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誰是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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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黃雀啄螳,不知彈丸在其下也。」——《說苑·正諫》

  ......

  午後的商業街,人流熙攘。

  趙令儀閒庭信步般混在人群中,目光掠過琳琅滿目的櫥窗,心底卻如明鏡高懸,始終分出一縷心神,牢牢鎖定著身後那兩條無聲無息的「尾巴」。

  他腳步看似隨意,節奏卻在不經意間調整。

  行至一面巨大的GG鏡前,他停下,佯裝整理衣領,鏡面清晰地映出身後來往的人潮,也讓他精準捕捉到了那個穿著灰色連帽衫、刻意低著頭的跟蹤者。

  對方保持著約三十米的「安全」距離,巧妙地利用行人、燈柱、報亭作為遮擋,身形時隱時現,但那份如影隨形的窺伺感,卻始終粘在趙令儀的背脊上。

  「上帝視角」無聲展開。那個被趙令儀標記為「螳螂」的跟蹤者,是一個外表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相貌稱得上俊朗,但趙令儀在記憶中搜索,確認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前方不遠處,一家大型連鎖書店的招牌映入眼帘。店內書架林立,層疊如迷宮,正是擺脫跟蹤或觀察局勢的絕佳場所。

  趙令儀腳步一轉,自然地匯入進出書店的人流。

  穿過自動感應門,舊紙張的乾燥氣息與新書油墨的銳利味道撲面而來。

  他快速穿過熱鬧的文學暢銷區,在一個轉角處忽然蹲下,慢條斯理地系起本就不松的鞋帶。

  這個姿態完美地掩飾了他真正的意圖——將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位更遠處、更隱秘的「黃雀」身上。

  與略顯青澀的「螳螂」相比,「黃雀」的段位顯然高出不止一籌。

  那是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年約三十許的男子,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氣質沉穩,像極了某個高級寫字樓里的精英或青年企業家。

  他此刻正站在書店外的十字路口,與人群一同等待著綠燈,姿態放鬆,偶爾低頭查看腕錶,仿佛只是一個趕時間的普通路人。

  然而,行動軌跡不會說謊。趙令儀已帶著「螳螂」迂迴繞過了四個路口,而這位「精英」,每一次都「恰巧」選擇了相同的轉向,並且始終將自己與「螳螂」之間的距離,精確地維持在一百米左右。

  這份對距離和節奏的掌控,已近乎藝術。

  初步判斷:「螳螂」的目標,大概率是自己這隻「蟬」。此人年輕,跟蹤技術雖有章法,但火候稍欠,情緒似乎更容易被調動。

  而「黃雀」的目標,則是「螳螂」無疑。他年紀更長,經驗老辣,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更重要的是,其行動中隱隱透出的那種非人的精準與從容,讓趙令儀高度懷疑——此人極可能是傳聞中的「超凡者」。

  系好鞋帶,趙令儀起身,像一尾感知到危險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入書店深處高聳密集的書架叢林。

  腳下柔軟的地毯吞噬了腳步聲,但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都如同最敏感的弦,緊繃著,捕捉著身後空氣最細微的流動與變化。

  書店特有的混雜氣味,似乎對依賴某種感官的「螳螂」造成了些許干擾。

  趙令儀能「看」到對方在文學區入口處略一停頓,皺了皺眉,但隨即還是跟了進來,依舊保持著那種不即不離的追蹤節奏。他的腳步聲時而清晰,時而在某個書架後消失,如同耐心的獵人,在林木間與獵物周旋。

  趙令儀在一個T字形轉角驟然停步,身體緊貼書架,側頭,目光從兩排哲學巨著之間的狹窄縫隙中穿射回去。

  幾乎同時,他瞥見「螳螂」在另一端的縫隙後迅速低頭的側影——對方也在用同樣的方法確認他的方位。

  一場在寂靜文字森林中的無聲角力。空氣仿佛因這兩道交織的視線而微微凝滯。

  趙令儀心下覺得有些荒謬,甚至有點想笑。這場面,倒像是精心排演過一般。

  但戲已開場,便需唱完。

  他決定化被動為主動。腳下步伐陡然加快,穿過幾個區域,身形一閃,沒入了光線相對昏暗、讀者也更為稀少的「哲學與宗教」區。

  這裡的書架更加高大厚重,排列緊密,形成了一條條幽深、寂靜、仿佛與世隔絕的巷道。

  他迅速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存在與虛無》,假意翻閱,眼角的餘光卻如鷹隼般鎖死了來路。

  數息之後,「螳螂」的身影果然在巷道口謹慎地浮現。他似乎因目標的短暫消失而有一絲遲疑,目光快速掃過幾條幽深的巷道,身體微微前傾,透露出全神貫注的搜索姿態。


  就在「螳螂」的注意力被趙令儀可能藏身的幾條巷道完全吸引的剎那,那位「黃雀」,也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了「哲學與宗教」區的另一個入口。

  他並未看向趙令儀可能藏身的方位,而是將那雙鏡片後冷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眸,牢牢鎖定了「螳螂」的背影。

  他在觀察,觀察「螳螂」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那因專注而繃緊的肩線,那在口袋中無意識摩挲的手指所泄露的些微焦躁,以及那頂始終未曾抬起的帽檐下,偶爾如刀鋒般快速掃視四周的銳利眼神。

  這是一位極有耐心的獵人,正在評估獵物的狀態,尋找最佳的切入時機。

  趙令儀利用這短暫的空隙,身體如一道輕煙,向區域更深處、更昏暗的角落無聲退去。

  他注意到,在巷道盡頭,牆壁上有一扇漆成綠色、標示著「安全出口」的側門。門外,是書店後院用來裝卸貨物的小巷,僻靜,人跡罕至。

  這是一個機會,可以嘗試徹底擺脫。但同時,這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脫離了公共場所的掩護,對方若真有歹意,動手將再無顧忌。

  賭,還是不賭?

  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的金屬推桿。

  就在這一瞬!

  始終靜觀其變的「黃雀」,動了。

  他不再隱藏,腳步陡然加快,卻不是奔向趙令儀,而是劃出一道簡潔犀利的直線,徑直切向「螳螂」的身後!他的動作流暢而迅捷,沒有多餘的聲音,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般的壓迫感,瞬間打破了「螳螂」全神貫注的跟蹤節奏。

  「螳螂」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機感如同高壓電流般竄過脊椎,直衝天靈蓋!

  腎上腺素在剎那間飆升到極致,蟄伏的靈性力量近乎本能地轟然迸發!他連頭都來不及回,憑藉千錘百鍊的戰鬥直覺,腳下一錯,身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向側後方硬生生挪開半尺!

  「嗤——!」

  一縷尖銳的破空聲,幾乎是貼著他的耳畔掠過,擊打在身後的書架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細小孔洞。

  「黃雀」的逼近並非簡單的物理移動,在他動的瞬間,一股無形力場已悄然張開,如同陰影收束,將「螳螂」前後左右所有可能閃避或反擊的路線隱隱封死。

  兩人之間原本相隔數米,中間尚有書架阻隔,但這一刻,空氣陡然變得粘稠沉重,仿佛凝固的膠體。遠處書店的嘈雜人聲、近處書頁翻動的微響,頃刻間被隔絕在外,形成一個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領域。

  「螳螂」終於徹底轉身,帽檐下的陰影中,兩點寒芒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之眼,驟然亮起,殺意凜然。

  他沒有絲毫廢話——在這種時刻,廢話即是破綻。右手並指如刀,指尖之上,空氣詭異地高頻震顫、扭曲,凝聚成肉眼可見的蒼白波紋,悄無聲息地向前一划!

  這一擊,並非攻向「黃雀」,而是斬向兩人之間那排厚重的橡木書架!

  「嗤——!」

  一聲輕微到極致、卻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堅實的木質書架連同其上擺放的數十本精裝典籍,如同被一柄無形卻灼熱到極點的利刃划過,斷面光滑如鏡,上半部分沿著平滑的切口,緩緩向下滑落。

  然而,這足以引發恐慌的斷裂與坍塌,所有的聲響與震動,都被死死限制在那無形的寂靜領域之內,門外喧囂依舊,恍若未覺。

  幾乎在「螳螂」出手斬斷書架的同一微秒,「黃雀」也動了。

  他沒有選擇硬撼那詭異的高頻震盪波,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空氣中留下數道真假難辨的殘影,真身已藉助正在倒塌的書架作為掩護,欺近至「螳螂」左側一步之遙!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極限,右手五指如鉤,驟然探出,掌心之中,一抹淡藍色、氤氳著電弧的靈氣微光無聲綻放——並非追求殺傷,卻透著極強的束縛與神經麻痹之意,直取「螳螂」頸側要害!

  「螳螂」雖視線被倒塌的書架干擾,但左側空氣異常的流動與那細微的靈力波動未能逃過他的感知。

  左臂以一種有違常理的角度反關節向上抬起,小臂處皮膚瞬間泛起金屬光澤,並覆蓋上一層漆黑如甲殼的角質物質!

  「嘭!」

  一聲沉悶如重錘擊打濕革的響聲,在寂靜領域中盪開。兩人一觸即分,腳下未動,但洶湧的暗勁已通過這次交鋒猛烈碰撞。


  「黃雀」只覺得掌心傳來的反震之力冰冷、堅硬、滑不留手,仿佛擊中了一塊萬載玄冰;「螳螂」則感到左臂一陣強烈的酸麻刺痛,那淡藍色靈力竟然能穿透他堅硬的「黑甲」,直透筋髓!

  「掌心雷?!」

  「螳螂」低喝出聲,聲音因驚怒而微微變調。

  他眼中寒光暴漲,知道已到生死關頭,再不能有絲毫保留。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腔如同風箱般鼓盪,雙手在胸前急速合十,隨即向外狠狠一分!

  「嘶啦——」

  掌心之間,竟被他憑空「拉」出一道跳躍不定、色澤暗紅、卻散發出恐怖高溫的靈氣流!這靈氣流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線為之扭曲,連那寂靜領域都開始微微波動——它仿佛在貪婪地吞噬著聲音與光線,散發出焚盡萬物的寂滅之意。

  「黃雀」鏡片後的瞳孔微微一縮,顯然認出了這招的厲害,但臉上並無慌亂之色,周身靈氣隱然提聚,似要施展更強力的術法一舉定鼎。

  然而,「螳螂」根本沒有給他從容應對的時間!

  在「黃雀」術法將發未發之際,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令人心悸的「寂滅之火」,向著四周書架、窗簾、木質裝飾等一切可燃之物,猛地甩出!

  「嗖!嗖!嗖!」

  數十道細若髮絲、卻快如閃電的暗紅火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精準地射向四面八方!

  「呼——!」

  這一次,火焰終於發出了聲音。卻並非尋常燃燒的噼啪作響,而是一種低沉、粘稠、仿佛無數細小生物在同時啃噬吞噬的詭異聲響!

  書籍、木質書架、布質窗簾……任何被那暗紅火線觸及之物,並非燃燒,而是在頃刻間直接汽化、碳化,化為漫天飄飛的黑色灰燼!

  寂靜領域,在這狂暴而混亂的靈能爆發與物質湮滅中,劇烈震盪,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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