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美婢溫柔和順
「倪二？這大正月里他怎麼就來了？」
屋內，花自芳臉色一變，匆匆答應著出去了，還沒忘記帶嚴了房門。
花母也忙跟著湊到窗前，緊張地往外頭偷瞧著。
襲人看得蹙眉：「娘，那倪二是誰？找哥哥來做什麼？」
花母支支吾吾道：「啊，倪二啊，倪二他原是賈家的遠親，現住在前頭後廊上，和你哥哥一向有些生意上的來往。今兒也許，也許就是來說這些的。」
「原來是這樣嗎？」襲人一時半信半疑，但還是稍稍舒開了些眉頭。
畢竟這倪二到底是賈家遠親，總不該是那些邪門歪道上的人物。
一旁，正在少女懷中假寐的端陽耳尖微微一動，眉心處不禁就蹙出了一個「川」字：
那薛家的掌柜夥計要來和花家攀親，大約是薛姨媽或者寶釵的有心拉攏，倒也符合寶姐姐的「周全」性情，並不如何出貓意表。
可那倪二不是個賭場裡放高利貸的打手嗎？就算是討債也該選在年前吧？
況且，自己記得原著里也並沒有這一出啊......莫非，是因為襲人歸家推遲了一日而引發的蝴蝶效應？
如此說來，那賈寶玉今兒不會不來了吧？！
自己可是準備趁著襲人拿他的玉給姊妹們炫耀的時候一把搶走，然後好藉此脅迫襲人乖乖閉嘴的。
他如果真的不來了，自己又該怎麼威嚇住這個頗有心機的少女呢？
端陽頭疼地甩了甩尾巴，偷偷往旁邊瞧了一眼。
就見那位兩眼微紅、粉光融滑的大丫鬟正也怯生生地偷瞧著自己。
生得細巧身材，容長臉面，在時人審美下倒也頗為俏麗，和賈母身邊的鴛鴦、鳳姐身邊的平兒不相上下。①
此時她光潔的額頭前仍舊留著劉海，白膩的臉蛋上隱約還能見得汗毛，顯然尚未開臉。
但不論是原著中的「初試雲雨情」一節，還是她身上明顯不如她姊妹們純淨的氣息，都表明她已然並非完璧。
要不，自己就拿這點嚇唬她去？
腹黑的貓貓盯著眼前的少女，認真地轉起了壞心思。
襲人心頭輕輕一跳，忙忙挪開了目光。
------
與此同時，寧國府中。
受邀過來看戲、放花燈的賈寶玉因嫌戲文吵鬧，更因姊妹們都要搬進園中居住而鬱鬱不樂，便悶悶地離了席，走開各處閒耍。
一時就撞見了自己素日最得用的小廝茗煙在與一個寧國府小丫頭私通。
偏他最是個沒有剛性的，竟不因此發落其人，只藉機趕著茗煙帶他往花家而來。
二人騎馬趕路，展眼便到了巷口。
巷口處有著一間茶館，裡頭人聲鼎沸，恰是喧鬧時候。
臨窗的茶座上，花自芳和倪二正在那邊掰扯。
一個小聲說倪二不講信用，說好剩下的銀兩完了年再還，如今才不過十七便無端上門，沒的害他丟臉。
一個大聲嚷嚷，說花自芳自己得罪了貴人，才害得他正月里連酒也不能好好吃。
一個又忙辯解，說他素日謹小慎微，絕無可能得罪貴人，而且就算得罪了貴人，也不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的。
一個便怒斥對方說謊，拍著桌子罵道：
「你若沒得罪人，縣裡怎麼會傳下話來，非要你結清了那百八十兩的賭債！
老子看花大姑娘的面上提點你一句，今兒你還了錢倒還罷了，若敢說一個『不』字，轉頭就有人上你家騰屋子！」
一句「花大姑娘」驚動了打門前經過的賈寶玉，一面勒住了馬聞聲回望，一面隨口問茗煙道：
「剛剛可是有人說到你花大姐姐了？」
茗煙在三街六巷都是熟慣的，自然早認出了那邊的花、倪兩人，甚至還知道他們之間的牽扯，當下忙笑著遮掩道：
「那人瞧著倒有些像花大姐姐的哥哥花自芳，且讓小的試上一試。」
說著就揚聲向內喚道：「花大哥，花大哥！瞧瞧是誰來了！」
花自芳和倪二一時都看了過來，又都不禁大吃一驚。
賈寶玉雖沒見過兩人，或是見過後早又忘了，但兩人卻都一眼認出了那馬上的富貴公子就是賈寶玉。
當下倪二也顧不得收帳，慌忙就縮回腦袋，趔趄著從後門溜了。
花自芳也忙忙會了茶錢，匆匆堆笑出來：
「這可怎麼說的，二爺千金之軀，怎麼就來了這等窮髒地方？」
「原來是花大哥當面。」
賈寶玉在馬上矜持地笑了一笑，還要再問剛剛提起襲人的事。
茗煙已在旁打岔道：「我和二爺是偷著出來瞧花大姐姐的，可不好鬧得人盡皆知，還是先去花大哥家裡吧。」
花自芳聽了這話又驚又喜，忙上來替賈寶玉牽了馬，領著二人回了花家。
才一進院門便向內嚷道：「寶二爺來了！」
襲人聽得真切，雖然心裡登時便盈滿了驚憂，但仍不覺先去看了眼端陽。
見它沒再盯著自己打量了，才悄悄鬆了口氣，忙忙和花母一起迎出去接進了賈寶玉來。
賈寶玉第一眼先就看向了躲去炕頭的襲人姊妹們，目光巡睃了一圈後落到了顏色堪比襲人的紅兒身上。
這時候才發現了她懷裡正抱著一隻打扮古怪的大黑貓。
「這黑貓兒，我似乎在哪見過的——」
寶玉原地想了一想，就想要上去仔細瞧瞧。
我都已經打扮成這般模樣了，你這呆子怎麼還要亂認貓啊！
端陽滿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警告地彈出了半截指甲。
襲人一眼瞧見這幕，趕忙伸手拉住了寶玉：
「這天下的貓兒都長得大差不差，二爺又從沒來過這裡，哪裡就能見過它了。
別沒的被貓兒撓了，那可真真了不得呢。」
一面說著，一面拿起自己的坐褥鋪在一個杌上，按著寶玉坐了，用自己的腳爐墊了腳；
又向荷包內取出兩個梅花香餅兒來，將自己的手爐掀開焚上，仍蓋好，放與寶玉懷內；
然後將自己的茶杯斟了茶，送與寶玉；
最後還拈了幾個松子穰，吹去細皮，用手帕托著送與寶玉。
那般溫柔細緻的情態看得端陽都有些眼紅，當即就不滿地喵喵了起來。
貓貓我也是客人啊！
為什麼沒人來招待貓貓呢？！
————
本章註：①柳五兒出場時，有一句「雖是廚役之女，卻生得人物與平（兒）、襲（人）、紫（鵑）、鴛（鴦）皆類」。
屋內，花自芳臉色一變，匆匆答應著出去了，還沒忘記帶嚴了房門。
花母也忙跟著湊到窗前，緊張地往外頭偷瞧著。
襲人看得蹙眉：「娘，那倪二是誰？找哥哥來做什麼？」
花母支支吾吾道：「啊，倪二啊，倪二他原是賈家的遠親，現住在前頭後廊上，和你哥哥一向有些生意上的來往。今兒也許，也許就是來說這些的。」
「原來是這樣嗎？」襲人一時半信半疑，但還是稍稍舒開了些眉頭。
畢竟這倪二到底是賈家遠親，總不該是那些邪門歪道上的人物。
一旁，正在少女懷中假寐的端陽耳尖微微一動，眉心處不禁就蹙出了一個「川」字：
那薛家的掌柜夥計要來和花家攀親，大約是薛姨媽或者寶釵的有心拉攏，倒也符合寶姐姐的「周全」性情，並不如何出貓意表。
可那倪二不是個賭場裡放高利貸的打手嗎？就算是討債也該選在年前吧？
況且，自己記得原著里也並沒有這一出啊......莫非，是因為襲人歸家推遲了一日而引發的蝴蝶效應？
如此說來，那賈寶玉今兒不會不來了吧？！
自己可是準備趁著襲人拿他的玉給姊妹們炫耀的時候一把搶走，然後好藉此脅迫襲人乖乖閉嘴的。
他如果真的不來了，自己又該怎麼威嚇住這個頗有心機的少女呢？
端陽頭疼地甩了甩尾巴，偷偷往旁邊瞧了一眼。
就見那位兩眼微紅、粉光融滑的大丫鬟正也怯生生地偷瞧著自己。
生得細巧身材，容長臉面，在時人審美下倒也頗為俏麗，和賈母身邊的鴛鴦、鳳姐身邊的平兒不相上下。①
此時她光潔的額頭前仍舊留著劉海，白膩的臉蛋上隱約還能見得汗毛，顯然尚未開臉。
但不論是原著中的「初試雲雨情」一節，還是她身上明顯不如她姊妹們純淨的氣息，都表明她已然並非完璧。
要不，自己就拿這點嚇唬她去？
腹黑的貓貓盯著眼前的少女，認真地轉起了壞心思。
襲人心頭輕輕一跳，忙忙挪開了目光。
------
與此同時，寧國府中。
受邀過來看戲、放花燈的賈寶玉因嫌戲文吵鬧，更因姊妹們都要搬進園中居住而鬱鬱不樂，便悶悶地離了席，走開各處閒耍。
一時就撞見了自己素日最得用的小廝茗煙在與一個寧國府小丫頭私通。
偏他最是個沒有剛性的，竟不因此發落其人，只藉機趕著茗煙帶他往花家而來。
二人騎馬趕路，展眼便到了巷口。
巷口處有著一間茶館，裡頭人聲鼎沸，恰是喧鬧時候。
臨窗的茶座上，花自芳和倪二正在那邊掰扯。
一個小聲說倪二不講信用，說好剩下的銀兩完了年再還，如今才不過十七便無端上門，沒的害他丟臉。
一個大聲嚷嚷，說花自芳自己得罪了貴人，才害得他正月里連酒也不能好好吃。
一個又忙辯解，說他素日謹小慎微，絕無可能得罪貴人，而且就算得罪了貴人，也不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的。
一個便怒斥對方說謊，拍著桌子罵道：
「你若沒得罪人，縣裡怎麼會傳下話來，非要你結清了那百八十兩的賭債！
老子看花大姑娘的面上提點你一句，今兒你還了錢倒還罷了，若敢說一個『不』字，轉頭就有人上你家騰屋子！」
一句「花大姑娘」驚動了打門前經過的賈寶玉，一面勒住了馬聞聲回望，一面隨口問茗煙道：
「剛剛可是有人說到你花大姐姐了？」
茗煙在三街六巷都是熟慣的，自然早認出了那邊的花、倪兩人，甚至還知道他們之間的牽扯，當下忙笑著遮掩道：
「那人瞧著倒有些像花大姐姐的哥哥花自芳，且讓小的試上一試。」
說著就揚聲向內喚道：「花大哥，花大哥！瞧瞧是誰來了！」
花自芳和倪二一時都看了過來，又都不禁大吃一驚。
賈寶玉雖沒見過兩人，或是見過後早又忘了，但兩人卻都一眼認出了那馬上的富貴公子就是賈寶玉。
當下倪二也顧不得收帳，慌忙就縮回腦袋，趔趄著從後門溜了。
花自芳也忙忙會了茶錢，匆匆堆笑出來：
「這可怎麼說的，二爺千金之軀，怎麼就來了這等窮髒地方？」
「原來是花大哥當面。」
賈寶玉在馬上矜持地笑了一笑，還要再問剛剛提起襲人的事。
茗煙已在旁打岔道：「我和二爺是偷著出來瞧花大姐姐的，可不好鬧得人盡皆知，還是先去花大哥家裡吧。」
花自芳聽了這話又驚又喜，忙上來替賈寶玉牽了馬，領著二人回了花家。
才一進院門便向內嚷道：「寶二爺來了！」
襲人聽得真切，雖然心裡登時便盈滿了驚憂，但仍不覺先去看了眼端陽。
見它沒再盯著自己打量了，才悄悄鬆了口氣，忙忙和花母一起迎出去接進了賈寶玉來。
賈寶玉第一眼先就看向了躲去炕頭的襲人姊妹們，目光巡睃了一圈後落到了顏色堪比襲人的紅兒身上。
這時候才發現了她懷裡正抱著一隻打扮古怪的大黑貓。
「這黑貓兒，我似乎在哪見過的——」
寶玉原地想了一想，就想要上去仔細瞧瞧。
我都已經打扮成這般模樣了，你這呆子怎麼還要亂認貓啊！
端陽滿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警告地彈出了半截指甲。
襲人一眼瞧見這幕，趕忙伸手拉住了寶玉：
「這天下的貓兒都長得大差不差，二爺又從沒來過這裡，哪裡就能見過它了。
別沒的被貓兒撓了，那可真真了不得呢。」
一面說著，一面拿起自己的坐褥鋪在一個杌上，按著寶玉坐了，用自己的腳爐墊了腳；
又向荷包內取出兩個梅花香餅兒來，將自己的手爐掀開焚上，仍蓋好，放與寶玉懷內；
然後將自己的茶杯斟了茶，送與寶玉；
最後還拈了幾個松子穰，吹去細皮，用手帕托著送與寶玉。
那般溫柔細緻的情態看得端陽都有些眼紅，當即就不滿地喵喵了起來。
貓貓我也是客人啊！
為什麼沒人來招待貓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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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①柳五兒出場時，有一句「雖是廚役之女，卻生得人物與平（兒）、襲（人）、紫（鵑）、鴛（鴦）皆類」。