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鳳辣子折翼入彀,岳龍頭千金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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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軟硬兼施。

  既抬出了賈母這座大山,又拿豪門世家的臉面做要挾。

  若是換了旁人,哪怕是想留人,此刻也得賠著笑臉把人送回去。

  屋內一片死寂。

  晴雯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

  岳寧卻笑了。

  「二奶奶。」

  岳寧抿了一口茶,才緩緩開口:

  「我岳寧雖然溫良寬厚,但也沒有把收到房裡的丫頭,再給人送回去的道理。這話若是傳出去,我大同社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榮國府百年高閥,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想必不會為了個丫頭,與我這潑皮無賴撕破臉皮吧?」

  聽罷一席話,王熙鳳柳眉倒豎,冷聲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很簡單。」

  岳寧放下核桃,「咚」的一聲輕響。

  「這晴雯丫頭,我很喜歡。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如此而已。」

  晴雯在一旁,驚得小嘴微張,而王熙鳳則冷笑起來。

  「岳大爺好大口氣!莫不是在碼頭混久了,真當我榮國府的人是堤邊野草,想拔就拔?」

  「岳某並無此意。」

  「並無此意?」

  王熙鳳「啪」地一拍桌案,茶盞亂顫。

  「不管你有什麼手眼,寧榮二府的根基,遠非你所能想像,不是你這等草莽之輩能來捋虎鬚的!」

  聽罷,岳寧霍然起身,雄健身姿,蓋過王熙鳳一頭還多。

  「可我卻聽說,這寧榮二府如今已是外強中乾,二奶奶這個當家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吧。」

  王熙鳳心頭猛地一跳,臉上潑辣勁兒卻不減分毫,反而下巴一揚,往前湊了湊:

  「一派胡言!我們賈家赫赫揚揚百年,金銀堆成山,田畝連成片,怎會……」

  「印子錢。」

  岳寧打斷了她。

  王熙鳳的瞳孔劇烈收縮,指尖掐死了帕子,面上卻依舊冷笑:

  「岳大爺這風言風語倒是聽了不少!這年頭,高門大戶挪用些月錢放利,算得上什麼把柄?」

  岳寧笑笑,眼神裡帶著一種洞若觀火的戲謔。

  「算不算,我說了不算。」

  「二奶奶您猜猜,這開封府覺得算還是不算?賈璉和史老太君覺得算不算?還有——」

  「王節度使覺得算不算?」

  王熙鳳俏臉一白,鳳眸中閃過慌亂神色,一時怒道:

  「好你個岳寧,還敢查上我榮國府的帳了!真就不怕作繭自縛、引火燒身嗎?!」

  岳寧慢悠悠道:「岳某不愛引火,偏愛瀉火。」

  說罷,自顧自喝著茶水。

  屋內暖意融融,侍立在旁的下人們卻覺得寒如冰窖。

  凍了半晌,終於,見王熙鳳擺了擺手。

  周圍的丫鬟小廝得了令,如蒙大赦,趕忙走出房間,守在外頭。

  晴雯也一併出了門。

  等屋內只剩下這一龍一鳳。

  「說吧,你究竟想如何?」

  王熙鳳冷聲道。

  聰明人講話,不用費什麼勁兒。

  兩人都明白,有些事兒,不上稱沒四兩重;

  可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別看「只是」放印子錢,

  若是往大里一鬧,握在某些掌權者手裡。

  便可能成了她王熙鳳的死穴,更可能成為整個家族獲罪的把柄!

  岳寧站起身,在她面前半步處停下,俯視著這隻驕傲的鳳凰。

  「莫急,莫怕,你我何仇何怨?」

  他微微俯身,靠近王熙鳳耳邊道:

  「我只是想告訴二奶奶,榮國府這艘船,已經漏水了。你獨自往外舀水,又能撐多久?」

  「賈璉,耽於酒色、成事不足;賈珍荒淫無度、罔顧人倫;賈赦貪鄙好色、昏聵無能;賈政迂腐刻板、空談禮教;老太太則是偏安深宅、只顧安逸。」


  「這偌大的家業,壓在你一個女人肩上……」

  「不累嗎?」

  這話像重錘砸在她心上。

  累!

  怎麼不累!

  她每天睜開眼就是幾百口人的吃喝拉撒,就是算不完的帳,填不完的坑!還要在老祖宗面前強顏歡笑,在妯娌之間勾心鬥角!

  可從來沒人問過她累不累,他們只知道她是那個殺伐決斷、無所不能的鳳辣子!

  即便是她的夫君賈璉,眼裡也只有尋花問柳的風流快活,只把她當撐門面、填虧空的工具。

  府里的爛攤子他半點不沾,外頭的風流債倒要她擦屁股,遇事只會躲在女人身後裝糊塗,連一句真心的體恤都沒有。

  王熙鳳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近在咫尺,說話的氣息幾乎要碰到她的鬢角。

  她猛地偏頭躲開,眼裡滿是警惕,又藏著一絲掙扎:

  「岳大爺,好手段!既然抓住了我的把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在這裡貓哭耗子!」

  「我累不累,與你……這畢竟是我榮府之事。」

  岳寧直起身,給足了她喘息的空間,卻也沒收回那張網。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張早就寫好的銀票,隨手夾在指間。

  「這是五千兩。」

  「大同社的買賣雖然見不得光,但銀子是足色的,而且……夠多。」

  岳寧手腕一抖,那張銀票輕飄飄地落在王熙鳳手邊的茶几上。

  「算是晴雯的身價銀,也是給二奶奶的見面禮。」

  「拿去填你的窟窿。」

  王熙鳳看著那張銀票,又看了看岳寧。

  五千兩!

  這對於現在的王熙鳳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的甘霖!足以解了她年底這關的燃眉之急!

  可這錢,燙手。

  「岳大爺好大的手筆。」

  王熙鳳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只是,就怕這錢沒那麼好拿!」

  「如何不好拿?」

  岳寧徑直一牽王熙鳳的手,在她甩開之前,把銀票塞進了她的手心。

  「拿了錢,解決眼下難關;不拿錢,埋下未來隱患。該怎麼選,不難。」

  王熙鳳銀牙一咬,一把將銀票攥緊,塞進了腕間的銀釧內側。

  語氣依舊強勢,只是少了幾分尖刻:

  「這銀子,我收了。晴雯的事兒,我去跟老太太說,保准讓你滿意。」

  她深深地看了岳寧一眼,又道:

  「但醜話說在前,若是岳大爺日後敢算計到榮府頭上,我王熙鳳便是身敗名裂,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岳寧神色不變,「自然。」

  王熙鳳不再多言,斂衽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直到出了逗蜂軒的大門,被外頭的冷風一吹,這才覺得臉頰燙得嚇人。

  「奶奶,您這是怎麼了?」

  平兒見她神色不對,連忙迎上來扶住,「那位岳大爺,難道給您氣受了?」

  王熙鳳按著胸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匾額上「逗蜂軒」三個大字。

  「氣受?」

  王熙鳳咬了咬牙,俏臉上不自覺飛起兩抹從未有過的紅暈。

  「平兒,咱們這回,怕是遇上真正的活閻王了。」

  「但這閻王……卻比咱們府里那些泥塑的神佛,更像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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