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焉耆城易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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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三十,歲除,焉耆城下。

  仆固·特勒被綁在陣前,滿臉血污。張承奉令通譯喊話:

  「焉耆守軍聽著,你們主將已被擒,火焰山已破。開城門,不殺一人類頑抗,雞犬不留。」

  城頭守軍騷動。

  副將是個粟特人,名安延,曾受仆固·特勒欺壓。他探頭看了看,忽然下令:

  「開城門!」

  吊橋緩緩放下,城門洞開。

  安延率眾出降,單膝跪地:「末將願降,但求節度使嚴懲仆固·特勒。

  此人三年間,強占民田千畝,虐殺漢民十七人,搶掠粟特商隊二十餘次,罪證確鑿。」

  張承奉看向王肅。

  老法官展開卷宗:

  「按《河西律疏》第三條:殺人者償命。

  第八條:強占民田者,田歸原主另罰錢十倍。

  第十五條:劫掠商旅者,贓物追回,另罰三倍。」

  最終,王肅頓了頓道:「數罪併罰,當斬。」

  仆固·特勒嘶吼:「我是回鶻王子,你們漢人無權殺我。」

  「在河西,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張承奉揮手,「押下去,明日公審。」

  當夜,焉耆城易幟。

  張承奉令全軍城外紮營,只帶親衛百人入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城中漢人聚居的「唐坊」。

  坊門破敗,街道泥濘。

  聞節度使至,數百漢人遺民湧出,跪滿長街。

  為首是個白髮老丈,捧著一卷族譜老淚縱橫:

  「節度使老朽陳安,祖籍隴西。

  天寶十四年,曾祖隨高仙芝將軍戍邊,就此留在了焉耆。八十年了,八十年了啊!」

  張承奉下馬,扶起老人:「老人家,河西軍來了,你們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家。」

  老人喃喃重複,忽然嚎啕大哭。

  哭聲感染眾人,坊間一片悲聲。

  那一夜,張承奉宿在唐坊。

  聽老人們講祖輩的故事:開元盛世的西域,商隊絡繹,駝鈴悠揚。

  安西都護府的鐵騎,如何讓三十六國俯首。

  也聽他們講這八十年的苦難:

  吐蕃來襲,回鶻入主,漢人淪為二等民,稅賦加倍,田產被奪,子弟不得為官。

  燭火搖曳,映著一張張滄桑面孔。

  張承奉忽然道:

  「從今往後,焉耆設漢學堂。凡漢人子弟,皆可入學,學費全免。學成者,可科舉,可為官。」

  滿堂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哭聲。

  這次是喜極而泣。

  翌日,公審仆固·特勒。

  王肅主審,漢、回鶻、粟特三族代表陪審。

  罪證確鑿,判斬立決。

  行刑前,張承奉卻問:「你可願戴罪立功?」

  特勒愣住。

  張承奉道:「高昌城內,還有你的舊部吧?寫勸降信,讓他們開城門。

  成了,罪減一等,流放三千里。敗了,二罪並罰。」

  特勒沉默良久,點頭:「我寫。」

  十封信送出,三日後,高昌城內果然有將領密約獻門,雖然最終未能成功,但已動搖軍心。

  至此,五城已下其三:伊州、北庭、焉耆。只剩高昌本城和龜茲。

  ……

  正月初五,龜茲城東五十里。

  守將葛邏祿·處木昆接到三封信:

  一是骨咄祿的嚴令,命他死守。

  二是焉耆陷落的消息。

  三是河西軍使者送來的勸降書,附著他岳父粟特巨商安嘉的親筆信。

  信很短:「賢婿:河西欲通商路,非絕人路。開城門,保你家財,保商隊通行。頑抗,玉石俱焚。岳父字。」

  處木昆在府中踱步整夜。


  夫人安氏是粟特女子,精明強幹,低聲道:

  「夫君,我父親的信不會錯。

  河西軍一月連破三城,高昌獨木難支。

  況且骨咄祿苛待商旅,這三年,咱家商隊被強征的護路錢不下萬貫。

  河西若真能打通商路,於我家大利。」

  處木昆猶豫:「可是我是回鶻將領,豈能不戰而降?」

  「將軍!」親兵慌慌張張沖入,「河西軍已到城下!前鋒五千騎,中軍萬餘,還有攻城器械!」

  處木昆登城望去,倒吸涼氣。河西軍陣勢嚴整,投石機已架起,床弩對準城頭。

  更可怕的是,陣前豎起百面大旗,上書被骨咄祿迫害者的名字,其中就有他岳父商隊被劫殺的十七個夥計。

  通譯在城下喊話:「處木昆將軍。骨咄祿暴虐,商路斷絕,此非龜茲之福。

  河西節度使承諾:若開城門,保將軍官職,保商旅通行,保龜茲自治。

  附白銀五千兩,為將軍修繕城防之用。」

  五千兩白銀抬出,箱子打開,在冬日陽光下燦燦生輝。

  城頭守軍竊竊私語。這些兵多是龜茲本地人,家眷多從事商旅。

  骨咄祿苛政,商路蕭條,他們已有半年未足餉。

  處木昆長嘆一聲:「開城門吧。」

  正月初六,龜茲易幟。

  張承奉入城後,立即召見粟特商團首領宣布:

  「龜茲設市舶司,商稅減半,過往商隊只驗貨,不搜身。凡在龜茲設鋪者,免一年市稅。」

  商賈歡騰。

  安嘉率眾獻上黃金三千兩、駿馬百匹、駱駝五十峰:「節度使打通商路,於我粟特人恩同再造。」

  至此,五城已下其四。

  只剩最後一塊硬骨頭,高昌本城。

  ……

  正月初十,高昌城下。

  骨咄祿站在四丈高的城牆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河西連營,臉色鐵青。

  他手中攥著一卷羊皮,是各處潰兵送來的戰報:伊州降,北庭降,焉耆破,龜茲降,五城已失其四。

  「將軍,城中糧草尚足支一年,但。」副將欲言又止。

  「但什麼?」

  副將咬牙道:「但民心不穩。漢人遺民暗中串聯,粟特商賈閉門不出,就連回鶻百姓也多有怨言。

  昨日西市有童謠傳唱:骨咄祿,弒弟囚父天不容。河西軍,解民倒懸真英雄。

  已抓了十幾個傳唱的,但禁不絕。」

  骨咄祿暴怒:「再傳者,斬。全家為奴。」

  他望向城外,河西軍營寨綿延十里,秩序井然。

  更讓他心驚的是,營寨旁竟設有集市,允許百姓往來貿易,這是攻心之術。

  「將軍,河西軍射來書信。」親兵呈上箭書。

  骨咄祿展開,是回鶻文寫的勸降書,措辭嚴厲:

  「骨咄祿台鑒:爾弒弟囚父,暴虐無道,人神共憤。

  今河西大軍至此,本可立破此城,屠爾九族。然念及高昌百姓無辜,予爾三日。

  若開城門,保爾性命,流放三千里。

  若頑抗,破城之日,爾之頭顱懸於城門,家族盡誅,財產充公。

  勿謂言之不預。

  河西節度使張承奉。」

  「狂妄!」骨咄祿撕碎書信:

  「我有堅城,有糧草,有忠勇之士兩萬。

  傳令:嚴守四門,滾石檑木備足,火油日夜煮沸,我要讓漢人在高昌城下血流成河。」

  言罷,骨咄祿眼中閃過狠厲,又道:「把城裡漢人遺民都趕到城頭,讓張承奉看看,他若攻城,先死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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