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初戰告捷,紅柳林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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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隱隱傳來,起初是悶雷般的隆隆,漸漸能分辨出單個的馬蹄敲擊凍土的聲音。

  胡三郎眯起獨眼,在心中默數。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回鶻騎兵的輪廓清晰起來。清一色的褐皮甲,彎弓掛在鞍側,長矛扛在肩上。

  隊伍不算整齊,但行進速度很快,顯然是常年在這條路上巡邏的老兵。

  領頭的將領騎一匹花斑馬,身材魁梧,頭盔上插著三根鵰翎,正是阿史德。

  他正大聲吆喝著什麼,周圍的親兵鬨笑。

  二百步。

  胡三郎的手心滲出冷汗。他不是怕,是興奮。

  這種伏擊戰,他年輕時跟張議潮打過不止一次。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們手裡有「天雷」。

  一百五十步。

  前鋒已經踏入伏擊圈。那是一片看似平坦的沙地,但實際上,沙地下埋著五十個陶罐。

  每個罐里裝五斤顆粒火藥,引信連成三條線,分別通向南、北、中三個點火點。

  胡三郎默默祈禱:少郎君設計的這個「地雷陣」,他們只在城外試驗過一次。

  萬一哪個罐子受潮,萬一引信中途熄滅。

  「放箭!」胡三郎忽然低吼。

  不是對回鶻人,是對天。

  三支響箭沖天而起,尖銳的嘯聲撕裂了戈壁的寂靜。

  幾乎同時,回鶻前鋒猛地勒馬。

  阿史德抬頭看天,臉色驟變:「有埋伏!」

  話音未落,紅柳叢中驟然站起兩百人影!

  是少年營。

  每人手裡端著弩機,根本不瞄準,對著回鶻隊伍最密集的地方就是一輪齊射。

  弩箭如蝗。

  回鶻人雖然反應快,立刻舉盾,但還是有幾十人中箭落馬。戰馬受驚,嘶鳴著亂竄。

  「不要亂!」阿史德怒吼,「結陣,是沙州的小股斥候。」

  他經驗老道,看出弩箭雖密,但射手的數量不多。這種伏擊,最怕的就是自亂陣腳。

  但胡三郎等的就是這個。

  當回鶻騎兵開始向中心收縮,試圖結成防禦陣型時,他猛地揮手下劈:

  「點火!」

  三個點火點同時冒出火星。

  引信嗤嗤燃燒,像三條火蛇,迅速鑽進沙地。

  阿史德看見了火光,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本能告訴他危險:「散開!」

  晚了。

  第一聲爆炸在回鶻隊伍正中炸響。

  不是「轟」的一聲,而是連續的、沉悶的、仿佛大地內臟在翻滾的巨響。

  「轟!轟隆隆——」

  沙地猛地鼓起,像有巨獸在地下翻身。

  陶罐炸裂,破片混合著沙石沖天而起,形成一片死亡風暴。

  最近的十幾個騎兵連人帶馬被掀翻,殘肢斷臂在空中飛旋。

  緊接著,第二處、第三處。五十個火藥罐在短短三息內接連爆炸。

  紅柳林前頓時變成地獄。

  戰馬徹底瘋了。它們沒見過火光,沒聽過這種巨響,沒聞過濃烈的硝煙味。

  受過訓練的戰馬還能勉強控制,那些普通的馬匹直接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騎兵摔下,然後沒頭沒腦地亂沖亂撞。

  回鶻的陣型瞬間崩潰。

  阿史德的花斑馬也受了驚,前蹄揚起,險些把他掀下去。

  他死死拉住韁繩,聲嘶力竭地吼:「穩住,向東方突圍!」

  但東方也有埋伏。

  八百老兵從紅柳叢中殺出。他們不騎馬,就靠兩條腿,三人一組。

  盾在前,刀在後,像一把把楔子,狠狠釘進混亂的回鶻隊伍里。

  專砍馬腿。

  這是胡三郎教的最狠的一招,騎兵落了馬,戰鬥力去了一半。

  而且馬匹倒地,還會絆倒後面的騎兵。

  慘叫聲、馬嘶聲、刀劍碰撞聲、爆炸的餘響,混成一片。


  胡三郎掛著拐杖,站在沙丘上看著戰場。

  他沒有親自沖陣,少郎君嚴令,他是指揮官,必須坐鎮全局。

  但他的獨眼緊盯著每一個角落,不時發出指令:

  「左翼補上!那裡缺口太大!」

  「弩手,瞄準那個穿金甲的!」

  「少年營後退!你們的任務是襲擾,不是硬拼!」

  戰場在他的指揮下,像一盤棋,每一步都有章法。

  回鶻人畢竟人多,最初的混亂過後,開始有組織地抵抗。

  阿史德收攏了約五百親兵,結成圓陣,且戰且退。

  「想跑?」

  胡三郎冷笑,從懷裡掏出個銅哨,猛地吹響。

  三長兩短。

  這是給于闐騎兵的信號。

  紅柳林北側,一直隱而不發的五百于闐騎兵動了。

  尉遲忠一馬當先,棗紅馬像一道紅色閃電,直插回鶻圓陣的側翼。

  于闐騎兵的戰術與沙州軍不同,他們不砍馬腿,而是用長矛刺人,用彎刀劈砍。

  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常年與西域諸國交戰練出來的。

  兩面夾擊之下

  阿史德的圓陣終於支撐不住,開始潰散。

  「投降不殺!」胡三郎用回鶻語大吼。

  這是張承奉特意交代的,這一仗,不僅要贏,還要抓俘虜。

  俘虜能審問情報,能用來交換,還能用來瓦解甘州守軍的士氣。

  有人扔下了刀。

  一個,兩個,十個

  當阿史德被尉遲忠一矛刺穿肩膀,摔落馬下時,剩下的回鶻士兵徹底放棄了抵抗。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半個時辰。

  紅柳林東側,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

  俘虜被集中看管,約五百人,大多帶傷。

  沙州軍醫正在給他們包紮,這也是張承奉的命令:既然要收服人心,就得先示好。

  胡三郎拄著拐杖,走到阿史德面前。

  這個回鶻將領被綁在木樁上,肩膀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眼神兇狠,像一頭受傷的狼。

  「要殺就殺!」他啐了一口血沫。

  胡三郎蹲下來,與他平視:「阿史德,我知道你。三年前,你在刪丹河谷打敗了吐蕃殘部,救了三個部落的牧民。」

  阿史德愣住:「你怎麼知道?」

  胡三郎咧嘴:「因為當時我也在。不過我在對面的山上看著,我是張淮鼎將軍的斥候。」

  阿史德的臉色變了變。

  胡三郎站起身:「你是條好漢,不該死在自家人的內鬥里。烏木思老了,糊塗了。

  烏介是個廢物,只會耍陰謀。甘州需要的是能打仗、能護民的將領,不是他們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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