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幻證入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平迎著反抗軍營地門口兩道冷厲如刀的目光,腳步穩定,沒有半分慌亂。

  守衛橫刀向前,刀尖幾乎要抵到他胸口,粗聲喝問:「從哪來的?叫什麼?可有本地里正開具的身份證明?沒有證明,一律不收,滾!」

  蘇平心下一沉。

  他從偏遠小鎮一路亡命而來,顛沛流離,風塵僕僕,別說本地證明,就連自己原本的身份都不敢示人。一旦如實說無證明,立刻會被當成奸細拿下,別說靠近桓雲,當場就要被盤問得露出馬腳。

  身後腳步聲雜亂,不斷有新的凡人被徵召入營,若是在這裡僵持太久,必定引人懷疑。

  千鈞一髮之際,蘇平不動聲色,指尖微垂,丹田內那股被他死死壓制的後天星力悄然運轉一絲。他不敢動用攻擊之能,只運轉最細微、最不易察覺的投幻之力。

  白光微不可查地在他掌心一閃而逝。

  下一秒,一張皺巴巴、沾著塵土、看似由鄉間裡正開具的簡陋證明,憑空出現在他手中。紙張紋理、墨跡深淺、甚至邊角的磨損,全都逼真至極,與真物毫無二致。

  蘇平抬手遞上,神色平靜如常,不見絲毫緊張:「從西邊村鎮逃難來的,家人都散了,只剩我一人。這是身份證明,求軍爺通融,給口飯吃,給個落腳地。」

  守衛皺眉,一把奪過證明,眯著眼反覆打量,又抬眼狠狠瞪了蘇平幾眼,從頭到腳排查一遍。眼前少年身形單薄,神色恭謹,風塵僕僕,渾身沒有半分星力波動,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逃難凡人。

  「算你運氣好,戰事吃緊,正缺人手。」守衛冷哼一聲,將證明隨手丟還給他,「進去吧,左邊營帳登記姓名,分配住處與差事,記住,在營內需守規矩,敢耍花樣,直接扔去餵狗!」

  「是,多謝軍爺。」蘇平躬身低頭,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輕鬆,快步走入營地。

  營內一片混亂,硝煙味、血腥味、汗臭味混雜在一起,嗆人鼻息。傷員的呻吟、士兵的喝罵、傳令兵的奔走呼喊此起彼伏,一座座破舊營帳密密麻麻排列,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按照指引,在登記處隨口報了個假名,負責登記的士兵心煩意亂,草草記錄,連核對都沒有,便扔給他一套灰撲撲的反抗軍制服,指了指最角落的一處大通鋪營帳:「新人都住那裡,明日一早分配差事,今晚老實待著,不許亂跑。」

  蘇平接過衣服,低聲應是,轉身走入那間擁擠嘈雜的營帳。

  營帳內擺著一長排通鋪,擠滿了與他一樣的新入營凡人,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有的蜷縮在角落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疲憊。

  他找了個最靠里、最不起眼的角落躺下,將制服蓋在身上,閉上雙眼,可心神卻始終無法安定。

  桓雲重傷昏迷、生死不知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閃現,老醫者那句「藥石無醫」依舊如巨石壓心,鐘樓上戰場廝殺的慘烈、反抗軍瘋狂的仇恨、自己藏在體內的星力……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身在虎穴,身披仇敵外衣,心藏滔天秘密,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身邊鼾聲漸起,大部分新兵勞累一天,早已沉沉睡去,可蘇平卻毫無睡意,雙眼睜著,望著營帳頂端破洞透出的微弱月光,久久出神。

  「小兄弟,睡不著?」

  一個粗啞卻爽朗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

  蘇平微微一怔,側過頭。

  身旁不知何時坐起一個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七歲,身形矮壯,臉上堆滿肥肉,麻子密密麻麻,從額頭一直蔓延到下巴,五官擠在一起,兇相十足,第一眼望去,活像個占山為王的土匪,凶得嚇人。

  可那雙眼睛,卻透著幾分憨厚與開朗,沒有半分惡意。

  蘇平微微點頭,聲音放輕:「嗯,有點不習慣。」

  「正常,剛來誰都睡不踏實。」少年咧嘴一笑,臉上肥肉一顫,反倒少了幾分凶氣,多了幾分滑稽,「我叫王昊,西邊石頭村來的,你呢?」

  「蘇平。」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王昊看似凶神惡煞,性格卻極為開朗健談,幾句話下來,便將自己的遭遇一股腦說了出來。

  「我這張臉,你也看見了,從小就被人嫌棄。」王昊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麻子,自嘲一笑,語氣卻沒有太多怨懟,「村裡的小孩追著打我,罵我丑鬼,就連村長家的孩子,都帶人把我趕出村子,說我看著晦氣。」


  「我一路流浪到這大城,本想找份活計混口飯吃,可不管是酒樓、貨棧、還是鐵匠鋪,人家一看見我這張臉,立刻擺手趕人,連機會都不給。」

  「長得醜,不是我能選的啊。」他輕輕嘆了口氣,卻很快又恢復開朗,「沒辦法,聽說反抗軍管吃管住,不管長相,只要肯來就要,我就來了。我沒什麼大志向,也不想殺誰,更不想什麼凡人與繁星的恩怨,我就想混口飽飯,安安穩穩活下去。」

  說到這裡,他忽然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不過我也不是一無是處,我手藝好,做得一手好菜,以前在村里,逢年過節都是我掌勺。等分配差事,我肯定去伙房,到時候,我給你開小灶!」

  蘇平看著他一臉真誠,心中微微一暖。

  在這滿是仇恨、殺戮、猜忌的軍營里,王昊這般純粹簡單的人,如同一點微光,難得可貴。

  他沒有隱瞞太多,也沒有說出自己繁星的身份,只撿著能說的事跡,輕聲訴說:「我老家也在小鎮,戰亂一起,父親被政府軍重傷,一直昏迷不醒,我四處尋醫,可所有大夫都說治不好。我入城,就是為了找能救他的人。」

  說到父親,他聲音微微發啞,眼底滿是苦澀與無力。

  「唉,苦命人。」王昊臉上的笑容淡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笨拙卻真誠,「這年頭,誰不苦?放心,既然咱們認識了,以後在營里,我罩著你!我雖然打得不厲害,但伙房我熟,誰也不敢欺負你!」

  蘇平抬頭,看向眼前這張醜陋卻真誠的臉,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悄然鬆了一絲。

  在這步步殺機、四面楚歌的反抗軍營地中,他竟意外結識了一個,與這亂世瘋狂格格不入的同伴。

  營帳外,夜風呼嘯,隱約傳來傷員壓抑的呻吟與哨兵巡邏的腳步聲。

  營帳內,兩個同樣在亂世里掙扎的少年,蜷縮在角落,互訴衷腸。

  一個為一口飽飯而來,一個為一線生機而入。

  一個面目兇狠內心純粹,一個身份暗藏步步驚心。

  蘇平望著王昊開朗的側臉,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暫且蟄伏,穩住身份。

  一邊借王昊在營中立足,一邊暗中打探桓雲的消息,尋找靠近的機會。

  只要能撐過這一夜,只要能見到桓雲,只要能抓住那一線救父的希望。

  哪怕前路再險,他也絕不回頭。

  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營帳破洞,灑在兩人身上,將兩道單薄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