨化作詛咒，冰皇的後人成了罪血的後代。」
「曾經，是我的父親和兄長背負了一切，讓我沒有受到罪血的侵蝕。而現在，雖然沒有找到他們的屍體。」
米拉忽然搭上了姜蕪的手，姜蕪感受到精純的魔能波動。
姜蕪心裡一驚，這股魔能波動，顯然不止有三階，甚至本質與米拉表露在外的完全不同。
「現在，屬於我的罪血詛咒回到了我的身上。」
這份魔力讓姜蕪感到徹骨的寒冷，令他想到西泊之底所看到的冰藍色的火焰。
「我的能力被壓制，就連我的靈魂本質也被侵染。可笑吧，冰皇的後裔被迫去學習火屬性的魔法，就是為了讓藏匿在罪血中的詛咒儘可能不爆發。」
「只有驅散蠶食阿特蘭的天災，才能消除我們體內的罪血。」
但是抵禦天災何其之難？除非冰霜權柄再現。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姜蕪問道。
不過他感覺自己問了個笨問題，如果有辦法驅散，作為皇族一脈的米拉又怎麼可能不去……
「有。」
「嗯？」姜蕪懷疑自己聽錯了，「是條件很苛刻嗎？」
「條件的確苛刻，畢竟詛咒驅除之後，便會褪去超凡，終生無法修煉。」
「不過這個代價是值得的，畢竟當我的修為完全被罪血詛咒蠶食，等待我的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不過我的父親和兄長並沒有接受。他們就像傻子一樣，因為見過雪落下的阿特蘭，所以將這份由先祖犯下的罪過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也見過，但我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先祖犯下的罪，為什麼要由我來承擔？憑什麼我因此失去了我的家人，還要為此失去更多？」
米拉的情緒有些激動，但是很快，這份激動便平復了下來。
「我也是個傻子。」
姜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米拉，將一切堅硬外殼卸下的，柔弱而真實的女孩。
下意識的，他伸手摸了摸米拉的腦袋。
柔順的金色髮絲從手指間穿過，他眼中思緒萬千。
米拉小姐背負著這些，也難怪一直不願說出口啊。
不在乎的人無濟於事，在乎的只增煩惱，就連師姐這樣有實力有身份地位的人也都沒有辦法。
也難怪師姐會那麼多次囑咐自己啊。
那麼自己來到米拉小姐身邊的目的是否就在於此呢？為了拯救米拉小姐？拯救阿特蘭？
「可以不要揉了嗎？」
米拉柔弱的聲音響起，姜蕪下意識抽回了手，然後用一種見鬼了一樣的眼神看向米拉。
不，不對，你肯定不是米拉小姐！米拉小姐怎麼可能那麼溫柔。
似乎是看出來姜蕪在想什麼，米拉的臉頓時就拉了下來，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姜蕪最後只看見米拉臉上的緋紅，和一隻粉嫩的拳頭。
……
希斯塔，米拉的宅邸。
北境的流寇仍在活躍，但也已經沒有需要米拉親自留在那裡處理的事了。
阿特蘭雖然名義上是米拉的領地，但她全然沒有想要管理那裡的意思。
童年的陰影依然存在，雖然接過了阿特蘭的爛攤子，但米拉還是打心底不願意回到那裡。
更不用說深入那片雪原。
不過米拉知道，自己去到那裡不過只是時間問題。等到父親所說的靈魂的指引到來，米拉就會像自己的父親和兄長那樣，踏入那片雪原。
至於為什麼過了那麼久還沒有那種感覺……
米拉有時疑心自己的兄長並沒有死去，畢竟一切不過是自己的猜測。
就是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會不會已經死了。
這麼想著，米拉嘆了口氣。
她看向一旁熟睡的姜蕪。
話說這傢伙也好久沒睡了吧，自上一次斷層歷史開始，一直到現在。
雖然斷層歷史不會帶來身體上的疲勞，但是精神上的疲憊是實打實的。
這個傢伙，又是因為什麼堅持到現在呢？
米拉出神地盯著姜蕪的臉。
姜蕪的睫毛微微顫動，醒了過來。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臉。
姜蕪回想起了暈倒前的記憶，一個激靈坐起了身子。
「我錯了。」
姜蕪誠懇道，不知為何，總給米拉一種賤兮兮的感覺，讓他她忍不住還想打他一頓。
嘆了口氣，米拉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你這男僕的過錯了。」
姜蕪很想說自己已經翻身做主人了，但他張嘴迎向米拉危險的目光時，姜蕪識趣地把嘴閉上。
呵，人在屋檐下，就低你一個頭。
「離下一次進入斷層歷史還有多久？」米拉忽然問道。
經此一役，米拉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她現在唯一看到的希望，就來自於這個斷層歷史。
姜蕪這才忽然想起來還有這一回事，他的精神集中在自己腦海中的倒計時。
「十……」
十個小時？看來自己還能再拜訪一下老師，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啟示。
「九，八，七……」
米拉：……
片刻後，熟悉的天旋地轉的感覺再度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