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節：查帳
鄭遇春的話令朱元璋一時語塞。
別人不知道，朱元璋卻清楚，舉報田行健貪污的人，正是他的寶貝兒子：燕王朱棣。
別人舉報田行健，鄭遇春說他奸佞還行，換成燕王，朱元璋會認可他奸佞？
退一萬步說，燕王再不成器，也是皇子，朱元璋只能打罵，卻不能殺掉。
虎毒還不食子，何況是對自己人溫情脈脈的朱元璋？
朱元璋內心極度尷尬，雙腳能摳出一座宮殿，不過他喜怒不形於色，很好地掩飾住，沒讓鄭遇春看出來，反過來安慰鄭遇春：
「你的女婿被抓，你的心情咱理解。」
「可國有國法，他違犯國法，咱們當父母的也不能包庇他對不對？」
鄭遇春再次磕頭，一再強調：「他只是一名大夫，手中無權，如何貪污？」
「況且太醫院有帳，懇請皇上查太醫院的帳，田行健也有一本帳，還請皇上派戶部和錦衣衛一起查他的帳。」
「他貪污，誰也救不了他。他沒貪污，還請皇上還他清白。」
朱元璋翻個白眼，反問：「你如此相信他沒貪污？」
鄭遇春拍著胸脯說：「我相信他的為人，願意以生命擔保。」
朱元璋沉吟片刻：「好，咱聽你一次進諫，查一查他的帳。」
然後，朱元璋當著鄭遇春的面，叫來戶部侍郎郭桓和錦衣衛毛驤，讓二人共同查田行健的帳。
郭桓查太醫院的帳，毛驤查田行健的家帳，查完之後，無論多少，全部呈獻上來。
二人接了任務，下去開始查帳。
郭桓與田行健的關係並不鐵，因為他媳婦買首飾的事兒，跟田行健存在一定的矛盾。
借著這次查帳，他很想打擊一下田行健。
可是，太醫院是清水衙門，沒有外快可賺，只有給宮裡的妃子治病，才會得到賞賜。
這一點宮中有記錄在案，有帳可查，他無法做手腳。
雖然太醫院有生藥材庫，裡面的藥材也很值錢，給皇家看病，豈能拿下三濫的藥材？
可是，凡是入庫的藥材，太醫院都有記錄，就是出庫的藥材，也有記錄，有去向。
他從頭查到尾，田行健根本沒進過藥材庫，也沒有從庫中開過藥，是零記錄。
哪怕是給皇后治病，也是田行健開藥方，之前由葛景山拿藥，後來由岳關拿藥，全部對上號。
沒有任何田行健貪污的證據。
田行健是壽康伯，每年俸祿二百四十石，合計每月二十石，從八月份到現在，共四個月，俸祿八十石，計八十兩銀子。
就算到民間，一石俸祿可換二兩銀子，也不過一百六十兩，與別人舉報的貪污一萬兩銀子差距天壤之別。
郭桓查帳，查到最後，查了一個寂寞，不僅沒查到田行健貪污，反而證明田行健是一個清官，兩袖清風，光明磊落。
沒辦法，他只好將查帳的結果，呈給皇上朱元璋。
朱元璋看完帳本，不置可否，隨手扔到御案邊上。
接下來，只期待毛驤那邊能查出來結果。
朱元璋相信田行健也許沒貪污，可像郭桓查出來的這樣乾淨，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毛驤帶十幾名校尉，到田行健家中，將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登記在冊。
家具，糧食，藥材，銀兩，結婚時收到的禮品，全部記下來，一個也不放過。
經查，田行健給皇后治病，先後得到皇上兩次大額獎勵，每次都是三千兩，共計六千兩，還有一次是一千兩，共計七千兩。
太子賞過一次三百兩，皇后賞過兩次三百兩，皇上賞過五次三百兩，鄭妃賞過一次三百兩，韓妃賞過一次三百兩，共計十次，三千兩。
田行健收售藥材，從韓國公李善長手中得到何首烏，賺了五百兩，從李景隆手中收售藥材，賺到一千兩，共計一千五百兩。
賣給皇上一百萬包方便麵，賺取利潤六百萬銅錢，折合銀兩六千兩，除去成本價，利潤三千兩，這是每個月的利潤。
從九月份到現在共計三個月，利潤九千兩。
田行健還開有醫館妙春堂，每月也進帳二三百兩，四個月下來共計一千二百兩。
結婚收禮五千兩左右，誰送的，送的什麼禮物，價值幾何，這些全有記錄在案，查到最後，也對上帳，沒有任何貓膩。
綜合起來，這半年來，田行健各種收入共計二萬六千七百兩。
結婚買禮品，買金銀首飾，買衣服，買被褥，買鞭炮等雜項，以及吃席訂金，計一千五百兩左右，再加上這幾個月的吃飯消費，計一百二十兩，共計一千六百兩。
二萬六千七百兩減去一千六百兩花銷，還餘下二萬五千一百兩。
錦衣衛查到最後，實際金銀二萬五千兩，與計算的數字只差一百兩。
這與別人舉報田行健貪污一萬兩根本不符合。
毛驤將查到的數據，列成單據，呈給朱元璋。
朱元璋看完，瞳孔放大，眉毛高挑，一臉的不可思議：這半年來，他只賺二萬五千兩？大部分金銀都是咱賞給他的？包括賣方便麵賺的錢也計算在內？
朱元璋的臉上掛不住了，數據擺在面前，錢財擺在面前，鐵證如山之下，證明朱元璋抓田行健，確實抓錯了。
燕王的舉報是大大的誣陷，他為什麼舉報田行健，還在田行健結婚當天舉報，讓田行健吃了一個大虧，栽了一個大跟頭，當眾丟大人，出大醜。
朱元璋雖不清楚為什麼這樣，但多年的帝王生涯，趟過人海的他，敏銳捕捉到，燕王與田行健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而且以田行健吃虧，燕王占據上風而收場。
他這位帝王本來是執棋人，結果也變成燕王手中的棋子，被燕王給利用了一把。
好小子，連親爹都坑，這臭小子，皮又癢了是不是？
朱元璋沉默良久，拿不定主意，放不放田行健。
放吧，等於承認冤枉了田行健，皇帝做事，哪有承認犯錯的？
不放吧，田行健為皇家治病，給軍隊提供方便麵，立下大功。
還是親自選中的，當作棟樑培養，留給太子的輔佐人才。
就此殺掉，損失的不僅是一個人才，而是將來穩定江山社稷的定海神針。
反覆權衡利弊，殺或不殺的好處與害處，朱元璋的理性漸漸占據上風。
太子和皇后也來求情，稱主角是冤枉的，要求皇上放掉田行健。
朱元璋答應他們，立刻命令毛驤，從詔獄放掉田行健。他是無辜的，沒有貪污受賄，是一個大大的清官。
毛驤接到皇命，立刻派人去詔獄，通知田行健出獄。
別人不知道，朱元璋卻清楚，舉報田行健貪污的人，正是他的寶貝兒子：燕王朱棣。
別人舉報田行健，鄭遇春說他奸佞還行，換成燕王，朱元璋會認可他奸佞？
退一萬步說，燕王再不成器，也是皇子，朱元璋只能打罵，卻不能殺掉。
虎毒還不食子，何況是對自己人溫情脈脈的朱元璋？
朱元璋內心極度尷尬，雙腳能摳出一座宮殿，不過他喜怒不形於色，很好地掩飾住，沒讓鄭遇春看出來，反過來安慰鄭遇春：
「你的女婿被抓，你的心情咱理解。」
「可國有國法，他違犯國法，咱們當父母的也不能包庇他對不對？」
鄭遇春再次磕頭，一再強調：「他只是一名大夫，手中無權，如何貪污？」
「況且太醫院有帳，懇請皇上查太醫院的帳，田行健也有一本帳，還請皇上派戶部和錦衣衛一起查他的帳。」
「他貪污，誰也救不了他。他沒貪污，還請皇上還他清白。」
朱元璋翻個白眼，反問：「你如此相信他沒貪污？」
鄭遇春拍著胸脯說：「我相信他的為人，願意以生命擔保。」
朱元璋沉吟片刻：「好，咱聽你一次進諫，查一查他的帳。」
然後，朱元璋當著鄭遇春的面，叫來戶部侍郎郭桓和錦衣衛毛驤，讓二人共同查田行健的帳。
郭桓查太醫院的帳，毛驤查田行健的家帳，查完之後，無論多少，全部呈獻上來。
二人接了任務，下去開始查帳。
郭桓與田行健的關係並不鐵，因為他媳婦買首飾的事兒，跟田行健存在一定的矛盾。
借著這次查帳，他很想打擊一下田行健。
可是，太醫院是清水衙門，沒有外快可賺，只有給宮裡的妃子治病，才會得到賞賜。
這一點宮中有記錄在案，有帳可查，他無法做手腳。
雖然太醫院有生藥材庫，裡面的藥材也很值錢，給皇家看病，豈能拿下三濫的藥材？
可是，凡是入庫的藥材，太醫院都有記錄，就是出庫的藥材，也有記錄，有去向。
他從頭查到尾，田行健根本沒進過藥材庫，也沒有從庫中開過藥，是零記錄。
哪怕是給皇后治病，也是田行健開藥方，之前由葛景山拿藥，後來由岳關拿藥，全部對上號。
沒有任何田行健貪污的證據。
田行健是壽康伯，每年俸祿二百四十石，合計每月二十石，從八月份到現在，共四個月，俸祿八十石，計八十兩銀子。
就算到民間，一石俸祿可換二兩銀子，也不過一百六十兩，與別人舉報的貪污一萬兩銀子差距天壤之別。
郭桓查帳，查到最後，查了一個寂寞，不僅沒查到田行健貪污，反而證明田行健是一個清官，兩袖清風，光明磊落。
沒辦法，他只好將查帳的結果，呈給皇上朱元璋。
朱元璋看完帳本，不置可否，隨手扔到御案邊上。
接下來，只期待毛驤那邊能查出來結果。
朱元璋相信田行健也許沒貪污，可像郭桓查出來的這樣乾淨，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毛驤帶十幾名校尉，到田行健家中，將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登記在冊。
家具，糧食，藥材，銀兩，結婚時收到的禮品，全部記下來，一個也不放過。
經查，田行健給皇后治病，先後得到皇上兩次大額獎勵，每次都是三千兩，共計六千兩，還有一次是一千兩，共計七千兩。
太子賞過一次三百兩，皇后賞過兩次三百兩，皇上賞過五次三百兩，鄭妃賞過一次三百兩，韓妃賞過一次三百兩，共計十次，三千兩。
田行健收售藥材，從韓國公李善長手中得到何首烏，賺了五百兩，從李景隆手中收售藥材，賺到一千兩，共計一千五百兩。
賣給皇上一百萬包方便麵，賺取利潤六百萬銅錢，折合銀兩六千兩，除去成本價，利潤三千兩，這是每個月的利潤。
從九月份到現在共計三個月，利潤九千兩。
田行健還開有醫館妙春堂，每月也進帳二三百兩，四個月下來共計一千二百兩。
結婚收禮五千兩左右，誰送的，送的什麼禮物，價值幾何，這些全有記錄在案，查到最後，也對上帳，沒有任何貓膩。
綜合起來，這半年來，田行健各種收入共計二萬六千七百兩。
結婚買禮品，買金銀首飾，買衣服，買被褥，買鞭炮等雜項，以及吃席訂金，計一千五百兩左右，再加上這幾個月的吃飯消費，計一百二十兩，共計一千六百兩。
二萬六千七百兩減去一千六百兩花銷，還餘下二萬五千一百兩。
錦衣衛查到最後，實際金銀二萬五千兩，與計算的數字只差一百兩。
這與別人舉報田行健貪污一萬兩根本不符合。
毛驤將查到的數據，列成單據，呈給朱元璋。
朱元璋看完，瞳孔放大，眉毛高挑，一臉的不可思議：這半年來，他只賺二萬五千兩？大部分金銀都是咱賞給他的？包括賣方便麵賺的錢也計算在內？
朱元璋的臉上掛不住了，數據擺在面前，錢財擺在面前，鐵證如山之下，證明朱元璋抓田行健，確實抓錯了。
燕王的舉報是大大的誣陷，他為什麼舉報田行健，還在田行健結婚當天舉報，讓田行健吃了一個大虧，栽了一個大跟頭，當眾丟大人，出大醜。
朱元璋雖不清楚為什麼這樣，但多年的帝王生涯，趟過人海的他，敏銳捕捉到，燕王與田行健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而且以田行健吃虧，燕王占據上風而收場。
他這位帝王本來是執棋人，結果也變成燕王手中的棋子，被燕王給利用了一把。
好小子，連親爹都坑，這臭小子，皮又癢了是不是？
朱元璋沉默良久，拿不定主意，放不放田行健。
放吧，等於承認冤枉了田行健，皇帝做事，哪有承認犯錯的？
不放吧，田行健為皇家治病，給軍隊提供方便麵，立下大功。
還是親自選中的，當作棟樑培養，留給太子的輔佐人才。
就此殺掉，損失的不僅是一個人才，而是將來穩定江山社稷的定海神針。
反覆權衡利弊，殺或不殺的好處與害處，朱元璋的理性漸漸占據上風。
太子和皇后也來求情，稱主角是冤枉的，要求皇上放掉田行健。
朱元璋答應他們，立刻命令毛驤，從詔獄放掉田行健。他是無辜的，沒有貪污受賄，是一個大大的清官。
毛驤接到皇命，立刻派人去詔獄，通知田行健出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