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是我
青木陽菜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茶水早已涼透，她卻毫不在意，指尖輕輕環住冰涼的杯壁，視線放空落在桌面一角，思緒輕飄飄的，飄向了遙遠又陳舊的過往。
「那之後呢？」颯的聲線不自覺放輕，染上幾分小心翼翼，「他們……最後一起組樂隊了嗎？」
青木陽菜緩慢地搖了搖頭。
「沒有。」
她將茶杯輕放在木桌上，指尖沿著杯沿緩緩摩挲、打轉。
「就在她答應對方的第二天，意外突如其來。家裡突發急事，打亂了一切，等她慌亂處理完所有瑣事，暮色已經沉沉壓了下來。猛然想起那個約定時，天色徹底黑了。她不顧一切奔向那座公園，空蕩蕩的鞦韆隨風輕晃，空曠的涼亭里，早已不見半分人影。」
話音微微一頓，她的語調壓得更低，輕得快要消融在周遭安靜的空氣里。
「自那天起，她再也沒有見過他。」
颯靜靜望著她的側臉。暖黃的室內燈光垂落，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暈出一片細碎的陰影。她的神情平靜無波，如一潭沉寂多年的靜水，不起半點波瀾。
可他看得真切，那隻輕放在膝上的手，極細微地攥緊了裙擺。
動作短暫又隱晦，若非一直凝望著她，根本無從察覺。
「到底是為什麼？」颯的嗓音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明明說好的約定，怎麼會就此斷了聯繫？」
青木陽菜沉默了數秒，才緩緩開口作答。
「因為她，徹底忘了。」
「忘了？」颯下意識蹙起眉。
「嗯。」
她緩緩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淺淡到近乎虛無的笑意。
「那天中午家裡突然來了客人，她家裡人讓她去招待客人。等她忙完一切回過神，已是傍晚時分。等到想起和少年的約定，她瘋了一樣衝出家門，可抵達公園時，整片街道都已沉入夜色之中。」
她下意識再度伸手去拿茶杯，觸到空蕩蕩的杯底，才恍然反應過來，默然收回手。
「她獨自坐在涼亭里，枯坐了很久。等到圓月爬上夜空，等到街邊大半路燈次第熄滅。之後又跑去兩人常去的便利店詢問，店主搖著頭說，整日都不曾見過那個少年。她又沿著往日並肩走過的街巷，來來回回走了一遍又一遍。」
「終究還是沒找到嗎？」
「嗯。」
青木陽菜的語氣平淡得近乎清冷，不帶一絲起伏。
「第二天，她依舊準時赴約，第三天也是。整整一個漫長的暑假，她日復一日守在那座公園，從清晨待到日暮。可那個少年，就像憑空消失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颯的喉嚨驟然發緊，心口堵著一股沉悶的情緒，莫名壓抑。
「她……難道沒有留下對方的聯繫方式嗎？」
「從來沒有。」
青木陽菜輕輕搖頭，語氣里漫開一層遲來的悵惘。
「他們甚至從未問過彼此的名字。相遇的地點永遠固定在那座公園、那家便利店，相處的時光自在又鬆弛。那時的兩個人都太過天真，理所當然地篤定，明日會再見，往後歲歲年年，都能如期相逢。」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里裹著化不開的苦澀。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明白，人世間所有相遇，從來都不存在什麼理所當然。」
颯一時失語，無言以對。
暖光溫柔地籠罩著女孩的身影，她輕描淡寫地訴說著往事，仿佛在談論一段與自己毫無瓜葛的旁人經歷。唯有那雙漆黑澄澈的眼眸深處，藏著細碎顫動的情緒，恰似靜水之下暗涌的洋流，表面波瀾不驚，內里早已翻湧著無數遺憾與執念。
「後來呢？」他壓低聲音，輕聲追問，「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試著去找過他嗎？」
「找過的。」青木陽菜輕聲回應，「可世間遼闊人海茫茫，想要尋找一個不知姓名、不知來歷的陌生人，本就是大海撈針，又怎麼會輕易如願。」
話音落下，她再度彎了彎唇角。
那抹笑意極淡，輕得像一聲無聲的嘆息，淡到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颯靜靜注視著她。
她坐在吧檯旁，淺米色針織衫在暖光下暈開柔和的質感，指尖依舊無意識地在空杯杯沿緩慢打轉，一圈又一圈，重複著單調的動作，像是在借著這個小動作，安放無處安放的情緒。
「那之後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日低沉柔和許多，「那個女孩……最後過得怎麼樣？」
青木陽菜微微側首，對上他的視線。
她的眼眸清亮乾淨，沒有半分濕意，只沉澱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平靜。像是在回望一段太過久遠的舊事，傷痛早已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惋惜與悵然。
「後來啊……」
她稍稍停頓，緩緩開口。
「她依舊堅持練琴，升入高中後，一邊打磨樂理與演奏，一邊奔走在各大事務所的甄選現場。順利考上大學，又主修了聲樂專業。」
颯保持沉默，安靜地聆聽。
目光落在她柔和的側顏、輕垂的睫毛，還有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淺淡弧度上。胸口莫名湧上一陣滯悶，像是被什麼柔軟的重物壓住，說不清緣由，卻格外清晰。
「hina。」
「嗯？」
「你剛剛說的那個女孩——」
「是我。」
青木陽菜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坦然打斷了話語。她抬眸望向他，神色平靜從容，平淡得如同在閒聊今日的天氣。
「故事裡的那個女孩，從頭到尾，都是我。」
颯的手指驟然收緊。
腦海里翻湧著無數思緒，恍然大悟的瞭然、初見時的異樣、刻意靠近的緣由……千言萬語全都堵在喉頭，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在等，等她繼續訴說。
但青木陽菜沒有再多言，只是端起那杯徹底冷卻的茶水，低頭淺飲一口。冰涼的茶水入喉，她的神情依舊淡然，仿佛方才那句剖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閒談。
「hina。」
「嗯？」
「你後來……還在寫歌嗎？」
青木陽菜微微一怔，隨即漾開一抹淺淡的笑。
「一直在寫的，只是數量不多。如今重心放在聲優工作上，音樂反倒成了閒暇之餘的副業。偶爾靈感湧現，就隨手記錄下來，零零散散攢下了一大堆半成品。」
說著，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小冊子。
並非專業的五線譜本，只是一本普通的純色記事本，深藍色封面，邊角被常年摩挲磨得發白陳舊。她隨手翻過幾頁，輕輕遞到颯的面前。
颯低頭看去。
紙面之上，是工整清秀的手寫歌詞，一筆一划，認真又虔誠。不少段落旁用鉛筆標註著和弦旋律，還有幾處畫著小巧的星號，大概是她自己格外中意的句子。
他順著文字緩緩往下讀。
「走在十字路口中，混跡在匆忙的人群里。」
「好像只有我漫無目的地漂泊。」
「那之後呢？」颯的聲線不自覺放輕，染上幾分小心翼翼，「他們……最後一起組樂隊了嗎？」
青木陽菜緩慢地搖了搖頭。
「沒有。」
她將茶杯輕放在木桌上，指尖沿著杯沿緩緩摩挲、打轉。
「就在她答應對方的第二天，意外突如其來。家裡突發急事，打亂了一切，等她慌亂處理完所有瑣事，暮色已經沉沉壓了下來。猛然想起那個約定時，天色徹底黑了。她不顧一切奔向那座公園，空蕩蕩的鞦韆隨風輕晃，空曠的涼亭里，早已不見半分人影。」
話音微微一頓，她的語調壓得更低，輕得快要消融在周遭安靜的空氣里。
「自那天起，她再也沒有見過他。」
颯靜靜望著她的側臉。暖黃的室內燈光垂落，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暈出一片細碎的陰影。她的神情平靜無波，如一潭沉寂多年的靜水，不起半點波瀾。
可他看得真切，那隻輕放在膝上的手，極細微地攥緊了裙擺。
動作短暫又隱晦，若非一直凝望著她，根本無從察覺。
「到底是為什麼？」颯的嗓音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明明說好的約定，怎麼會就此斷了聯繫？」
青木陽菜沉默了數秒，才緩緩開口作答。
「因為她，徹底忘了。」
「忘了？」颯下意識蹙起眉。
「嗯。」
她緩緩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淺淡到近乎虛無的笑意。
「那天中午家裡突然來了客人，她家裡人讓她去招待客人。等她忙完一切回過神，已是傍晚時分。等到想起和少年的約定，她瘋了一樣衝出家門，可抵達公園時，整片街道都已沉入夜色之中。」
她下意識再度伸手去拿茶杯，觸到空蕩蕩的杯底，才恍然反應過來，默然收回手。
「她獨自坐在涼亭里，枯坐了很久。等到圓月爬上夜空，等到街邊大半路燈次第熄滅。之後又跑去兩人常去的便利店詢問，店主搖著頭說，整日都不曾見過那個少年。她又沿著往日並肩走過的街巷，來來回回走了一遍又一遍。」
「終究還是沒找到嗎？」
「嗯。」
青木陽菜的語氣平淡得近乎清冷，不帶一絲起伏。
「第二天，她依舊準時赴約，第三天也是。整整一個漫長的暑假，她日復一日守在那座公園，從清晨待到日暮。可那個少年，就像憑空消失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颯的喉嚨驟然發緊，心口堵著一股沉悶的情緒，莫名壓抑。
「她……難道沒有留下對方的聯繫方式嗎？」
「從來沒有。」
青木陽菜輕輕搖頭，語氣里漫開一層遲來的悵惘。
「他們甚至從未問過彼此的名字。相遇的地點永遠固定在那座公園、那家便利店，相處的時光自在又鬆弛。那時的兩個人都太過天真，理所當然地篤定，明日會再見，往後歲歲年年，都能如期相逢。」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里裹著化不開的苦澀。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明白，人世間所有相遇，從來都不存在什麼理所當然。」
颯一時失語，無言以對。
暖光溫柔地籠罩著女孩的身影，她輕描淡寫地訴說著往事，仿佛在談論一段與自己毫無瓜葛的旁人經歷。唯有那雙漆黑澄澈的眼眸深處，藏著細碎顫動的情緒，恰似靜水之下暗涌的洋流，表面波瀾不驚，內里早已翻湧著無數遺憾與執念。
「後來呢？」他壓低聲音，輕聲追問，「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試著去找過他嗎？」
「找過的。」青木陽菜輕聲回應，「可世間遼闊人海茫茫，想要尋找一個不知姓名、不知來歷的陌生人，本就是大海撈針，又怎麼會輕易如願。」
話音落下，她再度彎了彎唇角。
那抹笑意極淡，輕得像一聲無聲的嘆息，淡到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颯靜靜注視著她。
她坐在吧檯旁，淺米色針織衫在暖光下暈開柔和的質感，指尖依舊無意識地在空杯杯沿緩慢打轉，一圈又一圈，重複著單調的動作，像是在借著這個小動作，安放無處安放的情緒。
「那之後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日低沉柔和許多，「那個女孩……最後過得怎麼樣？」
青木陽菜微微側首，對上他的視線。
她的眼眸清亮乾淨，沒有半分濕意，只沉澱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平靜。像是在回望一段太過久遠的舊事，傷痛早已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惋惜與悵然。
「後來啊……」
她稍稍停頓，緩緩開口。
「她依舊堅持練琴，升入高中後，一邊打磨樂理與演奏，一邊奔走在各大事務所的甄選現場。順利考上大學，又主修了聲樂專業。」
颯保持沉默，安靜地聆聽。
目光落在她柔和的側顏、輕垂的睫毛，還有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淺淡弧度上。胸口莫名湧上一陣滯悶，像是被什麼柔軟的重物壓住，說不清緣由，卻格外清晰。
「hina。」
「嗯？」
「你剛剛說的那個女孩——」
「是我。」
青木陽菜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坦然打斷了話語。她抬眸望向他，神色平靜從容，平淡得如同在閒聊今日的天氣。
「故事裡的那個女孩，從頭到尾，都是我。」
颯的手指驟然收緊。
腦海里翻湧著無數思緒，恍然大悟的瞭然、初見時的異樣、刻意靠近的緣由……千言萬語全都堵在喉頭，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在等，等她繼續訴說。
但青木陽菜沒有再多言，只是端起那杯徹底冷卻的茶水，低頭淺飲一口。冰涼的茶水入喉，她的神情依舊淡然，仿佛方才那句剖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閒談。
「hina。」
「嗯？」
「你後來……還在寫歌嗎？」
青木陽菜微微一怔，隨即漾開一抹淺淡的笑。
「一直在寫的，只是數量不多。如今重心放在聲優工作上，音樂反倒成了閒暇之餘的副業。偶爾靈感湧現，就隨手記錄下來，零零散散攢下了一大堆半成品。」
說著，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小冊子。
並非專業的五線譜本，只是一本普通的純色記事本，深藍色封面，邊角被常年摩挲磨得發白陳舊。她隨手翻過幾頁，輕輕遞到颯的面前。
颯低頭看去。
紙面之上，是工整清秀的手寫歌詞，一筆一划，認真又虔誠。不少段落旁用鉛筆標註著和弦旋律，還有幾處畫著小巧的星號，大概是她自己格外中意的句子。
他順著文字緩緩往下讀。
「走在十字路口中，混跡在匆忙的人群里。」
「好像只有我漫無目的地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