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上 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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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璃月港的夕陽把整個城市染成暖橙色。

  凱撒獨自坐在酒店套房的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海面上波光粼粼,幾艘漁船正緩緩歸港,更遠的地方,輕策莊方向的山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手機忽然震動,加密線路,來電顯示只有一個字母:『A』。

  他接起來,昂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慵懶:

  「愷撒,有件事需要你知道。諾瑪的最新分析報告,監測到疑似諾頓的能量波動,指向璃月港附近。」

  凱撒的手指微微收緊。

  「諾頓?是和追敘之石相關嗎?」

  「不確定。」昂熱說,「波動很弱,而且斷斷續續,但諾瑪的判定準確率超過90%。他可能在附近,也可能只是路過。但無論如何,你們要提高警惕。」

  「具體位置?」

  「無法精確定位,大致範圍是璃月港東南方向,靠近輕策莊一帶。我會讓諾瑪繼續追蹤,有新消息再通知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愷撒,這麼短的時間,諾頓應該還未成長為完全體。三年前你們沒能留下他,這次如果再遇上,我不希望再有任何閃失。

  但是你記住,也不要貿然行事。」

  「明白。」

  掛斷電話,他站在陽台上,很久沒動。

  現在諾諾醒了,但諾頓也回來了。

  凱撒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紅茶已經完全冷了,他把茶杯放在小圓桌上,轉身推開玻璃門,走回客廳。

  客廳里,諾諾窩在沙發里看手機。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長發隨便扎了個馬尾,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里,像一隻慵懶的貓。手機屏幕的微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放鬆,但手指許久沒有划動一下。

  楚子航靠牆站著,手裡拿著一份璃月地圖。地圖上用紅色記號筆圈出幾個區域,層岩巨淵、輕策莊、明蘊鎮。他的目光落在輕策莊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凱撒推門進來,兩人同時抬頭。

  「校長剛來的消息。」凱撒說,聲音平靜,「諾頓可能出現在璃月港附近。」

  諾諾坐直身體,手機放下來。

  「他來幹什麼?追敘之石不是被搶了嗎?難道這裡有追敘之石?」

  「不知道。」凱撒走到茶几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校長說能量波動指向東南方向,靠近輕策莊一帶。但無法精確定位。」

  楚子航開口:「輕策莊最近有異常嗎?」

  凱撒搖頭:「暫時沒有,但既然諾瑪提出來了,仍然需要留意。」

  諾諾看著凱撒,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諾諾抬起頭,眼睛裡映著燈光,「去找他?」

  凱撒沒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看著外頭的夜色,聲音聽起來有點漫不經心:

  「去哪兒找?諾瑪只能圈個大概,輕策莊那麼大,總不能一寸一寸翻。等著吧,狐狸總會露尾巴的。」

  楚子航點頭,目光又落回地圖上。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策莊的位置點了點,若有所思。

  諾諾低下頭,繼續看手機。但她的手指沒再划動,屏幕上的頁面早就靜止了。三年前的事,她不會忘記。

  客廳里的光線越來越暗。諾諾伸手打開落地燈,暖黃的光暈鋪開,把整個房間照得柔和起來。

  晚飯後,諾諾回房間了,楚子航也出去了。

  凱撒又站在了陽台上。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璃月港的燈,一盞挨著一盞亮起來,先是近處的街道,再是遠處的山坡,最後連成一片。

  他看著那些光,忽然覺得,它們像是被人用線串起來的珠子,一顆一顆,都有各自的命運。

  夜風吹動他的金髮,有些涼。

  他想起三年前的三峽,即使璃月方面提供了足夠的支持,他們還是失敗了一半。

  那時候他還有些稚嫩,年輕的張揚,年輕的自信,年輕到以為自己可以搞定一切。

  他們發現了青銅城。

  那座沉在水底的古城比他想像的更大,更古老。


  他觸摸那些柱子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奇怪的脈動。

  就在諾頓逃跑,他們打撈起七宗罪準備上浮返回的時候,諾諾和零那組來接應他和楚子航。

  她穿著潛水服,紅色的長髮在水中飄散,像一簇燃燒的火焰。她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即使在幽暗的水下也那麼亮。

  龍侍出現的時候,一切都亂了。

  他記得諾諾開槍的聲音,沉悶的砰砰聲在水中變得失真。他擋在她身前,用言靈撕碎那些撲上來的死侍。

  但他沒能擋住那一次。

  龍侍的尾巴掃過來的時候,諾諾推開了他。

  他看著她被擊中,看著她像一片落葉一樣在水中翻滾,看著她的血在水中散開,像一朵紅色的花。

  然後她就不動了。

  他抱著她浮出水面。水從兩人身上往下淌,她的臉比水還涼。他喊她,喊了很多聲,水灌進嘴裡,嗆得他說不出話。

  她沒有回應。

  那之後的事,他記得不太清楚了。只記得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醫院的白色燈光,還有醫生們凝重的表情。

  她昏迷了兩年,七百多個日夜。

  他每周都去醫院,站在走廊里,隔著玻璃窗看她,那時候他發誓,只要她能醒來,他什麼都願意做。

  包括那些他以前不屑一顧的東西。

  比如,和家族合作。

  凱撒的父親,他很少叫他父親,通常只是「那個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沒怎麼管過他。加圖索家是由弗羅斯特叔叔掌管的,一個精明的商人,一個冷酷的政客,一個永遠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的男人。

  從小到大,弗羅斯特都在告訴他:你是加圖索家的繼承人,你要為家族負責。你的婚姻、你的事業、你的人生,都不僅僅是你的。

  他以前不聽。

  他叛逆,張揚,我行我素。他就任學生會主席,和楚子航的獅心會對著幹。

  他追求諾諾,只因為那雙紅色的眼睛吸引了他,跟家族沒有半點關係。

  但諾諾昏迷的那兩年,他開始重新思考一些事。

  尼伯龍根計劃是校董會上弗羅斯特提出來的,昂熱最終沒有反對。

  「這個計劃是家族為你量身打造的。」弗羅斯特在電話里說,

  「只有通過這個計劃,你的血統才能穩定下來,你才能真正成為加圖索家的繼承人。這是家族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為你爭取來的。」

  凱撒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接受尼伯龍根計劃,就是接受家族的血統強化,就是接受那套他以前不屑一顧的規則。

  他的身體將被改造,他的言靈將變得更強大,但同時,他也將被更深地綁在加圖索家這艘船上。

  他猶豫過,但那時候諾諾還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醒,甚至不知道她能不能醒。他只知道,如果她能醒來,他必須足夠強大,才能保護她。

  於是他答應了,弗羅斯特很高興。

  「這才是加圖索家繼承人該有的樣子。」他說。

  凱撒沒有反駁,但他心裡有一件事,弗羅斯特不知道。

  諾諾昏迷的時候,他答應過她一件事,不,不是答應,是自己對自己發的誓。如果她能醒來,他一定不讓她走上母親的老路。

  他不會讓諾諾成為下一個古爾薇格。

  所以當弗羅斯特提起「新娘學院」的時候,他才又一次正面頂撞了叔叔。

  「她不是貨物。」

  弗羅斯特很意外,但沒有堅持。也許是因為諾諾剛醒,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這件事不急。不管怎樣,凱撒暫時贏了這一局。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弗羅斯特遲早會再提起新娘學院。家族遲早會要求諾諾成為「合格的加圖索家女主人」。

  有時候他會想,普通人的人生是什麼樣的。不用面對龍,不用面對死亡,不用隔著玻璃窗等一個人醒來。

  大概就像現在諾諾口中的那個在超市門口搬貨的年輕人路明非一樣,每天重複同樣的事,為明天吃什麼發愁,為月底的房租焦慮。

  他以前覺得那種日子無聊,現在覺得,能過那種日子的人,才是真的幸運。

  夜風更涼了。

  凱撒收回思緒,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亮著,是諾瑪發來的監測數據。能量波動圖上的紅線起伏不定,峰值指向輕策莊方向。

  (輕策莊,那裡有什麼?)

  他只清楚一點,不管諾頓來幹什麼,這次不會再讓他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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