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一回合,希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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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斯使者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對方統帥竟通波斯語,且言辭如此犀利。

  他強作鎮定:「狂妄之徒。待到曼賈尼克投石機將城牆化為齏粉,戰象踏平街巷時,希望你還能如此嘴硬。」

  張承奉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城頭弓弩手同時張弓搭箭,寒光點點對準使者一行。

  使者慌忙撥馬後退,在河西士兵的鬨笑聲中狼狽離去。

  胡三郎湊近低聲道:「節度使,為何不斬使示威?」

  張承奉望著使者遠去的背影:「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況且我需要他回去,將疏勒城防的嚴密和我軍的決心,原原本本告訴阿爾·哈桑。

  驕傲的人,最容易在憤怒中犯錯。」

  張承奉轉身看向城下嚴陣以待的將士,提高聲音:「將士們。薩曼人以為我們是待宰的羔羊,你們說,我們是什麼?」

  「狼!!!」吼聲震天。

  張承奉拔出橫刀,刀鋒映月:

  「對,我們是狼。是從沙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狼。是統一了河西的狼,是半天就攻破喝盤陀的狼。

  薩曼人想試試我們的獠牙利不利,那就讓他們試試。我要讓他們記住,疏勒城下,埋著四萬薩曼大軍的墓碑!」

  「萬勝!萬勝!萬勝!」

  吼聲如潮,席捲全城。

  勸降使者回到薩曼大營,添油加醋地回報。阿爾·哈桑聞報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全軍加速前進。

  兩日後,薩曼四萬大軍連營十里,出現在疏勒城西的原野上。

  疏勒保衛戰,正式打響。

  ……

  薩曼大軍圍城的第三天,疏勒城西牆承受了最猛烈的攻擊。

  四十架「曼賈尼克」重型投石機在城外五百步處架設完畢。

  這種源自阿拉伯世界的拋石機,採用配重式設計,拋射的石彈重達百斤,射程遠超傳統牽引式投石機。

  清晨第一縷陽光中,隨著波斯工兵砍斷纜繩,配重箱轟然墜落,長臂揚起。

  數十顆巨石劃破天空,帶著駭人的呼嘯砸向疏勒西牆。

  轟!轟!轟!

  巨石撞擊城牆,整個牆段都在顫抖。

  夯土城牆表面出現裂痕,磚石碎裂飛濺。

  城頭守軍蜷縮在垛口後,感受著一波接一波的衝擊。

  「不要露頭,等他們步兵上來。」軍官在甬道內奔走呼喊。

  河西軍裝備的三弓床弩開始還擊。

  但射程只有四百步,堪堪夠到投石機陣地邊緣,效果有限。

  趙四緊急改造了幾架床弩,採用更輕的箭矢和更強的弓弦,勉強將射程延伸到四百五十步,但對堅固的曼賈尼克仍難以造成致命損傷。

  西牆守將陳五面色凝重。

  照這樣轟擊下去,再堅固的城牆也撐不過十天。

  「趙監正那邊怎麼樣了?」他問親兵。

  「趙大人說就快了!」

  王宮西側的匠營內,趙四雙眼赤紅,已經三天沒合眼。

  他面前攤開著那捲《安西軍械圖錄》,關於「希臘火」的那幾頁幾乎被他翻爛。

  配方已破譯:「石脂水七分,硫磺一分五,石灰一分,松脂半分,砒霜少許,銅櫃壓之,以泵噴之,水澆愈熾。」

  所有材料都已備齊,唯獨「石脂水」找不到。

  趙四知道這是石油的古稱,但疏勒周邊綠洲遍布,何處有這種黑色的、可以燃燒的「水」?

  轉機出現在一個疏勒老獵戶身上。

  老人聽說河西軍在找「會燃燒的黑水」,想起年輕時在城北百里外的戈壁中,見過一處「黑泉」。

  泉水粘稠烏黑,氣味刺鼻,附近的草木沾上便枯萎。

  趙四立即帶人前往。

  果然,在一處荒涼的山谷中,他們找到了露天滲出的石油。

  雖然量不大,但日產百斤足矣。

  材料齊備,試製開始。


  按照配方比例混合,裝入特製的銅櫃中加壓。

  第一次試射時,因為壓力不足,火焰只噴出三步遠。

  趙四調整配比,增加硫磺和松脂,改良加壓裝置。

  第二次試射,一道粘稠的、熾烈的火龍噴涌而出,直射十五步外。

  火焰粘在靶標上劇烈燃燒,士兵潑水上去,火勢反而更旺。

  「成了!成了!」匠營爆發出歡呼。

  趙四卻不敢大意,反覆測試穩定性、射程和儲存安全性。

  直到第三日傍晚,十具「猛火油櫃」全部製作完成,每具配專用銅櫃三個,石油儲備五百斤。

  就在西牆遭受猛轟的第四天清晨,趙四親自押運著這些秘密武器登上城牆。

  陳五看到那些造型奇特的銅櫃和導管,疑惑道:「此物真能克制投石機?」

  「當然。」

  趙四命人將一具猛火油櫃推到垛口後,對準城外一架最靠前的曼賈尼克。

  距離約兩百步,在噴射範圍邊緣。

  點火,加壓。

  嗤——!

  加壓的銅櫃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下一秒,一條粗大的、粘稠的橘紅色火龍從銅管口狂噴而出。

  火焰划過兩百步的距離,雖然威力衰減,但仍準確命中了那架曼賈尼機的木質框架。

  火焰瞬間附著在木材上,猛烈燃燒。

  操作投石機的波斯工兵驚慌失措,試圖用沙土撲滅,但這是希臘火,水潑不滅,沙土覆蓋後仍在內部陰燃。

  不過片刻,整架投石機化作熊熊火炬,連帶附近的彈藥堆也被引燃,發生二次爆炸。

  西城外,一片混亂。

  阿爾·哈桑在中軍大帳前目睹這一幕,瞳孔驟縮:「那是什麼鬼東西?!」

  沒人能回答他。

  薩曼軍中見多識廣的老將也從未見過能噴吐如此遠、如此粘稠烈火的器械。

  城頭上,河西守軍爆發出震天歡呼。

  趙四來不及高興,急令:「快。冷卻銅櫃,更換備用櫃。

  注意,連續噴射不得超過五次,否則銅櫃過熱可能炸裂。」

  十具猛火油櫃輪番上陣,專挑薩曼投石機密集處噴射。

  一個上午,七架曼賈尼克被焚毀,三架受損嚴重。薩曼的遠程火力被暫時壓制。

  但阿爾·哈桑很快做出調整。

  他將投石機陣地後移一百步,超出火焰噴射範圍,同時命令製作濕氈和泥漿,準備在下次進攻時覆蓋器械防火。

  第一回合,河西軍憑藉希臘火稍占上風。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薩曼人不會因為一種新式武器就放棄圍城,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面。

  張承奉在城頭觀看了全過程。他對趙四道:

  「此物雖好,但石油有限,不可濫用。

  薩曼人必有應對之法。真正的殺招,要留到關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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