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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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間,溫渡心臟霎時緊繃,後背冷汗更是簌簌直冒。

  他看著氣喘吁吁從山道下奔跑上來的『堂哥』,又艱難轉頭看向從下山伊始就一直抓著自己手臂的『堂哥』,如鯁在喉地咽了口唾沫。

  他,分不清!

  實在分不清!

  誰才是真的,誰又是假的?

  感受到手臂處被抓的力道又緊了緊,身旁的『堂哥』開口道:「小渡,怎麼不走了?」

  這話一出,溫渡感覺自己的體溫也在驟速下降,渾身冰冷無力。

  難道,身旁的『堂哥』真的看不見?

  甚至,連前方『堂哥』這麼大聲的戳穿都聽不見?

  「哦,沒事,不小心踩到個坑。」

  溫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撒了個連自己都覺得蹩腳的藉口。

  他不知道此時該如何掙脫手臂處的抓力,只能被迫繼續『導盲犬』的職責,帶著『堂哥』繼續下山。

  隨著與前方『堂哥』的距離越來越近,前方的『堂哥』竟然退了!

  他眼中有恐懼,又有掙扎,視線不停地在溫渡與『異物』身上巡梭。

  他似乎很想救自己?

  但又害怕自己帶下來的這個扮成人的傢伙?

  溫渡內心極其複雜與煎熬,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錯,明明只是上山喊一下堂哥回家幫爺爺過大壽順便再放點炮而已,怎麼就莫名其妙碰上這種匪夷所思的離奇事件?

  這到底是靈異還是做夢?

  溫渡使勁搖晃腦袋,他想嘗試閉眼然後睜眼,哪怕犯病也在所不惜,最好睜開眼時,這一切都是假的!

  身旁『堂哥』說話了,用一種責怪的語氣道:「小渡,這山道崎嶇,別搖頭晃腦的,摔下去了可別怪堂哥沒拉住你。」

  這是警告?

  溫渡一下子止住了動作。

  不,不對!

  他不是看不見嗎?

  那個上山的女人,他看不見;前方的『堂哥』,他也看不見。

  為什麼自己的一點小動作,他卻能看見?

  難道自己有什麼特殊?

  溫渡快速在身上掃視,恰逢一道陽光從樹葉間縫隙灑落,溫渡看見了!

  不是看見自己身上有特殊,而是身旁的『堂哥』身上有特殊,有一個字符在跳動。

  在他身上不停地躥,似乎在幫他維持每一個人體動作,尤其是左手處,躥動的頻率最高。

  那是,抓住自己手臂的地方!

  一步踏出,兩人從山體的背陰處徹底脫離,陽光再無遮擋,那個字符卻像是瞬間恢復生機一般,迸發出力量,同時自己手臂處的抓力脫離了。

  但,一股恐怖的殺意從身旁逸散而出。

  溫渡不知道是否該這麼形容,但他就是感覺到一路都較為平靜的『堂哥』,突然間就變得危險起來。

  「給我站住!」

  一聲驚雷般的怒吼從身旁綻響。

  溫渡有些不明覺厲,他覺得自己已經站的很好了,難道還要立正才行?

  風聲破空。

  身旁的『堂哥』俯衝而出,比獵豹捕食還迅速,在溫渡的視線中像是一道掠出的殘影,徑直撲向前方的堂哥。

  溫渡鬆了一口氣,原來不是在吼自己。

  但馬上,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如果堂哥真出事,那下一個豈不是輪到自己?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不能坐以待斃。

  但他手裡剛掄起一塊石頭,就被眼前一幕震驚住了!

  只見陽光下俯衝的『堂哥』直接不裝了,變成了一個閃爍的字符,如金鉤鉤,又如一柄死神的鐮刀,雖然有些殘破,但鋒銳之意卻絲毫不減。

  前方的堂哥沒有猶豫,徑直朝山下跳去。

  溫渡分明看見,堂哥臉上似乎重新變得鎮定?

  咬了咬牙,溫渡快速跑下了山。

  視線中很快出現一個長廊,長廊之外有四座祭壇,三小一大,成拱月之勢。

  而長廊內,擺放著兩張供桌。

  堂哥身上衣裳多處破損,血溢不止,他卻不管,跪在一張供桌下,口中念念有詞。

  只是,分明是在陽光普照之下,溫渡卻感覺到祭壇上翻滾的陰柔之氣正向自己不斷侵襲。

  許久之後,堂哥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然後帶著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

  溫渡有些莫名其妙。

  這是被那個破損字符附身了還是事情解決了?

  「小渡,感覺怎麼樣?」

  堂哥緩緩站起身,傷口牽扯出的疼痛讓他面部抽了抽,但他還是向著長廊盡頭處的自己走來。

  「什麼感覺怎麼樣?你現在還是不是人?」

  溫渡有些不敢讓他靠近,主動退了幾步。

  「會說話了,表情也豐富了,看來果然有效果。」堂哥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回去後老爺子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讓他整天說我榆木腦袋,守不住這份家業,呵呵!」

  說著說著,堂哥臉上的笑容幅度越來越大,最後更是撐著腰哈哈大笑起來。

  溫渡被這一幕給整不會了!

  杵在原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因為他記憶里,上山途中,可沒什麼祭壇與長廊,也沒有如此復古的氣息。

  他記得就是一條崎嶇的山道,有些地方還被山上的節目組特意修補過,雖然荒無人煙,但遠不至於如此陰森森。

  至少,他打的計程車是正兒八經在山下的柏油路上給他停車的。

  突然,供桌上一隻雞兀地凌空而起吸引住了溫渡視線。

  只見拔了毛的雞,拍打著光禿禿的翅膀正緩緩飛向一座小祭壇。

  之前那個騙了自己一路的字符正在祭壇上雀躍起舞。

  「小渡,走吧。先離開這裡,三隻公雞一頭母羊做祭,只能暫時讓這符仙安定,後續該怎麼做可沒人教我了。」

  許是為了不再給溫渡帶來驚嚇,堂哥走在前,與溫渡拉開了一些距離下山。

  溫渡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他現在也搞不清楚這座山還是原來的山麼,怎麼感覺世界突然變了樣,變得讓他陌生。

  果然,山腳下的路依舊讓他陌生的像是從來沒走過一樣。

  前方的堂哥走路有些跛腳,應該是之前跳下山受的傷。

  很快,山腳下出現了一輛停著的吉普。

  這讓溫渡感受到了一絲來自現代工業化的慰籍,至少,這世界沒變得太離譜。

  「小渡,趁著天還早,我先帶你去劉醫生那裡一趟,我相信他一定會感到震驚的!」

  說著,堂哥溫升躍上了吉普車駕駛座,一邊將破損的衣物扔出窗外一邊對著溫渡揚了揚頭,示意上車。

  然後,他坐在駕駛座通過後視鏡又認真看了幾遍後排的溫渡,像是在欣賞一副滿意的傑作一般,嘴角又綻出了滿意的笑容。

  車子發動,溫升哼起了歌。

  溫渡在後排如坐針氈,沒去反駁為什麼又是劉醫生,他緩緩側過頭,看向這座不知名的荒山。

  只見山頂上,一排排樹影秩序井然,像是在對自己凝望。

  他眨了眨眼。

  不對,這不是樹影,這是人影!

  是那個荒野求生節目組的人,他們居然整齊的站在山頂,向自己揮手。

  甚至還有鼓手,提琴手,小號手,共同伴奏出一曲樂章。

  還有歌手,是那個被蜈蚣咬的女人,她的女高音甚至穿透了山崖的阻礙,進入溫渡耳中。

  「啊~送別~」

  「我親愛的朋友~」

  最後,他們齊齊變成了一個個破損的字符,扭動著身軀,依舊歡送著自己。

  溫渡一時間覺得腦袋宕機了,如果它們都是字符偽裝成的人,如果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那自己在這場戲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那自己,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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