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真溫柔
指尖驟然一頓。
這兩句文字，和她方才講述故事時提及的字句，分毫不差。
「你……」他抬眼，錯愕地看向青木陽菜。
她沒有躲閃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安靜又從容。
「這兩句歌詞，是當年在那座涼亭里偶然看到的。」她緩緩說道，「只匆匆看過一遍，就牢牢記在了心裡。回家之後立刻謄寫下來，一留，就是許多年。」
話音微頓。
「整整封存了好多年。」
颯沉默片刻，輕輕合上本子，放回她的手邊。
「hina。」
「嗯？」
「你說過，那個女孩，再也沒能遇見一個讓她萌生組隊念頭的人。」
「沒錯。」
「那現在呢？」
青木陽菜抬眸望向他。
兩人的視線在暖黃的燈光里靜靜交匯，隔著漫長的歲月隔閡，又好似只隔著一場短暫的雨夜。
「現在……」
她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將記事本收回包里，動作輕柔緩慢，像是在收納一件無比珍視的信物。
「一切都還未知。」
片刻後，她再度抬頭，淺淺一笑。
「畢竟，我才認識你短短數日而已。」
颯凝望著她。
女孩的笑容乾淨好看，眉眼彎彎，露出淺淺的梨渦，和那日在武士道大樓摘下口罩時的模樣別無二致。可他分明察覺，這份溫柔的笑容之下，藏著層層疊疊、未曾外露的心事與過往。
「確實如此。」他輕聲應道。
空氣陷入短暫的靜默。壽司店的老闆端來剛做好的玉子燒，金黃軟糯，表面撒著細碎海苔，溫熱的氣息緩緩散開。青木陽菜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慢慢咀嚼。颯也隨之動筷，甜鹹交織的口感溫潤柔和，入口綿軟。
「好吃嗎？」她輕聲問道。
「嗯，很不錯。」
「那就好。」她彎了彎眼，「這家店是我偶然發現的小眾老店，來過好幾次，口味一直很穩定。以後你要是想吃壽司，不妨來這裡坐坐。」
「好。」
兩人不再多言，安靜享用著眼前的餐食。
沉寂片刻，颯再度開口。
「hina。」
「怎麼了？」
「聽完你的故事，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當年那個少年——」颯稍稍停頓，斟酌著字句，「他後來，有沒有拼盡全力去找過那個女孩？」
青木陽菜夾菜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你覺得呢？」她語氣輕柔，反問出聲。
颯沉思片刻，緩緩搖頭。
「我不清楚。但換做是我，一定會去找。不顧一切地找，直到徹底沒有希望為止。」
青木陽菜安靜地看著他。
暖光鋪滿她的臉頰，將纖長的睫毛輪廓清晰勾勒出來。
「是嗎。」她輕聲呢喃，語氣輕得快要消散。
颯沒有繼續追問，端起面前的冷茶，一飲而盡。澀谷街頭的喧囂隔著玻璃窗隱約傳來，霓虹光影落在桌面，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狹長。
青木陽菜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他不過比自己年幼兩歲，氣質卻格外沉靜內斂，遠超同齡人。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攤在桌上的手上。骨節分明，指腹覆著一層薄繭，是常年撥弦練琴留下的痕跡。
和記憶里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塵封多年的記憶驟然翻湧而出。
多年前那個潮濕的雨夜，少年獨自坐在破敗的涼亭中，緊緊抱著一本歌詞本，渾身被雨水打濕，卻死死護住懷裡的本子。她曾好奇詢問緣由，對方只是低聲說，所有人都覺得他寫的東西一無是處。
那一刻，她心底便生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值得被肯定，值得被認真傾聽。
只是時過境遷。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莽撞直白的十二歲少女。
身為聲優、兼職音樂人，身處公眾視野，一言一行都需要分寸與克制。她不能僅憑一份相似的悸動，就貿然靠近，撕開彼此塵封的過往。
所以那日在武士道大樓的走廊，意外相撞的瞬間，她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只是禮貌問好，彎腰撿拾散落的文件，裝作一切如常。
可心跳從來不會說謊。
那天之後，心底的悸動久久不散。她清楚地知道，若是就此擦肩而過，往後餘生，或許再也不會有交集。於是她鼓起勇氣，開口索要了聯繫方式。
一句簡短的詢問，一聲平淡的應允，便足以讓她心生安穩。
「hina？」
青木陽菜猛然回過神。
颯正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手中依舊握著那杯涼茶。
「怎麼突然走神了？」
「沒什麼。」她斂去紛亂的思緒，柔和一笑，「只是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颯沒有刨根問底，只是放下茶杯，望向窗外逐漸暗沉的天色。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青木陽菜輕輕搖頭。「不用麻煩，我自己可以回去。」
「夜裡人雜，獨自趕路不太安全。」
他的語氣平淡克制，沒有刻意的殷勤，只是客觀的陳述。
青木陽菜望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久保君，你對身邊的女生，都這麼體貼客氣嗎？」
「算不上客氣，只是理應如此。」
她定定看了他兩秒，最終妥協般彎起眉眼。
「那就麻煩你，送我一程了。」
走出壽司店時，澀谷的夜色才剛剛拉開序幕。街頭人流涌動，霓虹交織閃爍，斑斕的光影落在行人臉上，明暗交錯。颯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青木陽菜安靜跟在身側，不遠不近，分寸恰好。
途經一家遊戲廳，喧鬧的背景音樂與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撲面而來。青木陽菜下意識側目望了一眼，腳步微微放緩。
「想進去看看？」颯停下腳步。
「沒有。」她輕輕搖頭，「只是忽然想起，年少時總跟朋友來這裡消磨時間。後來大家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慢慢就很少再來了。」
颯安靜聆聽，沒有搭話。兩人並肩，繼續緩步前行。
「現在身邊，也沒有同行的朋友嗎？」
「也有。」她稍稍思索，輕聲回答，「只是各自都有忙碌的工作與生活，很難再像從前那樣，隨心所欲相聚。」
一路無言，走到車站附近，青木陽菜忽然停下腳步。
「久保君。」
「我在。」
「謝謝你今晚願意陪我吃飯。」
「不必客氣。」
昏黃的路燈光溫柔籠罩著她，柔和了周身所有輪廓。她認真地望著他的雙眼，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只是那份溫柔里，藏著旁人看不懂的複雜心緒。
「還有，」她微微停頓，語氣格外鄭重，「謝謝你，願意聽完我這些壓在心底多年的心事。」
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該道謝的人是我。謝謝你，願意將心底的秘密，分享給我。」
青木陽菜微微歪頭，眼底帶著一絲疑惑。「為什麼這麼說？」
「被人信任，本身就是一件難得的事。」
她愣了一瞬，隨即由衷地笑了。這一次的笑意發自心底，鮮活又真切，褪去了先前所有的疏離與落寞。
「久保颯，你真的很溫柔。」
颯沒有應聲，只是安靜看著她。
青木陽菜後退半步，抬手輕輕揮了揮。
「我往這邊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
她轉身邁步，走出去數步，又驟然駐足，回頭望向佇立在路燈下的少年。
「久保君！」
晚風裹挾著城市的喧囂，吹散了些許音量，卻讓每一個字都清晰落進耳中。
「關於那個少年——我相信，他一定拼盡全力去找過那個女孩。」
颯抬眸。「為什麼這麼篤定？」
她站在霓虹盡頭，眉眼彎彎，笑意溫柔。
「因為他從來都不是輕易放棄的人。我一直，都這樣堅信著。」
說完，她再度揮手，轉身匯入人流之中。
颯靜靜立在原地，目送那道纖細的背影慢慢遠去，最終淹沒在熙攘的人群里。
耳畔反覆迴響著她方才的話語。
「後來她再也沒有遇到過，那個讓她想組樂隊的人。」
「那個少年，一定找過她。」
晚風微涼，整座澀谷依舊燈火不眠，而藏在歲月里的遺憾與重逢，才剛剛落下序章。
這兩句文字，和她方才講述故事時提及的字句，分毫不差。
「你……」他抬眼，錯愕地看向青木陽菜。
她沒有躲閃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安靜又從容。
「這兩句歌詞，是當年在那座涼亭里偶然看到的。」她緩緩說道，「只匆匆看過一遍，就牢牢記在了心裡。回家之後立刻謄寫下來，一留，就是許多年。」
話音微頓。
「整整封存了好多年。」
颯沉默片刻，輕輕合上本子，放回她的手邊。
「hina。」
「嗯？」
「你說過，那個女孩，再也沒能遇見一個讓她萌生組隊念頭的人。」
「沒錯。」
「那現在呢？」
青木陽菜抬眸望向他。
兩人的視線在暖黃的燈光里靜靜交匯，隔著漫長的歲月隔閡，又好似只隔著一場短暫的雨夜。
「現在……」
她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將記事本收回包里，動作輕柔緩慢，像是在收納一件無比珍視的信物。
「一切都還未知。」
片刻後，她再度抬頭，淺淺一笑。
「畢竟，我才認識你短短數日而已。」
颯凝望著她。
女孩的笑容乾淨好看，眉眼彎彎，露出淺淺的梨渦，和那日在武士道大樓摘下口罩時的模樣別無二致。可他分明察覺，這份溫柔的笑容之下，藏著層層疊疊、未曾外露的心事與過往。
「確實如此。」他輕聲應道。
空氣陷入短暫的靜默。壽司店的老闆端來剛做好的玉子燒，金黃軟糯，表面撒著細碎海苔，溫熱的氣息緩緩散開。青木陽菜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慢慢咀嚼。颯也隨之動筷，甜鹹交織的口感溫潤柔和，入口綿軟。
「好吃嗎？」她輕聲問道。
「嗯，很不錯。」
「那就好。」她彎了彎眼，「這家店是我偶然發現的小眾老店，來過好幾次，口味一直很穩定。以後你要是想吃壽司，不妨來這裡坐坐。」
「好。」
兩人不再多言，安靜享用著眼前的餐食。
沉寂片刻，颯再度開口。
「hina。」
「怎麼了？」
「聽完你的故事，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當年那個少年——」颯稍稍停頓，斟酌著字句，「他後來，有沒有拼盡全力去找過那個女孩？」
青木陽菜夾菜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你覺得呢？」她語氣輕柔，反問出聲。
颯沉思片刻，緩緩搖頭。
「我不清楚。但換做是我，一定會去找。不顧一切地找，直到徹底沒有希望為止。」
青木陽菜安靜地看著他。
暖光鋪滿她的臉頰，將纖長的睫毛輪廓清晰勾勒出來。
「是嗎。」她輕聲呢喃，語氣輕得快要消散。
颯沒有繼續追問，端起面前的冷茶，一飲而盡。澀谷街頭的喧囂隔著玻璃窗隱約傳來，霓虹光影落在桌面，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狹長。
青木陽菜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他不過比自己年幼兩歲，氣質卻格外沉靜內斂，遠超同齡人。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攤在桌上的手上。骨節分明，指腹覆著一層薄繭，是常年撥弦練琴留下的痕跡。
和記憶里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塵封多年的記憶驟然翻湧而出。
多年前那個潮濕的雨夜，少年獨自坐在破敗的涼亭中，緊緊抱著一本歌詞本，渾身被雨水打濕，卻死死護住懷裡的本子。她曾好奇詢問緣由，對方只是低聲說，所有人都覺得他寫的東西一無是處。
那一刻，她心底便生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值得被肯定，值得被認真傾聽。
只是時過境遷。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莽撞直白的十二歲少女。
身為聲優、兼職音樂人，身處公眾視野，一言一行都需要分寸與克制。她不能僅憑一份相似的悸動，就貿然靠近，撕開彼此塵封的過往。
所以那日在武士道大樓的走廊，意外相撞的瞬間，她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只是禮貌問好，彎腰撿拾散落的文件，裝作一切如常。
可心跳從來不會說謊。
那天之後，心底的悸動久久不散。她清楚地知道，若是就此擦肩而過，往後餘生，或許再也不會有交集。於是她鼓起勇氣，開口索要了聯繫方式。
一句簡短的詢問，一聲平淡的應允，便足以讓她心生安穩。
「hina？」
青木陽菜猛然回過神。
颯正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手中依舊握著那杯涼茶。
「怎麼突然走神了？」
「沒什麼。」她斂去紛亂的思緒，柔和一笑，「只是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颯沒有刨根問底，只是放下茶杯，望向窗外逐漸暗沉的天色。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青木陽菜輕輕搖頭。「不用麻煩，我自己可以回去。」
「夜裡人雜，獨自趕路不太安全。」
他的語氣平淡克制，沒有刻意的殷勤，只是客觀的陳述。
青木陽菜望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久保君，你對身邊的女生，都這麼體貼客氣嗎？」
「算不上客氣，只是理應如此。」
她定定看了他兩秒，最終妥協般彎起眉眼。
「那就麻煩你，送我一程了。」
走出壽司店時，澀谷的夜色才剛剛拉開序幕。街頭人流涌動，霓虹交織閃爍，斑斕的光影落在行人臉上，明暗交錯。颯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青木陽菜安靜跟在身側，不遠不近，分寸恰好。
途經一家遊戲廳，喧鬧的背景音樂與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撲面而來。青木陽菜下意識側目望了一眼，腳步微微放緩。
「想進去看看？」颯停下腳步。
「沒有。」她輕輕搖頭，「只是忽然想起，年少時總跟朋友來這裡消磨時間。後來大家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慢慢就很少再來了。」
颯安靜聆聽，沒有搭話。兩人並肩，繼續緩步前行。
「現在身邊，也沒有同行的朋友嗎？」
「也有。」她稍稍思索，輕聲回答，「只是各自都有忙碌的工作與生活，很難再像從前那樣，隨心所欲相聚。」
一路無言，走到車站附近，青木陽菜忽然停下腳步。
「久保君。」
「我在。」
「謝謝你今晚願意陪我吃飯。」
「不必客氣。」
昏黃的路燈光溫柔籠罩著她，柔和了周身所有輪廓。她認真地望著他的雙眼，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只是那份溫柔里，藏著旁人看不懂的複雜心緒。
「還有，」她微微停頓，語氣格外鄭重，「謝謝你，願意聽完我這些壓在心底多年的心事。」
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該道謝的人是我。謝謝你，願意將心底的秘密，分享給我。」
青木陽菜微微歪頭，眼底帶著一絲疑惑。「為什麼這麼說？」
「被人信任，本身就是一件難得的事。」
她愣了一瞬，隨即由衷地笑了。這一次的笑意發自心底，鮮活又真切，褪去了先前所有的疏離與落寞。
「久保颯，你真的很溫柔。」
颯沒有應聲，只是安靜看著她。
青木陽菜後退半步，抬手輕輕揮了揮。
「我往這邊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
她轉身邁步，走出去數步，又驟然駐足，回頭望向佇立在路燈下的少年。
「久保君！」
晚風裹挾著城市的喧囂，吹散了些許音量，卻讓每一個字都清晰落進耳中。
「關於那個少年——我相信，他一定拼盡全力去找過那個女孩。」
颯抬眸。「為什麼這麼篤定？」
她站在霓虹盡頭，眉眼彎彎，笑意溫柔。
「因為他從來都不是輕易放棄的人。我一直，都這樣堅信著。」
說完，她再度揮手，轉身匯入人流之中。
颯靜靜立在原地，目送那道纖細的背影慢慢遠去，最終淹沒在熙攘的人群里。
耳畔反覆迴響著她方才的話語。
「後來她再也沒有遇到過，那個讓她想組樂隊的人。」
「那個少年，一定找過她。」
晚風微涼，整座澀谷依舊燈火不眠，而藏在歲月里的遺憾與重逢，才剛剛落下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