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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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哥!」

  「將軍折煞屬下,萬死當不起大哥二字,請將軍莫要再叫。」

  李嬴一開口便把王二整怕了,立馬下跪以表誠恐,這要是傳出去,其他人不得恨死自己,他何德何能當得起將軍的大哥。

  李嬴訕笑一下,扶起王二繼續道:

  「咱們保鄉營也蟄伏了兩個多月,如今也算兵強馬壯,但這荊山地窄民貧,既無縱深,又無物資,死守無益。」

  地圖上,荊山往西過保康便是房縣,房縣再往西是竹山,而西南方則是神農架,神農架在後世都是人跡罕至之地,原始森林遍布,如進去了就真成野人了。

  這繳獲的地圖非常簡陋,只是大概標註了一下地點,完全看不出地形。

  但是也能看得出西行探索無非兩條路線,一是上述往西直走,另一個就是轉向往西南,從興祥過巴東、巫山、奉節進入四川。

  「王大哥,這哨塔首要便是記錄沿途地形、官兵數量分布,特別是山匪土寇,又或是流寇、鄉紳地主等信息,務必事無巨細,咱們家底薄,萬萬不能出錯。」

  「還有聽說大巴山深處已被搖黃十三家占據,你派探查的時候要重點關注,咱們現在發展避開城池,但城外鄉野咱們就不必客氣,這些賊寇便是咱們西進的主要目標。」

  「是,末將必定不辱使命。」

  「遊騎兵我先許你兩百兵額,此次你帶多少人、留多少人我不插手,我只要大巴山的信息。」

  大明朝廷雖然窮,但是民間富裕,只是朝廷收不上稅收,特別是城池中,聚集了大量物資財物。

  李嬴每天都告誡自己要克制,不然他早就東出湖廣或者南下攻打荊州。

  雖然只要攻下一城,所獲錢糧足以支撐現在的保鄉營翻倍兵力,只是這樣的話,也會被朝廷注意到,到時候便是官兵瘋狗般的追擊。

  所以李嬴暫時還不打算向城池動手,他要把擴張的矛頭對準流寇土匪。

  ……

  數日後。

  當王二讓原本就跟隨他的老部下帶著新人組成數隊夜不收往西哨探時,商隊也派人送回了消息,此刻商隊已經買下數艘搭載著棉花、藥材、火藥等物資的船隻,沿著南河一路逆流而上。

  雖然只是二三十石的小船,但是數艘船運送回來的物資對於保鄉營來說已經非常珍貴。

  李嬴已經讓鄭書生派人去接應,數百匹馬騾,浩浩蕩蕩跨過青龍山往北而去,可惜這山路崎嶇,根本走不了車輛,只能靠馬匹來馱。

  好在保鄉營也不缺馬騾,而且此次物資不算多,運輸起來並無壓力。

  看著送回來的物資清單,棉花五千多斤,火藥五石,硝石八百多斤,硫磺五百斤,其他物資若干。

  李嬴突然驚喜地發現,背靠湖廣,又有河道運送物資,只要肯花錢,糧食火藥棉花物資根本不缺。

  但是沒開心多久,他便看到唐胖子送回的情報。

  這他娘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什麼鬼,左良玉要進山剿老子!

  若左良玉全力來打他,這他娘的不就是剛出新手村便遇到滿級大佬嗎?

  左良玉並不弱,特別是農民軍起義前期,左良玉可是以驍勇善戰著稱,更是一路壓著起義軍打。

  好在回來的情報顯示,闖王高迎祥在漢中和官兵打出了狗腦子,朝廷應該不會對他有太大動作。

  邸報上,朝廷動作頻頻。

  二月中,洪承疇以三邊總督的名義,號稱舉兵十萬,從陝西進攻漢中。

  二月底,朝廷任命盧象升為鄖陽總督,帶著精銳部隊進駐鄖陽,從東往西進攻漢中。

  四川方面,巡撫劉漢儒亦是號稱出兵十萬北上征討高迎祥。

  可以說,明末三大猛人,除了孫傳庭外,此刻就聚集了兩個,不得不說流寇也確實厲害。

  雖然邸報上頻頻傳出今日官兵大捷斬首數千,明日又勝俘虜上萬。

  但是戰報可以騙人,戰線不行。

  目前官兵的作戰目標都是為了打通進入漢中的通道,看來漢中仍牢牢控制在流寇手中。

  實際上,高迎祥此時的實力比李嬴想的還要雄厚,豫北突圍西進陝西的八營流寇被洪承疇擊潰後,帶著數萬人退入漢中。


  除了張獻忠戰敗後北上匯合革左五營外,其餘叫得上號的流寇全在漢中、川北一帶。

  朝廷一直想將流寇包圍起來聚殲,這次倒是實現了。

  只不過包圍的範圍有些大,被圍在南北八百里、東西六百里的偌大漢中盆地之中。

  這哪是包圍,分明就是被流寇割據一方,讓各營從流寇變成了坐寇。

  高迎祥等人若是能抗住官兵的第一輪衝鋒,順利消化漢中資源,那流寇則大有可為。

  流寇必須要快速恢復生產,數十萬流寇人吃馬嚼,所需糧食就是天文數字,漢中存糧再多,也只夠吃一兩年。

  各種軍械也要及時補充,流寇要儘快吸收朝廷在漢中的工匠軍戶,自產武器盔甲,自己生產火藥。

  流寇本就不缺人,若是能人手一套甲冑,別說守住漢中,就連打出漢中也不是問題。

  這就要看闖王的威信了,他需要讓各營裁汰老弱、組織農耕,還要能吸收新的兵員補充損失。

  說到底打的還是持久戰,秦嶺那地方山高林密,通道就這幾條,只要人多,士氣足夠,物資不缺,官兵也很難打進來。

  但是要做到這幾點本身就不容易,流寇營中根本就沒有管理型人才,就連讀書人都不多,實現基層治理極難。

  分析著邸報上的信息,流寇現在雖然看著形勢大好,但李嬴認為這不過是烈火烹油罷了。

  他賭闖王無法完全約束各部,流寇必然還會劫掠,這樣想要恢復生產就極不容易。

  而且流寇流竄成性,要有挫折便頓生逃亡主義,無法打硬仗。

  但對於李嬴的觀點,倒是有不少人不贊同。

  比如現在正在漢中祭天地的闖王。

  漢中府城東,旌旗獵獵翻卷,遮天蔽日。

  十數萬人背靠城牆列隊,目光聚集在前方黃土壘成的高台上,雖因為時間緊未按照禮制搭建三層高台,但也足夠雄偉。

  台上正東方擺著一青石玉案,又鋪上明黃燙金龍紋玉帛,案子上擺放著三牲頭顱,還陳列著從瑞王府中繳獲的登、簠、簋、籩、豆等禮器,雖無皇家祭天的繁縟奢華,卻因十數萬殺氣騰騰的義軍注目,顯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凜冽氣場。

  玉案前,數十營義軍掌盤子立於高台上,即使還在外征戰的李自成、羅汝才等人也派親信參與。

  闖王今日身著明黃四爪金龍錦袍,腰束玉帶,頭戴沖天冠,立於玉案最前,雖未著甲,但威嚴更甚往日。

  顧君恩立於一邊,神情肅穆,高聲唱喏:「吉時已到,祭天始——」

  剎那間,鼓聲雷動,伴隨著號角的低鳴,震耳欲聾,與台下將士們甲葉碰撞發出的金屬脆響以及陣中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組成渾厚的交響曲。

  高迎祥緩步上前,步伐沉穩,心中是壓抑不住的豪情壯志。

  今日,他將名正言順地成為義軍之主,他將承擔起抵抗朝廷暴政、還天下一個太平的重任。

  甚至在他心中,今日祭天,似乎是將為完成那改天換地壯舉的一次預演。

  每一步似乎都重如千鈞,每一步都敲在他的胸膛上,讓充滿生命力的心跳愈發蓬勃。

  但他克制住興奮,徑直來到玉案前,親手點燃燔柴,奠上玉帛,捧起祝版。

  由顧君恩高聲宣讀祝文,字字鏗鏘,昭告天地:

  明廷昏聵,苛政猛於虎,民不聊生,他高迎祥上奉天意、下倡民義,今日即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統領數十營義軍起義抵抗暴政,誓要掃滅奸佞,均田免賦,救萬民於水火,還天下以清明。

  祝文讀罷,高迎祥將祝版置於燔柴之上,看著它在烈火中化為灰燼,仿佛將義軍的誓言一同送向天地。

  台上,早已立好的大纛被親兵解開捆綁的繩索,大纛隨著重力往下展開,玄色大旗上繡著數個燙金大字——「奉天倡義天下兵馬大元帥!」

  祭天禮畢,顧君恩再次高聲唱喏:「闖王登位,萬民朝拜天下兵馬大元帥!」

  話音剛落,十數萬義軍將士士氣高昂,單膝下跪,軍中高呼早已經準備好的口號。

  「大元帥萬歲……!」

  闖王轉身,走到十數萬義軍將士面前,高高舉起右手,鼓聲與號角瞬間停歇,曠野之上,萬籟俱寂,只剩下風卷旗幟的聲響。


  他開口,聲音洪亮,字字清晰,更有上百名壯漢齊聲高喊複述,將闖王的話傳入每一個義軍耳中。

  「諸位兄弟平身!今日我高迎祥祭天成為大元帥,非為一己之私,只為推翻崇禎那昏君,只為均田免賦,讓天下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田種!

  往後,我與諸位兄弟同心同德,並肩作戰,殺出一個天下太平,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從今日起,凡欺壓百姓者,殺!凡貪贓枉法者,殺!凡阻礙義軍大業者,殺!」

  「殺!殺!殺!……」

  十數萬義軍吼聲震天!爆發出比剛才還洪亮的喊聲。

  今日闖王祭天雖然依循古制,卻不似皇家般有太多繁文縟節,程序簡陋甚至多有出錯,卻增添了幾分義軍的豪邁。

  他闖王今日後不再只是闖王,他以割據漢中之功迫使各營擁戴他正式成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正式成為各營義軍名義上的統帥。

  從此刻起,他將超過王嘉胤、王自用,成為義軍起義以來權勢最重的共主。

  即使他知道張獻忠、羅汝才,甚至是遠在豫東的革左五營不服他,但那又如何,今日起只要他不經歷大敗,只要他能守住漢中,他就是各營都無法動搖的義軍之主。

  今日祭天只是開始,儀式結束後並不代表天下太平。

  北邊秦嶺一帶,已經有十數營義軍進駐從陝西入漢中的各條通道,每條通道上足足部署了兩三萬人。

  而且就這樣他還能有兵力作為預備隊隨時輪換駐防,他有信心守住秦嶺。

  而現在,他要以台下這氣勢如虹的十數萬義軍為主力,主動出擊,打破官兵四面包圍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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