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抵達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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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的顛簸感徹底消失時,蘇平是被山間的涼意激醒的。

  安神藥的藥效早已褪盡,他睜開眼,最先觸到的是車廂外透進來的、帶著草木濕氣的天光,全然沒有外界的硝煙與血腥氣。他第一時間按向胸口,貼身藏著的星核碎片還在,懸著的心稍稍落定。

  帆布被人從外掀開,清晨的風湧進車廂,桓雲站在車外,神色平淡地看著他:「醒了就下車,到地方了。」

  蘇平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彎腰走出了車廂。

  入目是藏在北邙山褶皺里的幽深峽谷,兩側陡峭的山壁遮天蔽日,茂密的林木將這片聚落裹得嚴嚴實實,若非有人帶路,外人絕難發現這處亂世里的隱蔽所在。峽谷入口的暗哨藏在岩壁之後,身上帶著微弱的星力波動,見了桓雲,只微微頷首示意,沒有半句盤問。

  往裡走,才是桃花源的全貌。

  這裡並非規整的村落,而是一半依著山壁開鑿石屋,一半在谷底平整出田地與居所。錯落的石屋間,提著菜籃的凡人婦人與周身縈繞星輝的繁星笑著擦肩,路邊的石屋裡,繁星正教凡人的孩子認字,醫療站外,受傷的繁星與凡人並排坐著換藥,沒有外界隨處可見的仇視與對立,只有亂世里難得的平和與安穩。

  這和屍橫遍野、人人自危的外界,判若兩個世界。

  可蘇平的心裡掀不起半分波瀾。這裡再好,也不是他的家。他的父母還困在青溪鎮的封鎖線里,父親的病拖一日,便多一分生死難料的風險。

  「我沒心思看這些。」蘇平停下腳步,轉向桓雲,語氣里的急切快要溢出來,「林晚醫師在哪?還有潛入青溪鎮的準備,什麼時候能弄好?」

  桓雲早料到他的反應,點了點頭便轉身帶路:「早就安排好了。跟我來,林晚在醫療室等你,你父親的病情和用藥,她會跟你細說。」

  兩人順著石階往下,走進了山體裡開鑿出的醫療區。這裡乾淨整潔,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裝著藥劑的玻璃瓶,還有不少精密的醫療儀器。林晚正坐在桌前分裝藥劑,見他們進來,抬眼便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坐。」林晚沒有半句廢話,直入主題,「桓雲已經把你父親的情況跟我說清楚了。慢性臟器衰竭,伴隨長期星力污染導致的組織壞死,病程拖得太久,已經到了終末期。」

  蘇平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我配的藥,只能穩住病情、延緩衰竭,根治不了。」林晚把分裝好的藥劑瓶推到他面前,語氣直白,「靠口服和注射,最多能幫他撐兩三個月。想徹底治好,必須把人帶出青溪鎮,到桃花源的醫療艙里,用星力本源修復受損臟器,才有根治的可能。」

  這些蘇平早有心理準備,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些藥劑上:「這些藥,該怎麼用?」

  林晚拿起藥瓶,一支支給他講得清清楚楚:

  「這三支是急救針劑,要是他突發呼吸衰竭、心悸暈厥,直接推注,能強行吊住性命,撐兩個時辰;

  這包是口服的續命藥,每天早晚各一次,溫水送服,能穩住臟器功能,緩解咳喘和劇痛;

  這管是外用消毒藥膏,鎮裡衛生條件差,要是有褥瘡、外傷,能防感染惡化。」

  從用藥的劑量、間隔,到急症發作的急救手法,甚至是怎麼貼身藏藥、避開搜查,林晚都交代得事無巨細。蘇平聽得全神貫注,把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指尖撫過冰涼的藥瓶,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些藥,就是父親的命,少一支,錯一步,都可能是陰陽兩隔。

  等林晚講完,他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藥劑分門別類,貼身藏在衣服內側最穩妥的夾層里,動作輕得像是捧著稀世珍寶。胸口的星核碎片似乎察覺到他緊繃的情緒,傳來一絲極淡的溫熱,轉瞬即逝。

  「多謝。」蘇平抬起頭,鄭重地對林晚道了聲謝。

  「不用。」林晚搖了搖頭,「你幫我們拿到了紅髓金脈草,這些是你應得的。進了鎮裡,這些管制急救藥別在人前露出來,就算守軍對繁星再客氣,私藏軍用急救藥,也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蘇平頷首,把這句提醒也記在了心裡。

  離開醫療室,桓雲又帶著他去了情報部的石屋。屋裡的幾人正圍著地圖忙碌,牆上掛著的,正是青溪鎮的全貌布防圖,密密麻麻的標記,把守軍的部署標得一清二楚。

  見他們進來,負責情報的人立刻起身,指著地圖上的標記,給蘇平講起了青溪鎮的現狀。

  「青溪鎮現在已經被政府軍改造成了前線守備基地,整個鎮子外圍拉了三層鐵絲網,修了十二座碉堡,只留南北兩個城門進出,每個城門都有重兵把守,對普通平民的盤查極嚴。」


  「鎮裡劃分成了軍事區、民夫集中營、糧草軍火儲備區,沒投靠守軍的平民大多被圈在集中營里,日常會被徵用去修工事、運物資,違抗命令的,基本都會被按反抗軍內應處決。鎮裡巡邏隊二十四小時輪崗,晚上有全時段宵禁,無理由在街上逗留的平民,都會被抓起來盤問。」

  蘇平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指節捏得泛白。離家不過幾十天,那個安穩的小鎮,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父親臥病在床,連起身都難,困在這樣的環境裡,該受了多少苦?

  「駐守這裡的最高指揮官,是政府軍守備團的團長薛建山。」負責人的語氣沉了幾分,指著地圖上標註的指揮部位置,「這個人帶兵多年,心思縝密,對內管控極嚴,反偵察手段也狠,之前反抗軍安插的幾個內線,都被他挖了出來,手段很辣。你潛入進去,一定要萬分小心,不能露半點和反抗軍相關的破綻。」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關鍵信息:「另外,政府軍現在和反抗軍打得膠著,前線極度缺繁星戰力,所以對散修繁星一直是拉攏、優待的態度,只要不沾反抗軍的邊,進鎮之後不僅不會被刁難,盤查尺度也會寬鬆得多。現在鎮裡不少散修,要麼加入守備隊拿高薪軍餉,要麼在後勤、工事那邊當個管事,守軍對繁星向來客氣,絕不會像對平民那樣隨意盤問折辱。」

  蘇平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不用藏著掖著星力,就少了最大的暴露風險,也能更方便地在鎮裡走動,找到父母,摸清情況。

  薛建山這個名字,他還是牢牢刻進了心裡。就算守軍對繁星再友善,這個把控著整個基地的人,依舊是他潛入路上最大的變數。

  「身份呢?」他轉頭看向桓雲。

  桓雲從懷裡拿出一個牛皮文件袋,遞到了他手裡。裡面有偽造的身份憑證、流民路引,還有配套的履歷背景,一應俱全。

  「給你做的新身份,化名陳平。」桓雲道,「身份是從南邊戰區逃難過來的低階散修繁星,沒依附過任何勢力,也沒跟反抗軍有過牽扯,一路逃難到這裡,想進守備基地謀個安穩差事混口飯吃。」

  他頓了頓,順著政府軍的政策補充道:「這個身份進鎮順理成章,守軍看到你是繁星,只會高看一眼,不會過多盤問,甚至會主動招攬你加入守備隊。就算你不加入,也能借著繁星的身份,在鎮裡獲得比平民大得多的走動自由,不管是找你的父母,還是後續和內線對接、摸城防信息,都少了數不清的阻礙。」

  蘇平打開文件袋,把裡面的身份信息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把虛構的過往、履歷,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裡。

  接下來的兩天,蘇平幾乎沒出過石屋,全跟著桓雲做潛入前的培訓。桓雲教他面對守軍盤查時的應答話術,教他怎麼貼合逃難散修的身份行事才不會惹人懷疑,教他和反抗軍內線接頭的暗號、時間、地點,還有加密情報的傳遞方式,以及暴露後的緊急撤離預案。

  每一個細節,蘇平都反覆打磨,爛熟於心。他比誰都清楚,這些東西,不僅關係到他自己的命,更關係到父母的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錯。

  夜色再次籠罩峽谷時,桃花源里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剩零星的值守崗哨還亮著光。

  蘇平坐在石屋的桌前,借著油燈的光,又一遍默記著假身份的信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貼身藏著的藥瓶。窗外傳來遠處隱約的蟲鳴,安穩得不像在亂世里,可他的心,早就飛到了幾十公里外的青溪鎮。

  爸,媽,再等等我。

  我一定會進去,一定會帶你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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