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誓師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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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外面傳來馬蹄聲。

  康懷恩風塵僕僕地進來,手裡拿著個油紙包。

  「少郎君,滾剛剛傳來的甘州那邊消息。」

  張承奉接過油紙包,走進內室。

  打開,裡面是幾封密信,都用數字密語寫成,旁邊有康懷恩譯好的譯文。

  第一封來自烏介:

  「某處境艱難,若歸義軍節度使願助,開春後願聯軍盟誓,助破甘州城。

  條件:某繼任甘州可汗,永為藩屬。歲貢五千石糧,千匹馬。」

  張承奉笑了笑,沒說話。

  第二封來自甘州藥羅葛:

  「烏介反叛後,烏木思猜忌日深,甘州各部離心。然可汗待某不薄,若沙州有意東進,某舊部兩不相幫。

  條件:事成之後,某為甘州都督。」

  第三封來自肅州:

  「肅州守將烏木思侄子烏蘇爾貪財好色。

  已收某三千貫,允諾若沙州軍至,不開城門,但也不助戰。此人反覆無常,不可深信。」

  張承奉看完,將密信在炭盆上點燃。

  「康先生,你怎麼看?」

  康懷恩低聲道:

  「烏介急了,條件開得比上次低。

  藥羅葛舉棋不定,想吃兩端,成不了氣候。

  肅州那個牆頭草,可以利用,但不能指望。」

  張承奉點頭:「嗯。回信烏介:可。

  至於藥羅葛。

  告訴他:只要願意投靠我們,別說甘州都督,甘州自治亦可,但兵馬、賦稅、外交,必須聽沙州調遣。

  投靠,他就是甘州都督。不投靠,沙州軍自取之。」

  「肅州呢?」康懷恩問。

  張承奉冷笑:「繼續送錢。但別送太多,吊著他。等我們拿下甘州,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康懷恩一一記下。

  張承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飄雪的天空:

  「還有,于闐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康懷恩答道:「尉遲曜回國後,于闐王又派了次使團,希望能夠結盟,這次他們提供了很大的加碼。

  說願意先提供五百騎兵來幫助咱們,等拿下甘州回鶻,讓沙洲能解決後顧之憂。

  再共同抵抗西邊的喀喇汗國和薩曼王國。」

  張承奉點了點頭:「五百騎兵。看來于闐是真的拿出家底了。

  可以答應結盟,這原本也符合我們的利益。」

  康懷恩壓低聲音,繼續道:「另外,于闐這次帶了些玉石工匠來。

  說是交流技藝,但實際上是想偷學咱們的火藥。」

  「讓他們學。」

  張承奉不在意:「基礎配方而已,學去了也造不出咱們的威力。但人來了,好好招待。

  告訴他們,等開春沙州東征時,希望于闐能在西線溝通好高昌回鶻。

  在我東征時不要搞小動作,並且五百騎兵要儘快到位。」

  「某明白。」

  康懷恩退下後,張承奉獨自在室內踱步。

  窗外,校場上的吼聲隱約傳來。

  他走到牆邊地圖前,手指從沙州劃到甘州,再到涼州、肅州。

  八個月。

  還有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要練出五千敢戰之兵。

  要把少年營練成精銳尖刀。

  要把匠作坊的裝備配齊。

  還要讓甘州的回鶻人,自己把自己耗干。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寒風灌進來,吹得炭盆火星四濺。

  「陳五。」他朝外喊道。

  「末將在。」陳五從匠作坊那邊跑來。

  張承奉下令道:「從明天起,少年營加一項訓練,爆破。我親自教他們怎麼用火藥炸城門、炸城牆、炸地道。」


  陳五眼睛亮了:「是!」

  張承奉補充道:「還有從軍中選一百個識字的,送到學堂,跟老儒學認字算數。

  我要培養一批參謀,將來隨軍,負責記錄戰況、計算糧草、繪製地圖。」

  「末將領命!」

  張承奉點點頭,走出屋子。

  ……

  二月廿七,驚蟄剛過。

  今天,是定下的出征甘州之日。

  也是張承奉的第一場誓師大會。

  城南校場,五千人列陣。

  這不是八個月前那些四千新兵了。

  五千人分作五個方陣,黑壓壓站滿整片土地。

  最前排是八百老兵:

  現在只能叫「老卒」了,因為新兵里也有不少見過血的了。

  他們披著修復一新的明光鎧,陽光照在胸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左翼是于闐騎兵:

  五百人,清一色的棗紅馬,馬鞍上掛著回鶻式樣的彎弓,但鞍具、馬鐙都是唐制。

  尉遲曜派來的將領叫尉遲忠,是王室遠支,三十出頭,面龐黝黑,沉默寡言,但眼神銳得像鷹。

  右翼是少年營:

  六百人,沒穿重甲,只著黑色勁裝,每人背弩持刀,腰間掛著三個小陶罐。

  那是匠作坊趕製的「掌心雷」,半斤裝火藥,威力不大,但近戰突襲時足夠駭人。

  中軍是三千步卒,分長矛、刀盾、弩手三組。陣型嚴整,鴉雀無聲。

  最後是輜重營:

  三百輛大車,滿載糧草、箭矢、火藥罐。拉車的不是騾馬,而是駱駝。

  康懷恩從西域商隊裡調來的,耐力好,吃得少,能在戈壁上連續走十天。

  張承奉站在將台上,他今天穿了全副甲冑。

  不是明光鎧,而是匠作坊新制的「河西甲」。皮底鑲鐵片,輕便,防禦力卻不差。

  左臂的疤痕被護腕遮著,腰間掛的也不是橫刀,而是一柄改良過的回鶻彎刀,弧度稍緩,更適合劈砍。

  身後站著四人。

  索勛穿著青色官袍,手裡捧著節度使印信。

  張承奉東征期間,他將以「沙州留守」身份,總攝民政。

  胡三郎掛拐而立,獨眼裡閃著光。

  他被任命為先鋒將,率八百老兵、兩百少年營精銳,先行開道。

  陳五站在另一側,他臉上那三道疤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這個曾經的鐵匠學徒,如今是「中軍校尉」,統兩千步卒。

  康懷恩站在最後,一身粟特商人的錦繡袍,但腰佩短刀,懷裡揣著密語本。

  他是隨軍參謀,專司情報。

  將台下,五千雙眼睛望著台上。

  張承奉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八個月前,我們在這裡送走了一千七百四十三個弟兄。」

  校場寂靜,只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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