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誰動鐵礦跟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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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攻破漢中後,高迎祥便廣發詔令,各營義軍陸續匯聚漢中。

  但各營到達漢中後,闖王威望還無法直接指揮控制各營。

  各營雖然表面上先聽從闖王號令,但來漢中主要是抱著撈一筆的心態,而且官兵逐漸包圍,各營也無路可去,漢中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對各營來說,跟著一起發達可以,但是想要各營為闖王賣死力可不行,哪家的家當不是一點點攢下來的,憑什麼拱手就要獻給闖王?

  除非加錢!

  高迎祥先是暗中聯絡較為聽話的掌盤子,攛掇著其他各營造勢,為其即位奉天倡義天下大元帥造勢。

  又以金銀賄賂各營中上層,以分田分地收取底層義軍之心。

  恰好瑞王府和官員鄉紳的財富足夠多,雖然無法持久支撐,但是犒賞一波收取人心還是做得到的。

  至於土地,管他是宗室、官吏、鄉紳、衛所甚至是普通百姓的,全部成了闖王分配的目標。

  只不過闖王手下治理能力實在有限,讓闖王直接按人頭分配根本不現實,闖王乾脆讓各營按照實力大小劃分勢力範圍,各自在分配區域中就食。

  崇禎年間,漢中府帳冊上耕地不過五十萬畝左右,按照這個數量根本不足以分配給各營。

  現在各營實際人數是多少闖王根本沒法統計,只能大概知道約有三四十萬,按照這個數量,漢中土地似乎不夠分配。

  但實際耕地遠遠不止,滿清時期漢中人口最多時將近兩百萬人,如果真的只有這點土地根本養不活如此多的人,因此實際耕地翻個兩三倍不是問題。

  闖王不在乎直接分配下去能否治理好,他要的是能夠快速提升將士士氣,能快速讓各營士卒歸心。

  正所謂有恆產者有恆心。

  當數十萬義軍終於又從無產流寇變成有產階級,他們便不會輕易放棄這得之不易的土地。

  不要小看了中國人對土地的眷戀。

  可能有人會問,闖王直接把所有土地分給了義軍士卒,至於土地上原來的農戶怎麼辦?

  直接當佃戶唄!把人連帶土地一併分配了不就解決了!

  給誰耕地不是耕,憑什麼能給官府耕而不能給義軍耕?

  數十萬義軍一下子從吃不起飯的佃戶變成了收租的地主,實現了人生的階層的大躍遷,對闖王的擁護也到達巔峰。

  因此這祭天登大元帥之位並未遭遇到過大的阻力。

  但闖王此刻並不輕鬆。

  洪承疇在陝北如瘋狗般進攻,李自成已經多次告急。

  當日李自成輕車快馬,往西北疾馳至陳倉道時發現朝廷大軍並未趕到,偷襲之下,火速偷襲攻下守備不強的勉縣、略陽、鳳縣,直至抵達陳倉道入口大散關時,才遇到已趕至大散關洪承疇大軍前鋒賀人龍部。

  知道攻不下後,李自成無奈退守鳳縣。

  賀人龍緊追不放,死死咬住李自成部的尾巴,甚至直接攻打鳳縣城,多次攻上城頭,好在李自成拼命抵抗才得以守住。

  只是隨著越來越多的官兵趕至,城外也旗幟飄揚。

  官兵散布關口,營地遮天蔽日,綿延數里,鳳縣一日三急,在城池即將被攻破之時終於等到支援的義軍趕到,隨後義軍與官兵在城內激戰半日,賀人龍親手連砍十數名潰兵也未能擋住潰敗。

  賀人龍本就兵力不足,猛攻數日後已盡全力,流寇的戰鬥力遠超以往,韌性也遠勝往日,這讓他心驚。

  但義軍也好不到哪裡去,李自成部傷亡近半,近乎無力再戰,如不是支援趕到,鳳縣必然淪陷。

  陳倉道之戰愈發讓闖王心急,朝廷吹噓的兵力有南北各十萬,東面還有數萬盧象升率領的官兵,雖然這數據不太真實,但是即使打五折,那也不是義軍能夠抗衡的。

  可以說,他此刻已經被十數萬官兵死死包圍。

  如不是漢中群山環抱,山勢險要,義軍就真的被包餃子了。

  拖得越久官兵越多,對義軍越不利,他義軍根本耗不起。

  因此他要集中兵力,趁北邊防線還能擋住官兵,迅速消滅其中一部官兵才能打破包圍,不然只能死路一條。

  東面道路阻塞,根本沒辦法進行大規模兵團作戰。

  北面洪承疇大軍更是難敵,毫無疑問,闖王決定從四川巡撫劉漢儒處突破。


  他要北守南攻,在義軍力竭之前打敗官兵主力。

  不過十數萬人浩浩蕩蕩,當然不能直接出發,此次是決戰,不是流竄,即使是流寇也需要做好物資準備。

  ……

  「廢物,賀人龍部在鳳縣蹉跎旬日,竟未能寸進!」

  「四信,各部到哪了?」

  西安,總督府白虎節堂。

  洪承疇氣憤地一揮衣袖,隨後負手而立,眼睛在地圖前不斷移動。

  高迎祥突襲漢中過於突然,朝廷根本來不及反應。

  雖一收到急報,他便立馬派賀人龍、曹文詔、祖大弼等各部火速率騎兵南下,搶在流寇堵塞入漢中通道前,為大軍打通入漢中通道,但還是慢了一步。

  「稟督師,賀人龍部已久攻鳳縣十日,商洛營孫顯庭領兵兩千支援已到鳳縣,但怕是兩部已經力竭;

  延綏鎮抽調騎兵兩千、步兵四千,由王承恩統領,目前已到銅川,不出五日便能趕到西安;

  甘肅鎮抽調騎兵三千、步兵三千,由左光先總兵親自統領,於八日前出發,目前已到天水,抵達寶雞後將南下大散關等待大軍;

  固原鎮騎兵兩千,步兵三千,由參將張全昌統領,五日前已出發,此時已至平涼,趕到西安預計還需半月。

  各城守備營、各衛所抽調兵力總數預計一萬兩千人,只是動員還需時日,等大軍會集,怕是還需一個月。

  匯集後算上督標營,共戰兵三萬五千人左右,此外,已下令徵發徭役壯丁六萬,屆時全軍合計十萬。」

  謝西新對各部情況瞭然於心,脫口而出便能匯報。

  當然,洪承疇也知道,軍令是他下的,多少人、走到什麼位置,他自然比誰都清楚,只不過心中焦慮,不由脫口而問。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關外蒙古韃子動作頻頻,林丹汗似乎有西竄跡象。

  但三邊本就兵力空缺,此次為了儘快收復漢中,他幾乎是將三邊能戰野戰兵力抽調一空,此時三邊防禦力和對地方的彈壓能力幾乎降到了最低。

  但韃虜不過肘腋之患,流寇才是心腹大患,若是讓其站穩腳跟,那才是真的天下震動,國朝恐有傾覆之危險。

  因此他不得不兵行險招。

  「傳令賀人龍部停止進攻,就地修建營寨,等候朝廷大軍。」

  「傳令曹文詔、祖大弼,讓其各部自行尋找機會,若事有不成,不必強求。」

  「是,屬下這就去擬稿。」謝四新抱拳退下。

  入漢中通道既然已經被堵上,與其打添油戰,還不如集中軍力,等大軍到了後,依託火炮打開通道,從道路最寬的陳倉道突破。

  只是洪承疇對著地圖,長嘆一口氣:「多事之秋啊!」

  ……

  感嘆國朝艱難的並非他一人。

  襄陽,由本地富商捐贈的大宅改成的臨時督師行轅中。

  陳奇瑜不耐煩地對襄王長史下達了逐客令,隨後語氣頗為不屑地對左右道:

  「哼,不過一閒散藩王,竟敢對本督用兵指手畫腳,不過數百盜寇搶了他一個山礦,便敢要求本督指派左良玉全營去圍剿,我看他是利慾薰心昏了頭。」

  「督師所言甚是,不過這荊山便在襄陽左近,這搶的又是鐵礦,不剿滅遲早是個禍患!」

  邊上一親信幕僚出聲勸道,那是陳奇瑜用慣的幕僚,才敢在陳奇瑜氣頭上出言勸阻。

  「我又何曾不知,只是如今流寇肆虐,國朝動盪,朝廷兵力本就不足……

  唉!便讓左良玉派麾下一名參將領兵,並從襄陽衛、荊州衛徵召衛所兵、鄉勇前往剿滅即可。」

  作為五省總部,他要顧及的更多,除了漢中,肆虐中原的革左五營和張獻忠也不可不剿,各地散亂盜寇層出不窮,只是內地武備渙散,守城尚可,野戰中對上騎兵為主的流寇,根本追不上,追得上也不一定打得過。

  如今各部主力已抽調至漢中前線,他需要左良玉部的虎狼之師穩住中原。

  ……

  荊山,官兵甚至未能做好進軍準備,李嬴便做好動員準備!

  他娘的,鐵礦是他的,荊山也是他的,誰也拿不走。

  無論來多少人,他便要依託荊山擊退官兵!

  至少現在,荊山、鐵礦場都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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