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仁義非流於慈悲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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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表尹喜迎老子、韓癸一眾入函谷關公館,凡有所請,莫不應允。眾人皆感其誠,敬服之意,溢於言表。

  翌日,公館堂上鋪筵,筵上設席,得見大聖人的尹喜有心尋那非聖卻勝聖者為何人,故在此請老子,韓癸等眾會談。

  老子,韓癸,孫武等應下,入公館堂中,席地而坐。

  尹喜作揖,敢請老子引薦眾人於他相識。

  老子聞言,笑著應聲,首薦韓癸於尹喜相識。

  「此為晉地姬姓韓氏子,諱癸,字子揆。其人秉經緯之才,包通古之學,明睿洞微,識鑒玄遠。德潤而溫,行潔而清。若論博雅中正,我遠不如也。」

  老子毫不掩飾對韓癸的讚許。

  韓癸驚訝,不想老子對他有這般評價,他起身拱手說道:「不敢擔夫子之言。」

  尹喜細細觀望於韓癸,不見端倪,只覺此人氣度不凡,淡然自若,然恐非勝聖者,他只當老子所言其勝於老子,乃自謙之言。

  周禮自有『自卑而尊人』之說,自謙乃常事也。

  尹喜遂作揖一拜,說道:「喜見過子揆。」

  韓癸回禮,說道:「早聞司關大名,今能相見,甚是有幸。」

  他對尹喜有些好奇,其好奇之處,莫過於『望氣』、『觀星』的本事。

  老子又薦孫武於尹喜所知,說道:「此為齊地媯姓孫氏子,諱武,字長卿。其人秉知兵之能,懷仁義之道。溫潤如玉,謙和若谷,能明戰陣之變,洞悉機權,乃兵道大才也。」

  尹喜復觀孫武,仍是不覺此人為勝聖者,與之作揖一拜,算是相識。

  孫武多日為崤山群盜之事而慮,未有多談之心,與尹喜相拜,結識一番後,便不再多言。

  老子在薦得韓癸與孫武后,未有停歇,而是望向韓癸身後站定的璋,笑道:「我與你再薦一人。」

  尹喜拜道:「請聖人薦之。」

  老子說道:「此為韓子揆隨從,子揆賜名為璋。其人擅攻木之技,精機括之巧,能化朽敗為奇巧,變尋常為神工。心存黔首,志在眾庶,有濟世之技。」

  璋愕然,不想老子竟會引薦於他。

  尹喜轉頭望向璋,細細觀之,許久後,搖了搖頭,深知此人亦非勝聖者,他作揖一拜,與之相識,不曾因其為隨從而輕視怠慢。

  璋不敢懈怠,與之回禮。

  尹喜觀之堂中,再無他人,不明所以,他觀星望氣,見紫氣有空素,大聖人身旁必有勝聖者隨行,今何以不見。

  尹喜收得心思,聖人在前,他萬不敢失禮,他拜於堂中,說道:「喜今能得遇聖人,復於公館見諸賢,真乃幸事也。」

  韓癸等眾皆言不敢當。

  一眾遂在公館之中談說一陣,後尹喜設宴於韓癸一眾享用。

  用畢,尹喜體諒一眾舟車勞頓,請一眾入室中歇息休養。

  韓癸等眾應下,各自歸室。

  尹喜則隨老子而去,親自侍奉老子,執弟子之禮,畢恭畢敬。

  韓癸於堂中見之,笑著搖頭,他自明尹喜最終能令老子著書《道德經》,與其誠心,脫不了干係,他不作干預,只道若有緣法,他當請教尹喜於望氣之術。

  韓癸攜璋離堂中,行歸公館室中。

  入室,韓癸憑几而坐,取一古籍竹簡翻閱。

  璋自然而然至身旁侍立,若韓癸有何所需,他可隨時取之。

  韓癸不時望向璋,說道:「璋。你無需於此等候,可去休養,一路而來,你為御者,免不得生出疲倦來。」

  璋說道:「主君。我尚不感疲倦,當在此侍衛。」

  韓癸笑了笑,知璋慮心此處陌生,到底非晉地,恐有危機,故不願離去。

  他未曾強令璋離去,任由璋於室中護衛。

  韓癸於室中展讀古籍,沉浸其中,不覺日影西斜。

  他光陰不覺,正欲晝夜將古籍讀畢。

  然不待他再靜心翻閱,忽聞室外有聲響傳來。

  韓癸置竹簡於案,抬頭見璋自室外走來,他問道:「璋。外方有何事?」

  璋拱手說道:「主君。外有孫長卿而來,欲與主君相見。」


  韓癸笑道:「長卿為我友,且使之入室。」

  璋應聲而去。

  不多時,孫武走入室中,後隨二三隨從,抬舉一棋局而來。

  韓癸見之,笑道:「長卿此來,與我手談一局否?」

  孫武作揖說道:「正是,正是。敢請子揆與我對弈。」

  韓癸自不曾拒絕,他使璋與孫武隨從將棋盤安置,二人席地而坐,對弈於室中。

  韓癸持棋子而落,方才與孫武對弈數合,他便察覺孫武的變化,孫武落子,大有不同,往常孫武與他對弈,規矩死板,遵循『仁義之兵』的道理,雖顯溫厚但無半分兵家之氣。

  然今孫武對弈落子,隱約之間,透著鋒芒之氣,不再拘泥於不可半渡而擊,不可動將帥的規矩。

  韓癸一子落下,笑道:「長卿。今棋風大有所變。」

  孫武提起一子,聞言沉默許久,抬頭說道:「子揆。崤山一事,為我之過也。」

  韓癸問道:「何出此言?」

  孫武凝望棋盤,說道:「崤山一事,若我果決,使甲士追剿,十室之邑,怎會為群盜所屠。此些時日,我常思上古仁義之兵真假,又慮天下列國摒棄仁義之兵對錯。」

  韓癸不言,靜待下文。

  孫武沉吟許久,繼而再道:「子揆。我以為,上古仁義之兵為真,天下列國摒棄仁義之兵為錯。」

  「上古仁義之兵,從來為真,乃我所思之仁義,誤入歧途。仁義非流於慈悲姑息,而為以戰止戈,以殺成仁。」

  「天下列國摒棄仁義之兵為錯,兵者,不為私慾而興兵,仁義不存,安稱兵者。」

  孫武言說之時,目中有光,憂色盡去。

  韓癸聞聽,不曾多言,靜靜地望著孫武。

  昔日溫厚而陷於仁義的青年,今時終礪去塵滓,始見圭角。

  孫武望向韓癸,說道:「子揆。你覺之我所言,如何?」

  韓癸笑道:「長卿。且落子與我對弈。」

  孫武愣了愣,笑著點頭,再是落子,與韓癸對弈於棋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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