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石碣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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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量天尊。」

  道人單手打了個稽首,目光如電,掃過屋內三人,最後落在晁蓋身上:

  「貧道複姓公孫,單名一個勝字,道號一清。人送綽號——入雲龍。」

  晁蓋見這道人露了這一手「呼風」的本事,又聽這名號,心中大震,連忙起身離座,拱手相迎:

  「原來是薊州公孫先生!久仰大名!先生道法高深,快快請進!」

  公孫勝也不客氣,大袖飄飄跨過門檻,目光掃過桌上的殘酒冷肉,朗聲笑道:

  「看來貧道來得正是時候,不曾錯過這場英雄聚義。」

  吳用搖著羽扇,眼中精光閃爍,上前一步問道:

  「道長方才說『七星聚義』……」

  公孫勝大袖一揮,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呼啦!

  桌上原本黯淡搖曳的火苗,猛地躥起半尺來高,焰色由黃轉青,幽幽映得滿室透亮,卻半點菸火氣也無。

  「這十萬貫生辰綱,乃是不義之財。」

  公孫勝望著那簇青光,語氣淡然:

  「貧道雖是方外之人,卻也見不得貪官跋扈、百姓遭殃,不義之財,取之可謂替天行道。只是這取寶容易,退路難尋。」

  「若無貧道這一身微末道術相助,諸位縱有妙計,怕也難逃官軍圍剿,到頭來『智取』變『硬搶』,徒增傷亡。」

  晁蓋聽得此言,只覺心頭大石落地,大喜過望,一把攥住公孫勝的手。

  力道之大,便是公孫勝道術有成也不免微微呲牙。

  需知,晁蓋這「托塔天王」綽號由何而來?

  乃是因他曾雙手舉起過百千斤的鎮河青石塔,一身神力,頗有古時秦王嬴盪之風。

  「好!好一個入雲龍!既然都是為了替天行道而來,那便是同道中人、生死弟兄!」

  「今夜四星已聚!只待明日請來那三位水神,咱們這『七星聚義』,便要名揚天下了!」

  次日,石碣村。

  這是一片被蘆葦盪和水泊包圍的窮苦漁村。

  殘陽如血,潑灑在一望無際的枯黃葦稈上,風一吹過,葦葉便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餓殍的哀鳴,又像是困獸的嘶吼,訴盡這世道的艱難。

  吳用搖著羽扇,立在村頭那棵歪脖子枯柳下,身形單薄。

  不多時,蘆葦盪深處傳來「欸乃」的搖櫓聲。

  一條破舊的烏篷漁船,破開層層水沫,緩緩劃出。

  船頭上立著三個漢子,個個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疙疙瘩瘩的精悍腱子肉,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髮亮,在夕陽下泛著油光。

  當先一人,身長八尺,眉目間帶著一股桀驁戾氣,正是「立地太歲」阮小二;

  中間那人,身形略矮,眼神陰鷙如鷹,脖子上掛著一串磨得發亮的銅錢,乃是「短命二郎」阮小五;

  船尾撐篙的漢子,年紀最輕,卻生得滿臉橫肉,眼露凶光,正是「活閻羅」阮小七。

  「吳教授!」

  阮小二眼尖,遠遠便瞧見了枯柳下的身影,忙吆喝著把船靠岸,「噌」地跳上灘頭,拱手道:

  「許久不見,教授不在東溪村教那些小崽子念書,怎地有空來這窮水窪?」

  吳用苦笑一聲,指了指四周蕭瑟的景象。

  灘上的漁網破了洞,岸邊的茅屋漏著風,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正蹲在泥地里撿螺螄,眼神里滿是飢餓。

  「教書?」吳用輕嘆,「如今這世道,聖賢書讀得再多,也不如手裡的刀把子管用。三位兄弟,近來日子過得如何?」

  一聽這話,脾氣最爆的阮小七把手中竹篙往泥地里狠狠一插,震得泥水四濺,恨恨道:

  「過什麼日子!那是熬日子!官府的漁稅一日重過一日,大魚打不著,小蝦米都要抽三成稅!」

  「前月里,梁山泊那邊又封了湖,那賊王倫氣量比針眼還小,硬說八百里水泊是他的私產,不許咱們兄弟進去打魚!這一家老小,眼看就要喝西北風了!」

  阮小五也陰沉著臉,摸著脖子上的銅錢道:「俺們兄弟三人,水裡的本事不輸蛟龍,卻活得像這泥里的王八,縮著腦袋挨揍!真是憋屈得慌!」


  吳用見火候已到,手中羽扇輕輕一搖,壓低聲音道:

  「三位兄弟,既然活得憋屈,何不換個活法?」

  「換個活法?」阮小二目光一凝,「教授有何指教?」

  吳用上前一步,盯著三人的眼睛,緩緩吐露道:

  「大名府梁中書,搜颳了十萬貫金珠寶貝,要送往東京給蔡京祝壽。東溪村『托塔天王』晁蓋哥哥欲取這套富貴,替天行道。」

  「如今七星聚義,只缺三位水神。這十萬貫到了手,咱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論秤分金銀,豈不快活?」

  十萬貫!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炸得三兄弟呼吸急促。

  三人對視一眼,阮小七猛地扯下頭上的破頭巾,露出胸膛上一片黑森森的汗毛,抬手拍得「啪啪」作響:

  「罷!罷!罷!」

  「咱們兄弟這條命,就像那案板上的肉,早晚是個死!與其窩囊死在這水窪里,不如干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事!」

  「只要二位哥哥同意,小七這一腔熱血,就要賣與那識貨的了!」

  阮小二與阮小五對視一眼,眼中殺氣騰騰,也俱是重重一點頭:

  「幹了!教授既然看得起咱們,這百十斤肉,就交給晁天王!」

  風蕭蕭,蘆花飛。

  七星既聚,殺局已成。

  ……

  數日後。黃泥岡。

  酷暑時分,天上日頭毒辣得像個燒紅的火球,炙烤得大地冒煙,連空氣都燙得灼人,仿佛要把這地皮給烤出油來。

  官道上,一支隊伍正艱難地挪動著步子。

  十幾輛獨輪車,車輪深陷在滾燙的塵土裡,車上載著貼了官府封條的藤箱,沉甸甸的,一看便知裝著貴重物事。

  押車的軍健們,個個汗流浹背,衣衫濕透得能擰出水來,氣喘如牛,步子沉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身子。

  隊伍最前方,一人騎在雪白馬上

  其人身材七尺以上長短,面圓耳大,唇闊口方,腮邊一部落腮鬍須,威風凜凜,相貌堂堂。

  正是大名府兵馬都監——

  「急先鋒」索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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