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西出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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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函谷樓觀下,塵起道中,鞍馬同喧。

  韓子與老子徐步而出,日薄其背,孤影蕭疏。

  老子身形踉蹌,韓癸一手攙住,一手提著綑紮整齊的竹簡,此正為『道德經』所記載。

  尹喜攜璋與眾僕從迎了上來。

  尹喜見老子的模樣,潸然淚下,乃稽首至地,伏而不起,哽不能言,良久說道:「喜,謝夫子傳大道於世!」

  老子輕輕地搖頭,說道:「今此書與你,望你好自為之。我與子揆當西行而去,你不可再攔。」

  尹喜顫聲道:「夫子與子揆著書數日,不飲不食,心神損耗,請夫子與子揆再於關中少待數日,養足身中,再是西行不遲。」

  老子說道:「若因身中有損,便止步不前,豈非視西行如兒戲乎?子揆,你以為如何。」

  說罷。

  老子望向韓癸。

  韓癸沉默許久,他隱有所感,老子似在教他明理,他拱手說道:「遵夫子所言。」

  老子笑道:「公文。你且將安車取來,使璋為御者,我等當行之。」

  尹喜不知所措,站定於原地,他本該遵遁老子的吩咐,然他見老子與韓癸模樣,著實不忍其這般離去,最終在老子的注視下,他還是聽從老子所言,遣隨從帶璋去駕安車而來。

  尹喜再拜大禮,感念老子恩情。

  老子使韓癸將竹簡交與尹喜。

  韓癸將手中成捆的竹簡交與尹喜。

  尹喜雙手捧過,相問此書何名。

  老子搖頭說道:「此書約五千言,無名。」

  尹喜不解其意,問道:「夫子,何以無名?」

  老子輕聲說道:「大道無名,故此書無名。公文,你為函谷關司關,職責不輕,今天下紛亂,恐早晚波及函谷關,你當有慮,不使身中為之受害。」

  函谷關的地理位置極為特殊,是西秦通往外界的道路,亦是晉國西行的捷徑。乃兵家必爭之地,故此處早晚為兵禍殃及。

  尹喜拜禮應下,感念老子關懷之意。

  不多時。

  璋駕安車而來,止於樓觀前。

  韓癸遂攙扶老子登乘安車。

  尹喜親是相送。

  韓癸使老子入車中,回身說道:「司關。此書難得,你且將此書送回關中,不必再送。」

  尹喜應下,說道:「子揆。此去西行,望請照拂夫子,喜不勝感激。」

  韓癸轉頭說道:「夫子為我摯友,更為良師,我當傾盡全力照拂,司關當安心。」

  尹喜點頭,望向西方說道:「子揆再往西,過焦、曲沃,便是秦地也。子揆為晉人,恐秦人相害,子揆乃勝聖……乃學識淵源者,千金之軀,須是當心。」

  函谷關名為周王室之地,然晉國對其無形的掌控力很強,依焦、曲沃二城邑與函谷關相連,形成對秦國東出的封鎖。故兩國在這一帶常有小規模衝突。

  晉國與秦國的關係可不好,自百餘年前的崤之戰後,原本的秦晉之好被打破,二國進入戰爭,結下血海深仇。

  而今兩國雖未再爆發大規模戰爭,但兩國關係仍是緊張,尤其是晉楚爭霸,秦國公然支持楚國後,更是有爭鋒相對之勢。

  韓癸乃晉國之人,更是晉國六卿之一,韓氏韓起之弟,身份不輕。

  秦國常被視為『戎狄』,常等來說,貴族出行,縱是遊歷各國,亦不會被加害,可入西秦之地,卻恐其不尊此禮,尤其是在禮崩樂壞的時代。

  尹喜之憂,不可不察。

  韓癸說道:「司關勿慮,我自省得。」

  尹喜問道:「子揆。不若我遣二三甲士,驅一輕車,護衛於後。」

  韓癸搖頭婉拒,使尹喜持道德經而去,不必久留,他轉身登乘安車。

  璋在得韓癸允准後,執轡驅車,徐行關道,向西而去。

  殘陽西沉,餘暉如血,尹喜站在關道上,遙遙注視著安車而去,直至安車沒於暮色蒼茫之中。

  尹喜久久未動。

  不知多久而去,身旁隨從輕聲呼喚,欲請尹喜歸於函谷關。

  尹喜回神,仍是不語,向韓癸一眾離去方向,復行稽首大禮。


  ……

  晨昏掠人而馳,自出函谷關,天高地闊,一眾乘安車沿著河西岸邊緩行,有數日光景而去。

  韓癸與老子於數日中休整,緩和不少,然老子年事已高,今著書損耗心神,到底身子大不如前。

  一日,韓癸於安車之中,問候老子安康。

  老子憑几而坐,笑道:「子揆。何以憂心忡忡,於我而言,生老病死,乃常事也。故當不悅生不惡死。」

  韓癸苦笑說道:「夫子。我與你不同,我重於長生,絕不欲受生老病死之苦,夫子與我有深恩,我亦不欲見夫子受此苦難。」

  老子說道:「子揆,人各有志。你的道在長生,我的道卻不在此,故不必為我憂心。」

  韓癸張口欲言。

  老子卻是打斷其開口,繼而說道:「子揆你志在長生,世人所不解,我獨信你終能得之。然在長生路上,你必見親、友、偶、鄰相繼而逝,你心當靜,若不靜,定生亂。」

  韓癸愕然,遂恍然,拱手一拜,受教於老子,絕口不再多言此事。

  老子問道:「子揆。我等尚有多少時日方至焦?」

  韓癸自鏤空小窗朝外張望,說道:「焦本離函谷關不遠,我等緩行數日,當是於今日至焦。」

  說罷。

  韓癸又相問於駕車的璋,自璋口中得出結果,半時辰後,即入焦。

  老子應聲,二人又與車中談說。

  不消半時辰,果如璋所言,行近於焦。

  焦乃一小城邑,此地駐軍許多,城邑修繕完整,是封鎖秦國東進的『橋頭堡』,故有黔首許多,皆為助力駐軍。

  璋駕駛安車,尚未抵近,便有數車疾馳而來,列陣將安車攔阻,不許其接近,防備森嚴。

  璋請韓癸與老子安坐車中,他下了安車,與輕車中甲士相談,稟明身份。

  甲士聞聽乃是韓氏子親至,大驚失色,皆下輕車請罪,恐驚擾韓氏子而得罪。

  韓癸自不曾怪罪,使甲士駕車,與他同入城邑。

  此處為晉國軍事重地,有大夫駐守,韓癸入內,當是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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