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夜(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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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空里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麼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藉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你明白嗎?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

  ——東野圭吾《白夜行》

  ……

  濱城是一座燈紅酒綠、娛樂至死的都市。

  這樣說或許並不準確。聽說在與貧窮落後畫上等號的外城區,依舊路有凍死骨,遍地是窮人。但至少在中央區的富人街,紙醉金迷是唯一的真理。

  誘惑無處不在,所有欲望都被無限放大。

  一家名為「Livehouse」的酒吧,如同一座被光影切割的欲望迷宮。穹頂垂落的水晶燈折射出暗金色流光,與牆壁上鑲嵌的鎏金浮雕交織成一片浮華之景。

  空氣里混雜著雪茄的焦香、昂貴香水的尾調,以及若有若無的甜膩藥味——那是某些顧客私下交易的「幻夢散」殘留的氣息。

  卡座深處,西裝革履的男人將指尖一撮白色粉末彈入酒杯。琥珀色的液體泛起細密氣泡,又迅速歸於平靜,仿佛從未被玷污。

  而卡座邊,一個衣著暴露、舉止放肆的女子飲下藥酒,眼眸逐漸渙散。

  旁邊的西裝男子趁機摟住女子,用著不要錢的甜言蜜語加以迷醉。

  吧檯一側,清晰目睹這一幕的調酒師擦拭著琉璃杯,搖了搖頭。目光接著瞥向角落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

  那人坐在高腳凳上,右額一道疤痕從眉骨蜿蜒至顴骨,像斷裂的瓷器被粗糙黏合。

  風衣領口豎著,掩住半張臉,但疤痕仍如烙印般刺眼。

  「龍舌蘭,加冰。」風衣男子叩了叩台面,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

  調酒師推過酒杯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手背的舊傷:「刀疤,三年沒見,你還是只喝最烈的酒。」

  「刀疤」輕笑,疤痕隨之扭曲:「你這兒倒是沒變——酒里摻的東西越來越多了。」他目光同樣掃過遠處卡座,那個穿絲絨西裝的男人正摟住旁邊女子的肩膀,眼見就要得手。

  「生意難做啊。」調酒師俯身,像是自言自語,「可惜總有人自願踏進陷阱,他們就像割不完的雜草,今年好不容易沒了尖,明年趁著風就又長出來。」

  他朝絲絨西裝男抬了抬下巴。

  「那人是林家旁支,專挑獨自買醉的富家女下手……在這裡沒有人會多管閒事,包括那個女人,從踏進這扇門開始,她就應該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刀疤」嗤笑一聲,「最近林家的手伸得太長了些,教里今年新進來的那批貨就被執法隊裡林家的人給扣下來了。」

  「就當是一個小小的警告吧。」說罷,刀疤站起身來。

  遠處西裝男子的手越來越放肆,已經不滿足於表面裸露的肌膚,而是往更深處探尋……

  突然一大片陰影遮住了他的視野。西裝男子手中動作一停,抬起頭本想大聲怒斥,一眼就看到了一張布滿疤痕的猙獰面孔。

  他張口欲言,可話到嘴邊怎麼也吐不出來,最後只是乾笑道:「老兄,你也看上這妞了?好眼光,這妞就送你了!那個什麼,我就先走了……」

  「刀疤」笑了笑,顯得愈發猙獰:「別急著走,林公子。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

  西裝男子下意識地看向「刀疤」的眼睛,那雙深不可測的眼好像充滿了魔力,神情不由恍惚。本能的,他只覺得這雙眼睛的主人是他最親近的人,情願為其付出生命。

  「刀疤」遞給他一把刀,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道:「現在回到家裡,用這把刀刺向你第一個見到的人,然後自裁。」

  西裝男子目光呆滯地聽完,隨後一言不發走出酒吧,只留下原地趴在桌台上、昏迷不醒的暴露女子。

  「刀疤」重新坐回吧檯,手裡搖晃著那杯尚未喝完的龍舌蘭。

  調酒師一直平靜地擦拭手裡的空酒杯,此時說道:「那個人不過是林家二房的旁支,有沒有他都無關大局,你這樣做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刀疤將杯中辛辣液體一飲而盡,「就當作我小小的任性吧。你也知道,從無鋒城到濱城,好不容易穿過荒原回歸美麗的都市文明,總要找點調味劑。」

  「荒原上現在情況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毫無生氣的灰空、掙扎生存的流民、四處遊蕩的畸變種,運氣不好的話,甚至會遇到要命的妖魔……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刀疤抿了抿嘴巴,像是意猶未盡。


  調酒師沉默了一會,終於說到了正題:「沒想到上面竟然會派你過來。」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副教主那一毛不拔的老傢伙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倘若事情辦成了,不僅讓我重回總教——還允諾我參悟『公正之碑』與《天律金冊》!」

  刀疤再次咂了咂嘴,「多半不是什麼能輕鬆辦成的事。」

  調酒師驚訝地看向刀疤,「怪不得以你的性子也會願意來,這已經是候補聖子的待遇了!」

  「行了,別墨跡了,說正事吧。」

  調酒師臉色一肅,說道:「你知道大主教茨威格的首席弟子嗎?」

  刀疤想了想說道:「有點印象,是個東州人,那個叫……『烏鴉』的對吧。」

  「沒錯,烏鴉的老家就是濱城。」

  刀疤臉上略有驚訝,茨威格那老古董是收個東州弟子也就算了,怎麼還是濱城人?

  「大概半年前,烏鴉向教里報備回濱城省親,原本一切正常。沒想到的是,就在外城區的貧民窟突然出現一座秘境福地。」

  所謂秘境福地,是一個基於靈氣濃度、資源豐度、規則完整性以及主宰者位階的等級化生態體系。

  它是依附於現世主世界、卻擁有獨立空間結構的小世界,甚至某種意義上可以稱之為「小靈界」。

  目前世界上已經出現、有準確記載的秘境福地足足有三十六座,其中靈氣匯聚,資源豐富,某些福地甚至孕育出了生靈。

  「什麼!秘境福地?一座完整的秘境福地足以牽扯到龐大的利益,甚至吸引整個裡世界的目光!」刀疤喃喃自語,隨即目光一凝。

  「目前消息傳播僅局限於濱城各大勢力的高層以及我們公正教會——烏鴉就是第一批進入福地的人。」

  刀疤迫不及待地想聽到下文,「然後呢,福地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調酒師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烏鴉是那批人中唯一從裡面活著出來的人,並且帶出來一樣事物。」

  「什麼事物?」

  「一本日記。」調酒師如此說道。

  刀疤挑了挑眉毛,「一本日記?裡面寫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日記上記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日記本身。」

  「這話怎麼說?」

  調酒師不急不慢地說道:「就在差不多兩個月前,濱城中央區的跨海大橋發生了一場大地震。這場地震過後,外城區的那座福地的入口就關閉了,任憑濱城幾大勢力如何努力也無法再度打開——聽說城主大人都曾親自下場看過,可依舊毫無辦法。」

  「福地入口突然關閉,還有地震?之前那些福地顯世,可從沒聽說過還有這種事。另外,竟然連超凡種都沒辦法重新打開入口嘛。」刀疤神情凝重,顯得更加猙獰。

  「因此副教主大人推測,想要再次打開福地入口,需要福地本身產出的事物作為媒介,除此之外就只能硬來了。」

  刀疤立刻意識到了重點,脫口而出道:「日記!烏鴉帶出來的那本日記就是打開福地的鑰匙!」

  調酒師點了點頭,「沒錯!按照正常的情況,福地畢竟出現於濱城又不可能移動,而我們公正教會的基本盤卻在歐羅巴聯邦,即使搶占先機也註定不可能摘取絕大部分利益。」

  「但現在不同,福地入口意外關閉,濱城本地的超凡勢力無法強行打開入口,大家就都在同一起跑線上。只要我們搶先拿到那本日記,就有了與當地勢力談判的資格,甚至奪取最大利益!」

  刀疤若有所思,又迅速抓住了重點,「原來如此,那麼只要找到烏鴉、拿到日記,教會就是最大贏家——可偏偏又大老遠地把我叫過來。」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這麼說,烏鴉叛變了嗎?那確實比較棘手。」

  調酒師搖了搖頭,說道:「烏鴉死了。」

  刀疤感覺今天聽到的都是重磅消息,接連打破他的認知。

  「烏鴉從福地出來後,第一時間通過特殊渠道將消息告知總教。可沒等總教派人接應,烏鴉就死在了濱城超凡者分會一個代號『菸鬼』的資深專員手裡。」

  「這個叫『菸鬼』的人是什麼境界實力?」刀疤皺眉問道。

  「不太清楚,此人在協會的聲望很高,任務完成率也是數一數數,可偏偏就是沒有太多戰績可供查詢,公開的境界資料也是不詳。但他竟然能殺死烏鴉,至少也是練氣十層的水準,甚至……可能與你一樣觸摸到了極境!」


  刀疤咧嘴一笑,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興奮,極境嗎?沒想到濱城這地方還有如此天驕。

  也好,這樣的對手才值得我出手!

  「既然如此,那本日記就是落到了『菸鬼』手裡了。只要幹掉他,再從這裡的分會拿到鑰匙,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調酒師卻有些遲疑地搖了搖頭,「濱城的超凡者分會可不是你之前所在的無鋒城能比的,分會高手如雲,不僅有三名築基期長老、一名築基期副會長,分會會長歐陽尋更是和教主同級別的超凡種!」

  「儘管其常年遊歷在外,但有和沒有超凡種支持的勢力完全是兩個概念。」

  「菸鬼要是拿到了日記,濱城分會決對有辦法重新打開福地入口,也就不會是現在這個局面了。」

  「所以目前有兩種可能:一是菸鬼拿到了日記,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沒有上交給超凡者協會;二是菸鬼同樣沒有拿到那本日記,甚至不知道日記的存在。」

  刀疤之前從未到過濱城,對濱城的超凡勢力格局也是一知半解,此時聽聞調酒師的話才意識到自己想簡單了。

  「若是第一種情況倒是好說,至少目標明確,只需在協會察覺到關鍵前,想辦法幹掉『菸鬼』並拷問出筆記的下落——他總不能一直縮在協會裡頭。」

  「第二種情況可就是大海撈針無從下手了,天知道烏鴉把一本日記藏在哪裡。」

  刀疤聳了聳肩,嘆氣道。

  「依據我安插在超凡者協會暗線的觀察,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居多,『菸鬼』應該並不知曉日記的存在。」

  「據茨威格大主教所言,烏鴉曾經私下收過一個弟子,但並非我教教眾。這個弟子應當是隨他一起來到濱城,倘若烏鴉沒有隨身攜帶日記,那就極有可能將日記交給他的弟子保管。」

  「由於烏鴉的弟子沒有接受過『日光洗禮』,和烏鴉又是保持單線聯繫,我們也無法確定他的具體位置,只能隱約猜到他並沒有跑出濱城。」

  刀疤扯了扯嘴角,「你給我的驚喜還真是層出不窮……現在的局面果然是複雜得很啊——那至少知道烏鴉弟子的名字吧。」

  「他叫藥師晴空,最多初入練氣的水準,甚至可能僅有窺靈期。」

  刀疤默默記下這個名字,「行,我差不多明白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那個『菸鬼』的嫌疑吧。」

  「上層既然派我過來,就是要我把控局面,盡最大努力找回日記,為教會攫取最大利益。既然現在你的渠道陷入了瓶頸,那就試試我的法子吧!」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寬大風衣。

  調酒師有些緊張道:「你可別亂來,城主府和超凡者協會自不必說,濱城本地的四大家族也是實打實的地頭蛇,每家都有築基坐鎮——這還只是浮在表面上的,暗地裡還不知有多少勢力在濱城布局落子。」

  「即便你是練氣極境,若是惹出築基真人來,照樣沒有好果子吃!」

  刀疤從風衣口袋內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裡,隨即擺擺手。

  「安心了,我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和那些築基期老怪物們掰掰手腕。」

  「我只是,有點忍不住、見獵心喜而已。」

  走出酒館,「Livehouse」巨大的螢光招牌在身後閃爍。此時明月高懸,已是深夜。

  富人街道兩旁的名品店櫥窗,即使打烊也依然燈火通明,像一個個持續展示財富的聖壇。

  這些建築外觀低調,但內部別有洞天,水晶吊燈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鍍金的裝飾品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香水的氣息,令人沉醉。

  「刀疤」哈哈大笑,那是放肆地笑,充滿快活地笑。

  直到笑夠了,他才直起身,仿佛自言自語。

  「我的天空里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麼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藉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你明白嗎?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

  「盡情取悅我吧,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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