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醫療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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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思邈嘆了口氣。他從醫四十載,在長安太醫院待過,在沙州開過醫館,見過太多這樣的傷口。

  刀劍傷、箭傷、跌打傷,只要見了血,十有五六會潰爛發熱,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拿我的銀刀來。得把腐肉刮掉。」

  正說著,帳篷外傳來馬蹄聲。

  張承奉帶著胡三郎、康懷恩等幾人到了傷兵營。

  他今天沒穿官服,一身青色短褐,像是來巡視的普通官員。

  「參見節度使。」孫思邈和學徒們慌忙行禮。

  張承奉擺擺手,目光掃過帳篷里的傷兵:「孫先生,傷兵情況如何?」

  孫思邈苦笑:「回節度使,輕傷的基本好了。

  但重傷的三成能熬過來就不錯了。主要是傷口潰膿、發熱,藥用盡了也不見好。」

  張承奉走到那個腹部傷兵前,俯身查看。

  傷口猙獰,腐肉外翻,氣味刺鼻。

  他沉默片刻,直起身:「把所有軍醫,還有城裡知名的郎中,都叫到大帳。現在。」

  半個時辰後,軍營中軍大帳里擠了五十多人。

  除了軍醫營的二十幾個郎中,還有甘州城各大醫館的坐堂大夫,甚至有幾個回鶻部落的薩滿巫醫、粟特商隊的隨隊醫師。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節度使突然召集所為何事。

  張承奉站在主位前,面前長案上擺著幾樣東西:

  一口小銅鍋,幾卷白布,一壇燒酒,一小包青色粉末,還有針線、銀刀等器械。

  「諸位,今日請大家來,只為一事:如何降低傷兵死亡率。」

  堂中響起低語聲。一個白髮老郎中拱手道:「節度使,傷兵生死有命,醫藥只能盡人事。」

  「若我能讓死亡率從五成降到兩成呢?」張承奉打斷他。

  堂中頓時安靜。所有人都盯著他,眼神里滿是不信。

  張承奉不解釋,直接演示。

  他讓親衛從傷兵營抬來三個傷勢相似的士兵,都是腿部刀傷,已經有些潰膿。

  「第一個,按你們平常的法子治。」他吩咐孫思邈。

  孫思邈上前,用銀刀刮去腐肉,撒上金瘡藥,用布條包紮。

  整個過程熟練,但布條是重複使用的舊布,銀刀只用燒酒擦了一下。

  張承奉指向一個粟特醫師:「第二個,用你們的法子。」

  那粟特醫師叫摩尼,是商隊醫生,擅長處理沙漠中的外傷。

  他用的是一種褐色藥膏,據說是西域秘方,包紮前還用一種草藥水沖洗傷口。

  「第三個,按我的法子。」張承奉親自上前。

  他先讓親衛在銅鍋里燒水,水沸後,將白布條、銀刀、針線全放進去煮。

  等待時,他用燒酒清洗自己的雙手,反覆搓洗。

  水煮了一刻鐘,他用乾淨木夾取出器械,晾在另一塊煮過的白布上。

  然後,他用煮過的布蘸燒酒,徹底清洗士兵的傷口,比平常清洗用力得多,士兵疼得齜牙咧嘴。

  清洗完畢,他沒有立即上藥,而是拿起針線。針是特製的彎針,線是半透明的細線。

  「這線是羊腸做的?」孫思邈眼尖。

  「對。」

  張承奉點頭:「羊腸線,煮過。用它縫合傷口,線會被身體吸收,不用拆。」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開始縫合。

  針腳細密均勻,將傷口兩側對齊縫合。每縫一針,都用燒酒擦拭針線。

  縫完後,他撒上一種青色粉末。

  「這是什麼藥?」摩尼好奇地問。

  張承奉道:「青黴。發霉的饅頭、橘子皮上刮下來的。煮水過濾,曬乾成粉。能抑制潰膿。」

  最後,他用煮過的白布包紮,打結固定。

  整個過程耗時兩倍於前兩種方法,但步驟嚴謹得近乎繁瑣。

  張承奉洗手,看向眾人:「現在,你們覺得,哪個傷兵能活?」

  孫思邈沉吟:「粟特藥膏或許有效,但節度使的法子,老朽聞所未聞。煮布煮刀,有何用?」


  張承奉用了中醫術語:「因為傷口潰膿,主要是毒邪入侵。

  但毒邪是什麼?是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穢物,存在於污血、髒布、不潔的刀針上。

  煮沸可以殺死它們,燒酒可以驅散它們。」

  這解釋半古半今,郎中們聽得似懂非懂。

  「那羊腸線。」摩尼追問。

  張承奉解釋:「普通絲線留在體內,會成為新的毒邪源頭。

  羊腸線取自羊腸,與人體相近,會被慢慢吸收,不留異物。」

  「青黴呢?發霉之物,豈能入藥?」

  「以毒攻毒。有些霉能抑制傷口潰爛,這是我試驗多次得出的。」張承奉只能這麼解釋。

  其實這是青黴素的原始應用,但他沒法說透。

  他環視眾人:「諸位若不信,我們可以立個約:從今天起,傷兵營分三組。

  一組按孫先生的法子治,一組按粟特醫師的法子治,一組按我的法子治。

  一個月後,看哪組活得多。」

  郎中們竊竊私語。最終,孫思邈拱手:

  「老朽願與節度使立此約。若節度使的法子真有效,老朽願拜節度使為師。」

  張承奉搖頭:「不必拜師,只願諸位學會後,推廣全軍,多救幾條人命。」

  試驗開始了。

  傷兵營被劃分為三個區域,各收治三十名傷勢相近的傷兵。

  孫思邈負責傳統組,摩尼負責粟特組,張承奉親自帶幾個年輕郎中負責新法組。

  新法組的工作量最大。

  每天要煮沸大量布條、器械,要用大量燒酒清洗,要製作羊腸線,要培養青黴。

  張承奉從河西學堂調來二十個識字的學生做學徒,手把手教他們操作。

  「煮沸必須滿一刻鐘,少一刻都不行。」

  「洗手要洗到手肘,指甲縫要刷乾淨。」

  「縫合要對齊皮肉,不能留空隙。」

  「換藥前必須洗手,換下的布條必須燒掉。」

  規矩繁瑣,學徒們開始時怨聲載道。

  但張承奉嚴厲得很,誰不照做,立刻趕出傷兵營。他還親自守在煮沸的大鍋旁,盯著沙漏計時。

  五天後,差異開始顯現。

  傳統組的三十個傷兵,有十二個開始發燒,傷口潰膿。粟特組有九個發燒。新法組只有三個輕微發熱。

  孫思邈坐不住了。

  他每天在三個區域巡視,看著新法組的傷兵傷口漸漸癒合,而自己治的傷兵卻日漸惡化,心裡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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