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汴河風雪驚龍首，私鹽碼頭夜殺人
政和七年，臘月，大雪。
東京汴梁，凍雲黯淡。
如席的雪片被狂風裹挾，呼嘯著穿過汴河上的虹橋，將這座當世第一的巨都凍結在蒼茫夜色中。
御街樊樓的燈火雖盛，卻照不透城南碼頭那厚重如墨的陰影。
這裡是私鹽販子、苦力和流民的修羅場。
無暇的雪，落地便是黑的，混著煤渣、污泥，還有永遠洗不淨的血。
臨河的一座貨倉內，數十個火盆燒得嗶啵作響，將空氣烘烤得燥熱且腥膻。
正中央，一把鋪著白虎皮的紫檀太師椅上，坐著一位身著黑狐裘的俊逸男子。
他手中盤著兩枚烏沉沉的鑌鐵核桃，稜角被磨得溫潤，卻依舊透著刺骨的寒芒。
「咔嗒、咔嗒。」
清脆的撞擊聲，很有節奏地迴蕩在死寂的倉房裡。
男子模樣大概二十七八歲，端的一副好皮囊，可眼神卻總帶著幾分冷意，一雙眸子深邃如淵，不露喜怒。
一襲裁剪得體的黑色織金錦袍，也並未束冠，一頭黑髮只用一根烏木簪隨意挽著。身上沒有尋常草莽的匪氣，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靜。
在這汴京城混跡的三教九流都知道，這位大同社的「岳閻王」，是怎樣一個狠角色。
腳邊的青石地上，跪著一個赤裸上身、贅肉亂顫的男子。
在他身側，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的錦袍被整齊攤開。
錦袍之上，金釧、金鋜、金帔墜等貴重物件堆得滿滿當當，珠光寶氣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
這些價值千金的寶物環繞著中央三件奇珍——
一支金蓮藕花簪，簪身雕工精巧，藕節分明，花瓣栩栩如生；
一座象生花冠，以金絲為骨，鑲嵌著各色寶石，仿製牡丹、芍藥等花卉形態，華貴非凡；
一條通天犀角玉帶，犀角紋理清晰，色澤溫潤，玉帶扣雕刻成貔貅模樣，霸氣側漏。
此三者，皆是汴京城中有價無市的稀世珍寶，尋常勛貴也難以得見。
「大龍頭，岳爺……」
漢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哐哐」砸在青石地上，很快便磕得血肉模糊，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看在我忠心耿耿跟了您三年的份上……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昧了心眼……您饒我一條狗命，讓我、讓我戴罪立功！我願去碼頭扛活，去鹽倉守夜，做牛做馬都成啊！」
岳寧沒有看他，核桃碰撞的「咔噠」聲，在這寂靜的刑場裡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阿江。」
岳寧的聲音平淡，如古井無波：
「三年前我剛到此地，在碼頭上快餓死的時候，是你分了我半個冷饅頭。」
聽到這話，阿江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哽咽道：
「岳爺！您沒忘！兄弟們都知道，您最是念舊情……」
「這恩情我記得。」
岳寧抬起眼皮，眸光平靜：
「所以這兩年，我讓你管著城南三個鹽倉，你貪點鹽損，潤點油利，都隨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江凍得發顫的肥肉，語帶幾分嘲諷：
「日子，應當過得不錯。」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驟然轉向錦袍上的稀世珍寶，話鋒陡轉，冷冽如刀：
「但撫恤銀，是給大同社死去兄弟買棺材、辦後事的錢，是給那些孤兒寡母活命的救命錢。」
「這筆錢，沾著血，帶著命。」
「死人的錢，只能死人花。你動了，就得給人償命。」
最後一個字落下，岳寧手腕猛地一停，核桃轉動的「咔噠」聲戛然而止。
他輕輕擺了擺手，像是在撣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站在左側陰影里的曹正一步跨出。
這名號「操刀鬼」的漢子，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是大同社火堂的執法人，也是最早追隨岳寧的心腹。
世代屠戶出身，家學淵源，殺人如解牛。
「噗嗤——」
慘叫聲只響了半截，便被風雪聲吞沒。
倉房內，上百名精壯漢子垂手肅立，靜若雕塑。
站在右側護衛的，是林堂堂主，楊志。
這位昔日的殿帥府制使，如今穿著一襲墨色勁裝，腰懸祖傳寶刀，如同一尊鐵塔。
一年前，他押運花石綱，行至黃河渡口，風浪驟起，船沉綱失。
為了謀求復職，他散盡家財，千里迢迢趕赴東京，卻在太尉府遭高俅百般刁難，最終謀官無果，反被驅逐。
囊中羞澀的他，淪落到只能在馬行街變賣祖傳寶刀，更遭潑皮牛二糾纏戲弄。
在楊志攥緊刀柄，幾乎要血濺街頭的剎那，岳寧來了。
一襲黑狐裘，一雙冷冽眸，豪擲三千金，買刀更買人。
知遇之恩，當以死報。
自此，楊志收起了那份懷才不遇的憤懣，成了岳寧最忠心的臂膀，成了大同社最鋒利的刀。
斬棘破荊，所向披靡。
「這些物件，都拿去典當了。」
岳寧指了指角落裡堆放的那些金釧、玉帶與珍寶：
「換成糧食、棉衣、傷藥，悉數給社裡寧濟堂送去。寒冬臘月，不能讓兄弟們的家眷凍著餓著，不能讓受傷的兄弟苦熬著。」
他起身，推開厚重的木門，走入廊下。
漫天風雪撲面而來，吹得身上的黑狐裘獵獵作響。
岳寧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皇城方向那若隱若現的琉璃瓦，喟然一嘆。
穿越三年了。
三年前，在一次邊境衝突的槍林彈雨中，岳寧被送到了這裡。
北宋政和四年。
成了汴河碼頭一個快要餓死的逃荒流民。
在很多文人筆下，「與士大夫治天下」的大宋是最好的朝代，穿越的最佳選擇。
但在這個所謂「富宋」的底層，人命還是比草賤。
為了活下去，為了哪怕一個發霉的饅頭，都要拿命去拼。
王朝興衰更替，麥子依舊成熟。
這三年，他沒用什麼玻璃肥皂去討好權貴，也沒抄什麼詩詞文章去考取功名。
拳頭便是理，一力破萬法。
靠著前世戰場磨練出的殺人技，靠著一股子不惜命的狠勁，靠著學思踐悟先輩的統戰智慧。
他從一個扛包苦力做起，拳打潑皮，腳踢惡霸，收攬豪傑，組建勢力。
三年時間。
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碼頭苦力，殺成了如今掌控八百里私鹽水道的鹽梟。
但他不敢享受，甚至越發緊迫，因為他能看到這盛世背後的倒計時。
螻蟻、螞蚱或螳螂，無甚分別。
政和七年。
道君皇帝還在宮裡描摹花鳥，潑墨揮毫寫著瘦金體。
蔡京、童貫、高俅、楊戩等人，還在橫徵暴斂，聲色犬馬。
滿朝朱紫貴，盡為稻粱謀。
按照原本歷史軌跡，
三年後，方臘起義。
江南的絲綢會被鮮血染紅，富庶的蘇杭將淪為焦土。
十年後，靖康之恥。
金人的鐵騎會踏碎這汴梁的城牆，樊樓的歌姬會變成軍妓，御街的青石會被漢人的屍骨填滿。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會像兩腳羊一樣被驅趕到北國冰原。
更荒謬的是，這還是個被縫合的異世界。
水滸的煞氣，紅樓的脂粉，大宋的暮氣，還有隱隱籠罩的玄虛之意，將這方世界攪成了一鍋混沌的粥。
「凜冬將至啊……」
岳寧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成冰冷的水漬。
作為私鹽販子，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
在朝廷眼裡，大同社這千百號人，不過是頭隨時可以宰殺的肥豬。
一旦戰事起，第一個被祭旗的就是他這種草莽豪強。
岳寧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在這亂世棋盤上執子，做執棋之人。
一陣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打破了沉默。
一個身穿錦緞員外服、滿臉堆笑的胖子快步走來。
風堂堂主，「笑面虎」朱富，大同社的大管家。
「龍頭，大喜。」
朱富走到岳寧身後，壓低了聲音，那張圓臉上滿是精明的算計。
「網收住了。千金台那邊遞了話，那隻肥羊已經輸紅了眼，不僅輸光了現銀，還把隨身的玉佩押了。」
「剛才，他簽了咱們『月息三分』的借貸契書，還押了寧國府東跨院的地契。」
岳寧聞言，眼中的寒意漸散，嘴角像是漁者吊起的彎鉤。
「多少？」
「連本帶利，十萬兩。」
「十萬兩……」
岳寧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鐵核桃：
「差不多夠了。」
這肥羊，名喚賈珍。
寧國府嫡系子孫，襲三品威烈將軍。
在旁人眼裡，那是高不可攀的頂級貴胄，是那張「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的護官符。
但在岳寧眼裡，榮寧二府，就是自己執棋落子的第一步。
「楊志曹正。」岳寧輕聲喚道。
「屬下在。」
「點齊火堂二十名好手。」
岳寧轉過身，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野火。
「隨我，去千金台。」
他大步踏入風雪，聲音被風吹散而不散。
「看看這將軍，到底是威烈的，還是偽劣的。」
東京汴梁，凍雲黯淡。
如席的雪片被狂風裹挾，呼嘯著穿過汴河上的虹橋，將這座當世第一的巨都凍結在蒼茫夜色中。
御街樊樓的燈火雖盛，卻照不透城南碼頭那厚重如墨的陰影。
這裡是私鹽販子、苦力和流民的修羅場。
無暇的雪，落地便是黑的，混著煤渣、污泥，還有永遠洗不淨的血。
臨河的一座貨倉內，數十個火盆燒得嗶啵作響，將空氣烘烤得燥熱且腥膻。
正中央，一把鋪著白虎皮的紫檀太師椅上，坐著一位身著黑狐裘的俊逸男子。
他手中盤著兩枚烏沉沉的鑌鐵核桃，稜角被磨得溫潤，卻依舊透著刺骨的寒芒。
「咔嗒、咔嗒。」
清脆的撞擊聲，很有節奏地迴蕩在死寂的倉房裡。
男子模樣大概二十七八歲，端的一副好皮囊，可眼神卻總帶著幾分冷意，一雙眸子深邃如淵，不露喜怒。
一襲裁剪得體的黑色織金錦袍，也並未束冠，一頭黑髮只用一根烏木簪隨意挽著。身上沒有尋常草莽的匪氣，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靜。
在這汴京城混跡的三教九流都知道，這位大同社的「岳閻王」，是怎樣一個狠角色。
腳邊的青石地上，跪著一個赤裸上身、贅肉亂顫的男子。
在他身側，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的錦袍被整齊攤開。
錦袍之上，金釧、金鋜、金帔墜等貴重物件堆得滿滿當當，珠光寶氣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
這些價值千金的寶物環繞著中央三件奇珍——
一支金蓮藕花簪，簪身雕工精巧，藕節分明，花瓣栩栩如生；
一座象生花冠，以金絲為骨，鑲嵌著各色寶石，仿製牡丹、芍藥等花卉形態，華貴非凡；
一條通天犀角玉帶，犀角紋理清晰，色澤溫潤，玉帶扣雕刻成貔貅模樣，霸氣側漏。
此三者，皆是汴京城中有價無市的稀世珍寶，尋常勛貴也難以得見。
「大龍頭，岳爺……」
漢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哐哐」砸在青石地上，很快便磕得血肉模糊，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看在我忠心耿耿跟了您三年的份上……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昧了心眼……您饒我一條狗命，讓我、讓我戴罪立功！我願去碼頭扛活，去鹽倉守夜，做牛做馬都成啊！」
岳寧沒有看他，核桃碰撞的「咔噠」聲，在這寂靜的刑場裡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阿江。」
岳寧的聲音平淡，如古井無波：
「三年前我剛到此地，在碼頭上快餓死的時候，是你分了我半個冷饅頭。」
聽到這話，阿江磕頭的動作猛地一頓，哽咽道：
「岳爺！您沒忘！兄弟們都知道，您最是念舊情……」
「這恩情我記得。」
岳寧抬起眼皮，眸光平靜：
「所以這兩年，我讓你管著城南三個鹽倉，你貪點鹽損，潤點油利，都隨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江凍得發顫的肥肉，語帶幾分嘲諷：
「日子，應當過得不錯。」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驟然轉向錦袍上的稀世珍寶，話鋒陡轉，冷冽如刀：
「但撫恤銀，是給大同社死去兄弟買棺材、辦後事的錢，是給那些孤兒寡母活命的救命錢。」
「這筆錢，沾著血，帶著命。」
「死人的錢，只能死人花。你動了，就得給人償命。」
最後一個字落下，岳寧手腕猛地一停，核桃轉動的「咔噠」聲戛然而止。
他輕輕擺了擺手，像是在撣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站在左側陰影里的曹正一步跨出。
這名號「操刀鬼」的漢子，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是大同社火堂的執法人，也是最早追隨岳寧的心腹。
世代屠戶出身，家學淵源，殺人如解牛。
「噗嗤——」
慘叫聲只響了半截，便被風雪聲吞沒。
倉房內，上百名精壯漢子垂手肅立，靜若雕塑。
站在右側護衛的，是林堂堂主，楊志。
這位昔日的殿帥府制使，如今穿著一襲墨色勁裝，腰懸祖傳寶刀，如同一尊鐵塔。
一年前，他押運花石綱，行至黃河渡口，風浪驟起，船沉綱失。
為了謀求復職，他散盡家財，千里迢迢趕赴東京，卻在太尉府遭高俅百般刁難，最終謀官無果，反被驅逐。
囊中羞澀的他，淪落到只能在馬行街變賣祖傳寶刀，更遭潑皮牛二糾纏戲弄。
在楊志攥緊刀柄，幾乎要血濺街頭的剎那，岳寧來了。
一襲黑狐裘，一雙冷冽眸，豪擲三千金，買刀更買人。
知遇之恩，當以死報。
自此，楊志收起了那份懷才不遇的憤懣，成了岳寧最忠心的臂膀，成了大同社最鋒利的刀。
斬棘破荊，所向披靡。
「這些物件，都拿去典當了。」
岳寧指了指角落裡堆放的那些金釧、玉帶與珍寶：
「換成糧食、棉衣、傷藥，悉數給社裡寧濟堂送去。寒冬臘月，不能讓兄弟們的家眷凍著餓著，不能讓受傷的兄弟苦熬著。」
他起身，推開厚重的木門，走入廊下。
漫天風雪撲面而來，吹得身上的黑狐裘獵獵作響。
岳寧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皇城方向那若隱若現的琉璃瓦，喟然一嘆。
穿越三年了。
三年前，在一次邊境衝突的槍林彈雨中，岳寧被送到了這裡。
北宋政和四年。
成了汴河碼頭一個快要餓死的逃荒流民。
在很多文人筆下，「與士大夫治天下」的大宋是最好的朝代，穿越的最佳選擇。
但在這個所謂「富宋」的底層，人命還是比草賤。
為了活下去，為了哪怕一個發霉的饅頭，都要拿命去拼。
王朝興衰更替，麥子依舊成熟。
這三年，他沒用什麼玻璃肥皂去討好權貴，也沒抄什麼詩詞文章去考取功名。
拳頭便是理，一力破萬法。
靠著前世戰場磨練出的殺人技，靠著一股子不惜命的狠勁，靠著學思踐悟先輩的統戰智慧。
他從一個扛包苦力做起，拳打潑皮，腳踢惡霸，收攬豪傑，組建勢力。
三年時間。
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碼頭苦力，殺成了如今掌控八百里私鹽水道的鹽梟。
但他不敢享受，甚至越發緊迫，因為他能看到這盛世背後的倒計時。
螻蟻、螞蚱或螳螂，無甚分別。
政和七年。
道君皇帝還在宮裡描摹花鳥，潑墨揮毫寫著瘦金體。
蔡京、童貫、高俅、楊戩等人，還在橫徵暴斂，聲色犬馬。
滿朝朱紫貴，盡為稻粱謀。
按照原本歷史軌跡，
三年後，方臘起義。
江南的絲綢會被鮮血染紅，富庶的蘇杭將淪為焦土。
十年後，靖康之恥。
金人的鐵騎會踏碎這汴梁的城牆，樊樓的歌姬會變成軍妓，御街的青石會被漢人的屍骨填滿。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會像兩腳羊一樣被驅趕到北國冰原。
更荒謬的是，這還是個被縫合的異世界。
水滸的煞氣，紅樓的脂粉，大宋的暮氣，還有隱隱籠罩的玄虛之意，將這方世界攪成了一鍋混沌的粥。
「凜冬將至啊……」
岳寧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成冰冷的水漬。
作為私鹽販子，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
在朝廷眼裡，大同社這千百號人，不過是頭隨時可以宰殺的肥豬。
一旦戰事起，第一個被祭旗的就是他這種草莽豪強。
岳寧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在這亂世棋盤上執子，做執棋之人。
一陣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打破了沉默。
一個身穿錦緞員外服、滿臉堆笑的胖子快步走來。
風堂堂主，「笑面虎」朱富，大同社的大管家。
「龍頭，大喜。」
朱富走到岳寧身後，壓低了聲音，那張圓臉上滿是精明的算計。
「網收住了。千金台那邊遞了話，那隻肥羊已經輸紅了眼，不僅輸光了現銀，還把隨身的玉佩押了。」
「剛才，他簽了咱們『月息三分』的借貸契書，還押了寧國府東跨院的地契。」
岳寧聞言，眼中的寒意漸散，嘴角像是漁者吊起的彎鉤。
「多少？」
「連本帶利，十萬兩。」
「十萬兩……」
岳寧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鐵核桃：
「差不多夠了。」
這肥羊，名喚賈珍。
寧國府嫡系子孫，襲三品威烈將軍。
在旁人眼裡，那是高不可攀的頂級貴胄，是那張「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的護官符。
但在岳寧眼裡，榮寧二府，就是自己執棋落子的第一步。
「楊志曹正。」岳寧輕聲喚道。
「屬下在。」
「點齊火堂二十名好手。」
岳寧轉過身，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野火。
「隨我，去千金台。」
他大步踏入風雪，聲音被風吹散而不散。
「看看這將軍，到底是威烈的，還是偽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