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一步漢胡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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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一,立夏。

  甘州城東大校場上,新搭建的木台披紅掛彩,台下黑壓壓站滿了人。

  漢民、回鶻牧民、粟特商賈、于闐使團、甚至還有幾個從涼州趕來的党項部落頭人,涇渭分明地分片站著,彼此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木台上,張承奉站在中間,左右是三省六曹的官員。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特製的袍服,圓領、右衽、寬袖,是標準的唐制常服。

  但衣料用的是回鶻人擅織的羊毛呢,腰帶上的銅扣是粟特工匠鏨刻的葡萄紋,頭戴的幞頭則是漢人織工縫製。

  這身裝束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張承奉開口,聲音通過特製的銅喇叭傳開:

  「河西的父老鄉親,今日召集大家,是要頒布《河西一體令》。」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說過這個「一體令」的傳聞,知道它將觸及每個人的生活。

  從穿衣吃飯,到嫁娶喪葬,甚至到說話念經。

  張承奉從案上拿起第一卷文書:

  「第一條:語言。」

  他頓了頓,看向台下那些茫然回望的回鶻牧民、粟特商賈:

  「即日起,河西節度使府所有公文、告示、律法,皆用漢文書寫。各級官吏,必須通曉漢文漢語。」

  此言一出,回鶻人群中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幾個部落頭人臉色難看,粟特商賈則交頭接耳,他們大多通曉漢、回鶻、粟特三語。

  這條對他們影響不大,但對普通回鶻牧民來說,無異於天翻地覆。

  張承奉提高聲音:「但是!設通譯官,每縣至少三人,州府十人。

  凡訴訟、交易、議事,百姓可用本族語,由通譯官轉譯,官府不得因語言不通而拒理。」

  張承奉看向藥羅葛:「藥羅葛都督,回鶻各部要設蒙學,教子弟學漢文。

  官府提供書本、師資,但各部必須保證,十五歲以下男童,至少識字五百,會寫常用文書。」

  藥羅葛躬身:「末將領命。」

  張承奉看向安諾延:「粟特商團亦同。商隊往來,文書帳目可用粟特文,但通關文牒、市舶司稅單,必須附漢文譯本。」

  安諾延撫胸:「遵命。」

  張承奉環視那幾個党項頭人:「党項、吐蕃諸部,一視同仁。

  河西境內,漢文為官文,但不禁各族語。

  官府會組織譯員,將漢文典籍、律法、農書,譯成各族文字,供百姓學習。」

  這條政策,柔中帶剛。表面是「不禁」,實則是「引導」。

  通過提供漢文教育、翻譯典籍,潛移默化地推廣漢文化。

  台下的回鶻牧民們鬆了口氣。只要還能說回鶻話,只要打官司有人翻譯,學漢文,學就學吧。

  反正他們的孩子本來也要學認字,學漢文總比學吐蕃文強。

  「第二條:服飾。」

  張承奉拿起第二卷文書:

  「即日起,不禁各族服飾。回鶻可著皮袍辮髮,粟特可穿錦袍戴帽,漢民可衣襦裙戴幞頭,各從其便。」

  這下連漢人都議論起來。

  幾個老儒生捻著鬍鬚點頭,這才是天朝氣度,不強迫蠻夷改易衣冠。

  張承奉話鋒一轉:「然,官府吏員、軍中將士、學堂師生,公事之時,須著唐制官服、軍服、學服。

  此為禮制,亦為標識。

  穿上這身衣服,你就是河西的官、河西的兵、河西的學生,不再是某個部族的人。」

  他示意陳五。

  陳五一揮手,一隊士兵走上木台。

  這些士兵分屬三族:

  漢兵穿著新制的複合甲,頭戴鐵盔。

  回鶻兵同樣穿複合甲,但頭盔加了護頸簾,這是回鶻騎兵的習慣。

  粟特兵則多了一件皮質披風,便於沙漠行軍。

  雖然細節有異,但制式統一,都是深青色甲冑,左胸統一縫著「河西」二字的圓徽。


  張承奉道:「軍中亦同。戰時可著便裝利於行動,但列陣操演、軍營駐守,必須著制式軍服。

  違者,罰餉。屢犯者,革除軍籍。」

  台下傳來士兵們的應和聲。對軍人來說,統一的著裝意味著紀律和榮譽,他們樂於接受。

  「第三條:婚姻。」

  張承奉拿起第三卷文書時,台下徹底安靜了。

  這條最敏感,千百年來,漢胡不通婚,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即日起,河西境內,准漢、回、粟特諸族通婚。凡結為夫婦者,官府賜田十畝,錢十貫,以為賀禮。」

  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漢人老者臉色鐵青,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儒生顫巍巍舉起手:「節度使此事萬萬不可!華夷有別,禮之大防,豈可。」

  「敢問老丈!」

  張承奉打斷他:「您祖上是哪裡人?」

  老儒生一愣:「老朽,祖籍隴西。」

  「隴西李氏,可是漢人?」

  「自然是漢人!」

  張承奉聲音平靜:「那請問,三百年前,隴西是何處?可是漢地?」

  老儒生語塞。

  隴西在魏晉南北朝時,長期被鮮卑、羌、氐等族占據,所謂「隴西李氏」,血統里早就混入了胡人血脈。

  張承奉繼續:「再往前推,千年前的周人,與戎狄雜處。

  秦人,本為西戎。漢高祖劉邦,楚人,楚地本就多蠻夷。

  老丈,您敢說自己的血脈里,就沒有一絲胡人血?」

  老儒生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

  張承奉提高聲音,讓所有人都聽見:「華夏之所以為華夏,不在血統,在文化。

  只要說漢語、寫漢字、遵漢禮,便是華夏兒郎。回鶻人、粟特人,若願學漢文、穿漢衣、行漢禮,他們的子孫便是漢人!」

  說到這裡,張承奉頓了頓,又道:

  「反之,漢人若投奔胡虜,改易姓名,行胡俗胡禮,那便是胡人!」

  這話如驚雷,震得台下眾人目瞪口呆。

  從來只聽說「漢化胡人」,沒聽說「胡化漢人」也是理所當然。

  但這邏輯,竟無法反駁。

  張承奉環視眾人:「所以,通婚不是漢人吃虧,是漢人得利。

  回鶻女子嫁漢家兒郎,生的孩子學漢文。粟特男子娶漢家女兒,子孫必從漢俗。

  十代之後,河西哪還有胡漢之分?都是華夏子孫!」

  幾個回鶻頭人面面相覷。他們聽懂了。

  這條政策,長遠看是漢人同化胡人。

  但眼下,那些窮苦牧民能娶到漢女,還能得田得錢,誰會反對?

  至於十代之後,誰管十代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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